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百九十五章 尾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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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感卻愈發強烈了。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麽?為什麽心裏卻不痛快呢!

沒有人敢冒犯他的權威,沒有人敢勸誡他的決定,他就是這座小千界的主宰者,一個完全屬於他的世界,在三千界做不到,卻陰差陽錯在小千界做到了。

但是好生孤寂,近些年,他越來越愛做夢了,時常夢到當年的自己,群雄並起,昆侖的起覆,還有這無盡光陰中唯一的知己好友,比起聽話順從的小千界修士,他開始無比懷念起三千界修士的抗爭。

無趣啊,真無趣啊!幾萬年的時光,游拈花大概不是飛升便是隕落了吧,他心有執念,怕是難以飛升了,不知為何,一種名叫愧疚的情緒湧遍全身。

一道橫亙兩界的墻阻擋了他的歸去,無盡的壽元更似一座精美的牢籠,永生永世,他將被禁錮在這裏,掙脫不得。

☆、番外五 傾城色

番外五傾城色

燕錦兒直到如今都還記得第一天來昆侖時的情形。

昆侖的周天星辰旋轉大陣有顛倒四時之功,因此四季如春,可那一年卻有些不同,她的記憶裏那一年流星格外的多,隕石落地,神州大地的雪也下的比往年多的多,就連昆侖的周天星辰旋轉大陣似乎也有幾日經受不住了,那等情況下,當時的昆侖高層決定讓正中太阿峰不受周天星辰旋轉大陣的庇佑。人人都道太阿峰是昆侖最核心的地方,所有人都以為,這等情況下,昆侖會放棄清心峰、外九峰這等地方,沒想到最後,卻是正中太阿峰一脈積雪封山。

這一年的情形,後來她學習了詭道,窺得天機,明白那是亂世將起的預兆。

她身上裹著厚厚的綿衣,不曾入道的孩子們畏懼四時寒冷,與兩旁衣魅翩翩的修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徒手攀山,在爬上雲水長堤,將要到達太阿峰時,她一腳跌了下去,身邊同她一道來的孩子恨不得踩上她幾腳,兩旁的修士只是漠然的看了過來。莫名的委屈充斥著全身,這時候,有人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她對上了一張溫潤如玉的臉,這就是她未來的師尊方青竹。

初見之時她有何等狼狽,他就有何等風姿。偏偏在她最狼狽的時候,他伸手將她拉了起來,溫暖的掌心牽著她,將她帶到了太阿峰,這個與她往後結下不解之緣的地方。

這樣的狼狽,即便許多年後,她已是傾城之色,面對他時,依舊有些出自心底的自卑。

燕錦兒時常會想,是不是每一個自小被養在師尊身邊的女孩子在面對這樣一個關心你、愛護你又容顏不老風姿俊秀的的男子時,都會生出幾分依賴與無端的信任,不同的是,有些人將這份依賴與信任轉化為師徒情,有些人卻因此生了別樣的念頭。

修士,她做的很好,師尊,也對她極好。不同於一般對弟子的好,事事關懷,甚至小到簪發梳妝打扮,他都親自關照,而且從不假人手。

昆侖沒有那樣可怕固執的條律,師徒若成自是會成一段佳話,若是不成,只怕師徒情份也倒頭了。每每有人玩笑而起,方青竹從不制止,只是笑著向她望來,眼裏仿佛含著水光,所有人都說,師尊對她是有情的,她也深以為然。那一日生辰,他主動在她嘴角邊落下的親吻更是讓她深信不疑。

直到後來,師尊情劫起,只是可惜,情劫的對象卻不是她。師尊身懷昆侖大半機密,決意叛出昆侖,與那個魔道女修前往外荒。

這種情況怎麽能讓他離開,大義與師徒甚至愛情面前,如何抉擇?她靜坐了三日,最終起身,如果一定要有那個惡人的話,就讓她來吧!如昆侖這樣的龐然大物怎麽可能單靠感化就能建立起這樣一座十幾萬年不倒的門派,內裏的腌臜事從不會現於人前。這是她最不願做的腌臜事,但是若是要假他人之手,不如讓她來親手解決兩人的恩怨。

還記得那一日相約,他將一株精心打造的朱釵送與她,恭賀她生辰之喜,面對她時,師尊不會設防,一念起,很多人都想知道那一瞬間她想的是什麽,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腦中一片空白,這個承載了她生命至今絕大部分愛戀的人徹底倒了下去,帶著無數的疑團。

