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回味餅照舊開門賣著香噴噴的大餅。

那個做餅的師父個子挺高，常年低頭彎腰卻也並不見得把他折磨成駝背，看上去身板直直地立在案前，背對著門，正慢條斯理，很投入地做著他千揉萬搓的餅子。這時一個人走了過來，打開水籠頭洗了洗手，擦幹，隨手拿起一團面，站在做餅師父身邊一言不發地揉著搓著，不緊不慢，力度均勻。做了一個又一個，兩人倒是配合默契。

門口負責收錢的小哥也不回頭，閑下來就盯著手機打游戲。

這一批餅子放進烤爐裏，那做餅師父才說：“今天不上班？”那男子聲音很平靜：“為了今天來做餅子，昨晚我一夜都在上班。”做餅師父聲音也平靜：“你做什麽都好。做餅子也像模像樣的。字現在練得如何？”

男子仍是不驚不怪的聲音：“找理由的話就是沒什麽時間練。不如您寫得越來越見力道。門口那副對聯內容雖不換，可字卻更好了。”

做餅師父似是笑了一聲：“掛了十多年，也只有你一個有心人。”

“倒也不是我有心，在葉玉璃手機裏見她拍過這一對聯。”

做餅師父嘿嘿笑了笑：“你們倆真是挺般配。”

男子嘆了口氣：“可是總有人傷害她。”

“她太顯眼，像她的名字一樣。過於幹凈純粹。”

“我會給她一個適宜於她的空間。”

做餅師父點了點頭：“我知道你能做得到。”

男子長籲了一口：“可惜曹君是個女人，要不然我一定痛打她一頓。只恨這種小人歷朝歷代為何絕不了呢？”

做餅師父嘆口氣：“葉老師最無辜。”

“葉玉璃雖不是單純到犯傻的人，卻也不是能想出壞主意害人的人。”

“是啊！當時唐波一面派人去打秋正浩，一面和曹君在學校堵住葉玉璃，所以沒人能救葉玉璃。幸好好我還在學校，可我一出來也被他們誣陷。”

“當時沒別的證人？”

“門衛在遠遠地看著，可是他當時害怕唐波報覆，沒敢說話。”

“唐波挺有本事？那麽多人怕他？”

“他爸當個小官，他姐夫還是個警察。唐波本人就是一個酒色之徒，是垃圾！人渣！”

“那也不至於說不清啊！”

“曹君到處胡說八道，再加上無聊的人以訛傳訛，就成了流言。社會的悲哀就是這樣。想清者自清的人不去解釋，想制造混亂的人到處胡說，所以真相無法還原。”

男子想著搖搖頭，然後又點頭：“那個富商是你殺的麽？”

“不是，可能只是有人利用了那個傳言。”

“那個傳言怎麽來的？”

“秋正浩以前說過：凡是欺負葉玉璃的人，動手的斷手，動腳的斷腳。”

“他這麽多年在國外。”

“他離開的時候，讓我替他保護葉老師。”

“秋正浩為什麽要跑到外國去？他丟下葉玉璃這麽多年不聞不問。”

“當時，其實挺慘的。”

說話的功夫，餅子出爐晾好。做餅師父和男子一人嚼著一個餅子。男子聽著故事，心裏的確泛起難言的滋味。回味，回味！人生有些事怎敢回味！

男子對做餅師父說：“謝覆生老板的回味餅很好。”

程飛鵬上班進了公安局大門，又轉身出來到旁邊的巷子裏。找到那間回味餅。小哥正低頭看手機。程飛鵬敲敲玻璃櫃：“一個餅子。”

小哥從游戲世界暫時回魂，收了錢麻利地裝好遞給程飛鵬，又繼續看手機。程飛鵬探頭探腦地向後面望去，一邊嚼一邊從玻璃櫃旁邊的空地往裏擠去：“挺好吃。”正低頭的小哥毫不含糊地一把扯住程飛鵬：“幹嘛？！”

程飛鵬緊實的肉臉一團和氣：“見識一下做餅的師父啊。”

“雞蛋好吃，你還得找出那只雞不成？做餅的不在！不許進去。”

程飛鵬一邊嚼著餅子，一邊笑嘻嘻的：“什麽雞啊、蛋啊的。見識一下，咋那麽小氣。”

賣餅的小哥力氣很大，程飛鵬被扯在玻璃櫃和空地之間。兩人正糾纏著，裏面出來一個人，聲音低而啞：“什麽事？”

程飛鵬看見一張黑皮臉上布滿著大小不等的紅疙瘩，不由得停止了嚼餅子，幹笑著：“師父做的餅子真好吃、真好吃。”邊說，邊往外退著，到門口一溜煙跑了。心想：幸好來買餅子的都沒見過這個做餅子的。這個師弟就是奇葩，一天不知在想什麽，怎麽會有那一問？

餅屋裏，男子笑著問做餅師父：“你這本事哪裏來的？真絕。”做餅師父笑笑：“這些年閑下來混在市井街巷，結識了不少異人。你以後要是想做什麽稀罕玩意就來找我。”

想了想，那男子問道：“你晚上住這裏？”

做餅師父搖搖頭：“不住。晚上我有空時會跟著曹君，怕她做什麽壞事。”

然後一指自己的臉：“戴上這個，她居然認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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