祁孟遠有一陣子沒上班，不能堅持下去了。不能無所謂地去做自己的好醫生。

他拿出那個箱子，看著被退回的禮物，發著呆，想著送給她這些東西時，她都沒什麽表情。送她星星鑰匙扣時，她不知道，自己強行塞在她手裏；那個星星鉆石她戴過一回，就沒見她再戴過；倒是送她那個防身用的車鑰匙，她像拿著寶一樣一會兒按一下按鈕，看彈出來的小刀刃，又按下去看小刀刃收回去，就瞪著大眼睛，一副好稀奇的表情：“真好玩。”送她包包，她拿在手裏只是看一眼說：“挺好看的，謝謝。”

他拿出那被她扯碎的：“等我來娶你。”一點點地拼好，找了透明膠帶紙粘好，又把正反兩面全都貼了膠帶紙，一邊粘，一邊想：讓你再扯。讓你扯不動！

祁孟遠突然想起那支玉笛。玉笛不在被退回來的禮物裏，那上面有幾個自己刻的字。玉笛她還拿著。祁孟遠一下子高興起來。

他不知道上哪找她，正在屋裏想著方法。曉威給師叔電話：“葉小姐明天就走了。”祁孟遠問“她現在在哪？”

“不知道。明天你去上演火車站送別吧。萬一像電影裏一樣，她遠遠地看見你在人群中含著淚叫葉玉璃，我愛你！她就悄悄地下車，站在你身後了。”

“過來！”

“不去，我知道你要打我。拜拜。”

明天？明天？不行，我現在就要去見她。祁孟遠從咖啡館找到公司，最後他猜她一定會去一個地方。

葉玉璃不理祁孟遠，把笛子往他手裏塞，轉身就想跑。祁孟遠順便握著她的手：“沒良心的，每次都是你，說跑就跑。”然後厚著臉皮摟緊葉玉璃，“我現在說對不起，行嗎？”

“你不應該來。你來了，我可能就要死了。”

“不會的。你要是為我死了，我也死。好不好。”

“啊，不行。我得走了。你以後要小心才是。可憐你這個唐僧，引來眾妖。吃了唐僧肉可以長生，得到你就是得到財富、地位。那些千方百計繞到你身邊去的人，你千萬小心。”

祁孟遠摟著她：“你若不在我身邊，我才可憐。”

葉玉璃沒說話，卻突然抱著祁孟遠，把身體一轉。祁孟遠看見一個人拿著刀，紮到了葉玉璃。祁孟遠瞬間很懵！這怎麽可能？！他舍不得放下葉玉璃，又想著去抓那個人。他用力一腳踹過去，那人沒倒，祁孟遠即刻擡手將笛子一揮甩向那人的頭。那人被笛子打中。葉玉璃推開祁孟遠：“去追。”

游客嚇壞了，有人打報警電話。

祁孟遠看了一眼葉玉璃，那一秒他好難取舍，放下她，萬一她不醒了呢？不放下，抓不住兇手，她的冤屈怎麽辦？祁孟遠放她靠在欄桿邊。去追那個人，笛子已經掉在地下，斷成兩截。那個被打中的人頭破了。祁孟遠猛地加速追過去。那人卻上了一輛車開過的車，揚長而去。祁孟遠註意到，車牌被擋住了。

祁孟遠只好回身去看葉玉璃，她看了一眼祁孟遠，翻身跳進水中。

祁孟遠大喊著：“等我”發狂一般奔向葉玉璃跳下去的地方，用盡此生所有的力氣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他一邊在水裏亂撲騰一邊找一邊絕望地想：她受著傷。

游客也亂做一團，驚呼的，報警的，還的不忘拍照迅速上傳新事件搶頭條的……

景區管理處忙著組織撈人。

有一個人撿起了那斷為兩截的玉笛。

當祁孟遠醒來時，看見一張好像見過，而且溫柔像畫在臉上一樣的笑臉。祁孟遠心裏慌，望向那張笑臉後的臉：“她好嗎？”

“那個？她？死了。”老媽說得聲音輕極了，好像怕祁孟遠聽到一般。祁孟遠果然生氣地看了看媽媽，他不假思索地拔掉針頭，謔地掀開被子，跳下床，鞋也不穿，光著腳跑出去，他抓住一個護士問葉玉璃呢？護士不耐煩而又詫異地看了看光著腳的大帥哥，困惑地說：“死了啊。”

祁孟遠說：“不可能，不可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祁孟遠跑去醫生辦公室，可是醫生不在；他跑去護士站，護士站沒人，祁孟遠瘋了一樣推開每一間屋子去喊：星星、阿璃，葉玉璃。那張溫柔的笑臉驚恐地跟在瘋了的祁孟遠身後，看著他如此不顧後果地鬧著。氣急敗壞的祁夫人打電話叫司機上來拖住祁孟遠，但是司機控制不住，祁孟遠神色迷亂，淚流滿面，他自顧自地重覆著：“不可能，不可能。”

他像瘋子一樣往病房外跑去。司機和幾個護士來一起扯住他，最後鬧得實在太難控制，樓道擠滿了人，祁夫人只好讓護士給他紮了一針，祁孟遠又暈倒了。

等他再醒來時，他不鬧騰了，只是不吃不喝不說話，像個傻子一樣反覆做著一件事，給葉玉璃打電話，每次得到的都是一個回答：您所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

祁孟遠一遍一遍不停地打，電子語音一遍一遍平和客氣冰冷絲毫不煩地回答給他：您所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祁爸端著一碗粥進來：“小遠，喝點。”得不到任何回答，祁爸好像在和影子對話，空氣凝滯，時間冰冷幽長，祁爸嘆著氣走了出去。

張紹佳來，拍拍祁哥的肩膀，不過，他什麽也沒說。

孟信來也不說話，他陪著不開口的表哥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曉威在病房外徘徊了一會，轉身走了。過了一個小時，曉威又回來了。

他給師叔放了一段錄音，就是那天葉玉璃找蒙金兒說的話。當祁孟遠聽見那句：因為他相信你，不相信我。我和他之間已經完了。這也是你想看到的吧。我現在只能為他做這一點兒事。

他相信你，不相信我……祁孟遠流出眼淚，聲音低沈地哭了起來：“我哪有不相信你，就算我不高興那麽一會，也還是愛你的。你就這樣絕情，你不讓我見你，你不原諒我，你還要死在我面前，你讓我一輩子難過……”

曉威坐在師叔面前，第一次像個老頭一樣說了句正經話：“她如果一心想死，你根本無法阻止。”

祁孟遠第一次把曉威當大人一樣，哭著問：“她怎麽能對我這麽絕情？”

“她是為你好，以後你就知道了。”

這時，那個臉上畫著溫柔的女人進來，端了一碗粥：“孟遠哥，吃點東西吧。”

祁孟遠不動，曉威恢覆嬉皮笑臉的樣子對這個女人點點頭，端起那碗粥，塞在祁孟遠手裏。祁孟遠發呆地捧著，曉威拉了一拉那個女人，兩人輕輕走出去。

祁孟遠一邊掉眼淚，一邊遲緩地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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