燕錦兒也想像一個普通的女子去問他究竟愛的是誰?問他既是負心人,又何苦對她從不設防,這些答案隨著方青竹的倒下永遠成了一個謎,無人揭開。

你不會背負任何罵名,你會流芳百世,你若有恨我來承擔,你若有怨我也來承擔,天機殿我也會守著,自此你我是永世的師徒。

心中將大義放到第一位,如梅七鶴一般瘋狂奔走,似乎心裏的痛也漸漸忘去了,當一個足夠出色的同輩修士出現在眼前時,燕錦兒雙目微閃。

秦雅這樣的男子很難讓人不動心,她動過一瞬間的心思,用這樣的心思去遮掩心底曾經的痛。燕錦兒清楚的知道,兩人之間只有同僚之情,她根本沒有想過點破。但有時候忍不住會想,若是她心裏第一個人是秦雅,即便會被拒絕,想必也會遠比她與師尊之間要容易淡忘的多吧。甚至這一次動心從念起到失敗,沒有傷到她分毫。

所以師徒情這等東西若成了那是一段佳話,若是不成,那就是萬劫不覆,即便沒有門派的阻擾。

她想的沒錯,病痛果然讓她淡忘的很快,有時候燕錦兒甚至心忖自己是個薄情的女人吧,到最終最愛的還是自己。

漸漸的離開了昆侖的權力中心,對於這個躲在自己背後,漸漸成長起來的師弟她最初是不喜的。她燕錦兒是薄情,可也有幾分真性情,但魏探卻是真正的冷情,與她截然不同,為達目的,甚至不惜以身犯險,那一頭如霜的白發可見當時他當真是險些丟了性命。

但是病痛起,她真的不能再呆在天機殿殿主的位子上了。有了定論,一切便水到渠成了,退位,等死,看著座下的兩個孩子展紅淚與段玉,能看幾年是幾年吧,她也不強求了。

可熟料轉機來的那般突然,她甚至昏昏沈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自己的身體,她自己清楚,她甚至耳邊清晰的聽到了“她”的聲音。

“我因你而來,也將為你而終!”

那個溫暖的擁抱過後,元神回體,燕錦兒不知道一貫冷情的魏探為什麽會允許這等情況的發生。大刀闊斧下的天機殿,她若痊愈歸來,魏探的位子又怎麽坐得穩?

清楚的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每日裏穿戴梳妝打扮的美麗無端去種靈植。燕錦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喜歡做這樣的事情,卻也不屈就自己,喜歡什麽就做什麽。

種完靈植小覷片刻,再次睜眼,便能看到魏探坐在自己的身邊。

燕錦兒不理他,魏探也不說話,仿佛兩個陌生人,卻又出奇的和諧。

再一次悠然入睡,身上披上了一條薄薄的羽毯,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聲起,她聽到了一句話。

“我這一生的情,都用在你的身上了。”

☆、番外六 東海志

東海蓬萊。

望著棋盤對面的修士,便是陌行玖有些不可思議,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和張明熙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對弈。

對面的張明熙整個人隱在寬大的檐帽中手無意識的敲打著手裏的黑子。註意到陌行玖的目光時,他才戲謔的笑了兩聲:“手癢。”

陌行玖瞥了他一眼:“本座知道你手上有乾坤,不需要你一次又一次的提醒。”

這一雙天工手的大名在幾個月前昆侖連真人飛升之後才得以聲名大噪。所幸連真人飛升的早,被補天劫手壓制了多年的張明熙才得以松了一口氣。

對於張明熙的“前科”,陌行玖清楚的很,看他規規矩矩的坐著不由稱奇:“怎麽,竟然這般老實了?”

張明熙臉色僵了一僵:“連真人雖說飛升了,昆侖還有那位在呢!”

他的神色無一例外的落在了陌行玖的眼中,見他心有餘悸的模樣,越看越覺得好笑:“怎麽?秦昭和那孩子讓你懼怕成這樣?”

“不是怕你,你有什麽好得意的?”張明熙皺眉,卻也沒否認。

“你在害怕。”陌行玖笑了笑,雖說沒有強調,但卻是肯定。而後嘆了口氣,“那孩子當年看著就絕非凡物,你當年放走他可曾後悔?”

“後悔?”張明熙勾了勾唇角,“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大底還是會這麽做,人生沒個對手,豈不無趣?”

“可你不曾料到這個對手這般厲害!”

“技不如人罷了。”張明熙神色有幾分黯然。

陌行玖目光略過他,看向他的身後:“你身邊這個名喚陳七吧!”

張明熙似笑非笑的望了過來:“看來陌真人知道的也不少。”

“我蓬萊的消息網也不是白費的。”陌行玖低低嘆了一聲,“有秦昭和在,誰人敢動昆侖?”

這個年歲極輕,修為卻極高充滿傳奇色彩的修士,也是成名最快的修士已成長為昆侖一道最強硬的依仗了。

“是不是很後悔?”張明熙摩挲著手裏的黑色棋子,稍稍一用力,攥成了粉末,“早知他今日會成如此大敵,當年就該趁著他年歲幼時不讓他長大!”

“我不是你。”陌行玖站了起來,“容人雅量還是有的,陌某有多大的實力自己清楚的很,惟願蓬萊長久罷了。”

但張明熙不同,他有野心,只是被秦昭和嚇得有些慌罷了。

張明熙笑了笑,不以為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秦昭和在強壓修為,頂多壓上幾百一千年,他還是要飛升的,張某區區幾百一千年還是肯等的。”

“走了一個秦昭和,焉知不會來個李昭和張昭和?”陌行玖擡頭望天,“天道無常,誰也不知下一個出的會是不世的福星還是難得的禍星!”

“那就賭一賭唄!”張明熙不以為意。

“有秦昭和在,昆侖有上千年的時間休養生息,這裏頭的意味不消陌某多說吧!”陌行玖沒有看他,上千年的休養生息養精蓄銳,足以使昆侖變得更加強大。突然想到兩百多年前,那位有名的女修帶著還是個孩子的秦昭和前來蓬萊,當時便有人打趣說不定她三百年間就要飛升了,沒有想到竟是一語成真。

“昆侖動不了,還有蜀山啊!”張明熙眼珠轉了轉,顯然早有這等想法。

“蜀山如今的掌門鐘步歸也是個人物,李忘生也已步入出塵,明鑒尚未飛升,這兩個可不是吃素的。能叫楊顯文乖乖讓位之人可不是省油的燈!”陌行玖提醒他。

“無妨。”張明熙拋了拋手裏的骰子,“比起秦昭和鐵桶一塊,鐘步歸有弱點,就是風流,遲早敗在女人手上。”

“他若真好女色就好了,至少這麽些年,留在這位鐘掌門身邊的女修就只有一個江薇雨,倒是有傳聞早些年,這位鐘掌門與楊顯文的女兒也有幾分不可說之情,看他對楊顯文下手這般狠,就知道此人是個下得了狠手之人,若是亂世,倒是當得一方梟雄!若非昆侖鐵桶一塊,你以為他會這般消停?”陌行玖雖然無意讓蓬萊摻和進這些事情裏,但對世事看得卻也十分透徹。

“真是後浪推前浪,後輩英雄輩出,倒叫人有些慌了。”張明熙雖是這麽說,卻沒有半點懼色,反而有些意味深長,“不過所幸張某是個熬得住得人,倒要看看是昆侖蜀山後輩出的厲害還是張某耐心更好。”

“真是會來事。”陌行玖輕笑了兩聲,指了指外荒的方向,“如今魔道紛爭,正是乘勢咬兩口的好時候,我若是你,必然會插一腳外荒的事。”

“不勞提醒,張某早有準備。”

陌行玖神色微變,卻很快恢覆了原樣。

待到張明熙離開之後,陌行玖才嘆了口氣:“傳訊秦昭和真人吧,他所料不錯,張明熙果然對外荒下手了。”

身後的陌行道應了一聲,一道傳訊符頃刻發出。

“果然是難得一見的人物,可惜非我蓬萊子弟,真是可惜,可惜了啊!”陌行玖說話時,臉上還帶了幾分讚嘆,“張明熙不老實,我蓬萊便是幸事,想必昆侖亦是如此。”

“為何?”身後的陌行道聽到這聲感慨,分外不解,“昆侖不是不懼張明熙麽?”

“張明熙時不時咬兩口,昆侖是不懼,但是要抽手對付他也是一件麻煩事,眼下他為外荒所阻,不管是得利了還是失敗了,方丈島實力受損,自是會消停不少。”陌行玖感慨不已,望向這一片澄碧的海面,海面之下的波濤洶湧永遠不會輕易的出現在人前。

“對了,十九弟,族中出了一對雙胞兒,大的那個十分聰明,大家都瞧著不錯,加以培養,或可成我蓬萊棟梁。”陌行道想起了族中之事,連忙提醒陌行玖。

陌行玖聞言卻冷笑了一聲:“那一對雙胞兒確實不錯,但真正厲害的,不是那個看似聰明的大的,倒是那個進退得體的小的,小的雖說天賦比不上秦昭和這等人物,但要守護我蓬萊基業還是不錯的,至於要開拓,那就要看天道何時賜予我蓬萊一個驚才絕艷的人物了。”..

☆、番外七 千年約

生於凡塵貴族,若是不修仙,他蕭白夜便是個人世的風流富貴王孫。

奈何天賦自成,一朝拜入仙門,自此踏上飛升大道。天賦難得,修為大成,當同時期的伏青牛還在築基初期徘徊時,他已經先一步踏入了金丹,而後輕取門派大比的魁首,幻術符箓皆有所得。一路修行往上,伏青牛那頭蠻牛不知多少回敗在自己手下,蕭白夜已經有些厭倦了。

出身名門的秦止比伏青牛好上一些,卻也不過爾爾,蕭白夜自從有了進入名無寶殿的資格,就喜歡呆在名無寶殿之上,站在東皇鐘之下,站在昆侖最高處,仿佛手可摘星辰,俯視昆侖。

修途的風順讓他對許多人都興致缺缺。

“白夜,你修途太過順利,為師總覺得不是一件好事啊!”

時當年修為無法寸進將要坐化的師尊擔憂不已:“天道平衡之下,你所得太多,恐有大災!”

“大災麽?”當時的他年少氣盛,“那就來啊,我蕭白夜可不會懼怕!”

師尊坐化,他在昆侖呆了千年,準備游歷三千界,後輩中所謂的“英才”層出不窮,但他看過之後,卻發現頂多不過秦止這樣的人物,這還不會讓他放在眼中。

卻在游歷之前,伏青牛邀他看了一場內門大比,站在鬥法臺上那個素衣長發的劍修手提一柄木劍坦然而立,那一瞬間,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怎麽樣,這是我看中的後輩,秦止那老頭子的兒子,不錯吧!”

“尚可。”他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臉上沒有表現出半分異樣,但是方才那出自本能的顫抖,他知道,那是在興奮,竟讓生出一種棋逢對手的感覺。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一個修為尚在金丹的修士讓他生出這樣一份感覺。

“在門派大比上用木劍,可見其心仁厚,真不像秦止那老小子的兒子。”伏青牛感慨不已,言語中對這個後輩推崇備至。

聞言蕭白夜卻發出了一聲冷笑:“拿木劍是因為對手不夠格吧,如此鎮定自若的面對對手,不過是因為對手的實力不被他放在眼中罷了,有一點你倒說對了,這不像秦止那個循規蹈矩的生出來的兒子,如此敢不動聲色的站在高處蔑視他人的人必然是個極狂妄的人。”

“哼!蕭白夜你自己狂妄,就看所有人都狂妄。依老夫看,不過是心中有鬼,看人人皆鬼罷了!”伏青牛一甩袖子,卻是有些生氣了。

蕭白夜自然懶得去理會伏青牛是否生氣,他確實覺得眼前這個叫秦雅的後輩狂妄,不過有一點伏青牛會錯了意,在他蕭白夜看來,狂妄並非不好,相反還是欣賞的,有足夠的實力,如何狂不得,他自己看似清高,實則就是個狂傲的人,所以方才見到這少年的一瞬間,他似乎有片刻的共鳴。

心裏早有主意,待得門派大比結束,伏青牛不服氣的將那個名叫秦雅的後輩領到了他的面前,那孩子行了個道禮,舉止優雅,倒是襯和了名字中那個“雅”字。

“怎麽樣?老夫就說了,老夫看重的後輩不是不知禮之人吧!”伏青牛有些得意。

“蠢。”蕭白夜只蹦出了這一個字,也懶得點醒他,更何況就算說了,這頭蠻牛也不會相信,其他什麽都未說,眼前這個少年禮節挑不出一絲毛病,秦家畢竟是神州大地之上屈指可數的傳承十幾萬年的老牌修仙世族,雖如今族中人才雕零,但有些古禮自幼熏陶,再加上秦止本人極重規矩,他的禮節挑不出毛病自然不奇怪。奇怪的是少年的眼神,看不到半點“屈服”之色,這樣的人,可不是能輕易服從他人的人。

“某蕭白夜。”蕭白夜看了他一眼,“待君修為與某比肩,或可一戰。”

“可。”少年眼中微亮。

一場口頭的約戰自此定下。

他一腳踏出昆侖,卻未想到這一腳,自此天翻地覆,身陷泥潭,直到千百年後方才脫身,而當年那個少年早已蛻變成立於神州風雲之上的人物。

這一戰口頭的約定,在往後的千百年中再未提及。

蟄伏、叛逃、妥協,這一場劫難桎梏的他難以脫身,以己身開始贖罪,合作、聯合,最終將左少辛關去了域外。

這千年下來,他已心生疲倦,站在九幽冥獄的入口,準備踏步進入其中。

“某蕭白夜,待君修為與某比肩,或可一戰。”身後的聲音響起。

蕭白夜停住了腳步,看向那依然執木劍而立的劍修,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那個午後,這位如今名滿天下的劍修當年只是一個才從門派大比中脫穎而出的金丹修士,他卻已是昆侖首屈一指的藏神修士,彼時他隨口一諾,他竟記了千年。

藏劍君子,千年一諾,他竟記到現在,果真擔得上這個名頭。

孤高如他蕭白夜頭一回生出了一種名為“欣賞”的情緒,他聽到自己在說:“可。”

這一戰等待了太久,必將竭盡全力,方不負這千年的約定。

☆、番外八 我是蕭璃雪

我叫蕭璃雪,如今是昆侖內峰一位普通的內門弟子,身邊有一只三千界中人人覬覦的神獸鳳凰。其實說普通,我卻一點都不普通,我比一般的人多承載了一世的記憶。

那個摩天大樓,水泥鋼筋組成的光怪陸離的世界似乎已經離我很遠了。我是個穿越者,承載了無數有別於三千界修士的記憶,前世的記憶似乎有些遠了,但我知道那個社會我過得並不好,自幼父母遺棄,成了亡命的殺手,早生退意,早早熄滅的少女情懷讓我變得性格古怪。

一朝來到這個山清水秀,靈氣充足的三千界,仙人啊,傳說中衣袂翩翩的仙人。巨大的驚喜砸中了我,自帶的一方空間,讓我自覺自己才是那個主角。

或許是這樣巨大的放松之下,那個車馬喧囂的世界中沒有經歷過得愛情成了一種渴求,我變的可笑而自信,少女情懷的時代似乎在這個三千界得到了充分的滿足。我以為我是主角,可以充分的享受這個世界帶來的成就。

而後現實的打擊讓我徹底清醒了,人生不是,我卻可笑的以為自己是那個主角,從特殊變為一個普通的女修,如修真界中大部分修士一樣,我開始成長。

小鳳凰與我結緣是陰差陽錯,可在往後的時間裏,它卻陪伴了我的一生。明明是血統最最珍貴的神獸,卻固執的留在我的身邊,寧願被壓制修為,這樣的忠義,是我從未感受過得。

我如每一個普通的女修一般開始成長,當一個人經歷的足夠多時,對外物的渴求也會變得寡淡,每日修行,時不時前往傳道廣場聽真人們講經。而後接一些難度不大的任務,在昆侖這座如今三千界中最大門派的庇護下我過起了枯燥卻又平淡的修真生涯。

昆侖雲海的日出很美,這樣心靜如水的生活竟慢慢陶冶了我的情操,修行開始順利,從金丹步入了元嬰,也直到此時才明白三千界波瀾壯闊,遠遠不是我所看到的那般狹小,光昆侖的時光就足以讓你品上千年。可笑當年步入築基,興奮不已,如今身到元嬰才明白修行還委實太過短淺。

難得有了一回去太阿峰的機會,任務完成,我並未離開,自從三百多年前,妙無花真人飛升以後,便陸續有真人飛升,太阿峰之上自此建立起了一座仙人塔,裏頭供奉著飛升仙人的石像。走入仙人塔中,看著這些風姿過人的仙人,我總有一種未來的修路還很長的感覺。

時光足以教會人很多事情,就譬如如今,我清楚的知道人學會的東西是用來充實自己的,而並非外露人前獲取虛榮。

一座一座石像的觀瞻這些飛升的仙人,逐步走到了最後一位仙人跟前,這是一位泠泠素雅的女修,青衫落拓,凝眉遠望,雖然是石像,卻栩栩如生,眼神中的堅定一覽無餘。

心誠三炷香。

還記得不久前在太阿峰遇到這位一個月前方才飛升的仙人,路過時聽她一聲嘆息,不知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給我聽。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番外九 君子記

梅七鶴還記得第一回看到秦雅時的情景,彼時他方才拜入內峰,在內峰弟子中並不顯眼,那天,他接了一個跑腿任務,去了一趟藏劍峰。

第一回看到傳說中的執法堂首座秦止,面對眼前這個素衣長發,手執三尺青鋒的劍修,他只覺得所謂劍仙大抵也不過這樣的形象吧!

不得不說,人與人之間靠的是一個緣字,他一個普普通通,天賦並不紮眼的普通內門弟子卻似乎入了這位秦真人的眼。

“弟子生性木訥……”他張了張嘴,低頭訥訥的說道。

“質樸、忠義、堅貞,這是好事,孩子,你做的不錯!叫什麽名字?”那位秦真人笑望了過來。

“弟子梅七鶴。”

“很好,你並無師承,本座幫你引薦一人如何?”

梅七鶴心中有一瞬間的失望與難受:他其實是極想拜在這位劍修的門下的。

“你並不能成為一個很好的劍修。”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那位秦真人笑了起來,低頭看向他,和藹可親的模樣,“但是你能成為一個很好的……”

後面的話當時秦真人並未詳說,直到很多年以後秦止真人早已隕落,梅七鶴才知道秦真人從那時起就覺得自己會成為一個很好的掌門。

於是一句話,他從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變為了掌門真傳。

梅七鶴從執法堂走出來時,腳步還有些飄,只覺得不可思議,這些事情,他原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便在這時有人與他擦肩而過,梅七鶴很多年以後還記得那時的場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五官精致的仿若好女,但偏偏氣質清冷,雙目清亮,手執一柄木劍,就這般向他走來,而後擦肩而過。

梅七鶴楞了一楞,回頭,不多時便見那少年從執法堂裏頭走了出來,後頭跟著的是那位先時還鎮定自若的秦真人,眼下卻一副氣不打一處而來的模樣。

“逆子!”秦真人盯著那位少年怒喝,少年神色不變,默默地走了過去。

還有人敢這麽氣秦真人?梅七鶴當時驚呆了,張大了嘴巴看向少年遠去的背影不說話了。

第二次見到秦雅是他成為掌門真傳以後,但因天賦並不出眾,素日裏那些出自修仙世族的“少年天才”們自是奚落不已,掌門事務繁忙,自然不可能一一照拂到,更多的時候,是他獨自一人忍受著這些嘲笑。

那時候,他傳完話從執法堂裏頭出來,就見到不遠處站著的一堆少年。

其中一人正是那位之前見過一面的少年,他對面站了四五個大一點的少年修士,都已築基了,而他卻不過練氣後期的修為。

“不是說你是破軍星麽?怎麽,不破一個給我們看看?”那個身形最高大的孩子朝他扮著鬼臉,“還以為有多了不起呢,不過爾爾罷了。”

這是打起來了?梅七鶴驚訝之下,腳下也忘了挪動。

“練氣就足夠了。”那個少年擡手,劍尖指向那四個比他稍大一點的孩子,“先前說過,若我勝了,你們四人就莫要出現在我面前。”

“你還勝得了?”那個身形高大的孩子手指咯吱作響,一臉的兇相,“那你輸了呢?”

“我不會輸。”少年連眼皮都不擡一下,“雅從來一諾九鼎!”

“切,誰給你的自信!”稍大一點的孩子臉上怒意漸起,“就算你是秦首座的兒子又如何,別以為我們會手下留情!”

而後便是三尺木劍,如走游龍。

他曾經最希望做的就是成為一個劍修,眼前這個幾乎符合他關於劍仙的一切想象的少年就在眼前,以練氣的修為,勝過了對面那四個孩子。

“怎麽可能?”痛的在地上打滾的少年大怒,“一定是秦首座幫了你!”

“我從不借他人之勢!”少年看了眼那四人,轉身離開。

“餵,看呆了吧!”恰巧有人經過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那是昆侖的破軍星,承昆侖希望出生,將來是要守護昆侖的人。”

“他好厲害啊!”

“是啊!”

“對了,他叫什麽名字?”

“秦雅,舉止端雅的雅!”

“總覺得他與我等不同。”

“因為俯視!仿佛站在高你一等的地方俯視你。因為他有這樣的實力,也有這樣絕對的自信!”

“他那麽厲害,為什麽秦首座那麽生氣呢?”

“太過早慧的孩子看到一般人要遠得多,當他看到的與他人不同時,自然是要惹人生氣的。”

“他好生厲害!”梅七鶴喃喃,“當真說什麽就是什麽。”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有你的好,你的到來,是昆侖之幸!”

半晌方才回神的梅七鶴後知後覺的擡起了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清秀溫和白衣少年,他不由楞了一楞:“你是……”

“白先生?”從執法堂裏頭走出來的秦止看到它的一瞬間,立刻恭敬的喊了一聲。

白先生?難道就是我昆侖的神獸白澤?

梅七鶴大驚,卻見白澤含笑著看了他一眼,清澈的雙眸中似有星空流轉,他跟著秦止進了執法堂。望著白澤離去的背影,梅七鶴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不由緊了緊。

……

而後慢慢熟悉了起來,他看著人前受人尊敬的秦止秦首座人後卻被秦雅氣的夠嗆,當有一日秦雅以金丹後期的修為勝過秦首座時,秦首座臉色難看至極:“逆子!”

“你輸了!”秦雅收了木劍,走了出去。

“這個逆子!”秦止氣的七竅生煙,一旁的前任掌門一臉同情的安慰秦止,“莫氣了,本座若有這般出色的孩子高興還來不及呢!”

“就是太出色了!”

“嗯,人前嘛,”前任掌門看了眼四周,那麽多人看著,確實有些下不了臺,換他他也尷尬,只是勸還得接著勸,“秦雅就是耿直了點,但換個角度看看,你也算後繼有人了嘛!”

秦止臉色難看至極。

……

這些事情在秦雅飛升之後,梅七鶴還能清楚的回憶起來,一切仿佛歷歷在目。當身邊的人或飛升或隕落,他也瀕臨飛升隕落的抉擇時,他才驚覺,似乎許多年過去了,秦雅還是那個秦雅,仙風道骨。一諾千金,藏劍君子的名他背負了上千年,從未令聲名蒙羞,或許有些人生來就是個傳奇,傳奇的背後或許會累,但他背得起。

☆、番外十 輪回

又是五年一度招收弟子的日子。

自昆侖山腰開始便排起了長隊,日出而始,日落而終,隨著執事弟子的一聲輕喝“明日再來吧!”已經通過靈根測算進入昆侖的弟子不由輕舒了一口氣,而還未排到的卻露出了幾分失望之色。

三千界中,昆侖無疑是橫亙神州、東海、外荒三方勢力中最大的門派之一,也許是近些年來天才修士層出不窮,每五年一回昆侖對外招收弟子時都有不少人會去碰運氣,似乎昆侖風水寶地,在昆侖仙山上修行也能沾上幾分仙氣一樣。

但是能進昆侖的畢竟是少數,更多的是作為雜役弟子留在清心峰上。

老實說作為昆侖諸峰靈氣最稀薄的地方,清心峰並不見得比外頭好多少。但即便如此,還是有數不清的修士想要一頭鉆到這個地方來,究其一切的原因起源於一個傳奇。

蘇泠就是對這個傳奇深信不疑的孩子之一。聽說如今昆侖最厲害的女修,最早就是這清心峰上的雜役,即便那位真人已經入駐太阿峰,成傳奇人物。那麽她可以,為什麽我不可以。蘇泠是這般想的。雜役弟子的日子無趣而單調,如今清心峰的管事弟子尚算負責,是以這清心峰上也算和諧,各人管好各人的事便沒什麽要做的了。

蘇泠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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