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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優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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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陸敏似是輕舒了一口氣,“而後連真人自拜入藏劍峰,便已能算得順風順水,你的生平,本座也有所耳聞。”葭葭但見他說話間袖袍動了動,而後案桌上便多了一本四方大小的書冊,葭葭在看到那題目之時便不由抽了抽嘴角,這樣一本書冊,出現在那等嬉皮笑臉、愛好八卦的修士手中並不奇怪,但是出現在這陸敏的手中,葭葭看著那張面癱的模樣,只覺實在是無法將他與這樣的書冊聯系起來。

“雖然誇張,但描述的也算詳盡。”陸敏淡淡的翻開那本書冊,略略一番,又自袖袍間取出一本,葭葭只聽他又道,“這本後續也不錯,記錄至連真人進入出竅,這十五日來,陸敏細細翻讀,無一遺漏。”

這般一本正經的說出這等話來,著實令得葭葭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那本除了後續,她今日還是第一回 聽說。

“你若之前未行入陣道之禮,那今日我也定是會提出讓你行禮的要求,所幸這個馬老還算靠譜。”陸敏粗粗翻了翻那兩本書冊便收了回去,這才正色看向葭葭,“本座找你來,除了為陣法一事也無其他。你須知,我二人並不熟。”

葭葭心中早有的古怪既然已被陸敏這般提到了面上,她自是不再猶豫的說了出來:“葭葭亦是這般想的,我與陸真人統共才見過兩次,說什麽一見如故便太假了,如今陸真人直言,端端也叫葭葭松了口氣。”

“嗯。”雖說面上那個不顯,但從他輕微點頭的動作中,葭葭還是能夠看出陸敏對她的直言是頗為滿意的。

“宋遠山祖師爺仙府傳承,本座今日不提。這也無什麽好提的,來自祖師爺的東西。既被連真人繼承了,那便是連真人的了。”陸敏說道,又自袖袋中取出一物放到了桌上,“本座今日找你。是為此事而來。”

看著桌上那熟悉的細長銀絲,葭葭挑了挑眉,從鈞天破月指環中尋出同樣的一根拿捏在了手中:“無論是陸星羅還是陸明,二人手中之物,皆與當年她尋薛真人打的長絲一模一樣,待看到這根細絲之時,葭葭心中已然明白了陸敏尋她是為何事。”

“依連真人的智慧,想來已清楚了陸某人意圖。實不相瞞,當年連真人的那番話語傳到本座耳中已是三年後了。”陸敏說到這裏頓了一頓,又繼續解釋了起來。“對了,陸某人那時正在閉關。”

“再如何不為世間陣法師所容,”陸敏勾了勾唇,難得的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多了幾分生氣,“真的就是真的。始終假不了。你既是對的,有的是人會願意嘗試著去驗證,事實永遠勝於雄辯的。更何況連真人又有此等地位,想來,這陣法支流一道創道人物少不了連真人的名字。”

葭葭微微頷首:“多謝陸真人。”雖然此時此地不過他二人,但以陸敏的身份地位說出這樣的話,她連葭葭確實是該謝他一謝的。

“謝就免了。”陸敏勾起的唇角漸漸放平。覆又恢覆成了先前那等面色無波的模樣,“本座今日尋你來也不是為了這一聲誇讚於你的。”說著,陸敏站起來,轉身微微側目,“隨本座來。”

“是。”葭葭動了動唇,一字方才吐出。便見那陸敏忽地縱身一躍,竟是就這般一足踏上那後院中心天生而成太極圖紋的湖面之上,穩穩立於其上。

葭葭提步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後向那湖中心行去。

越至湖心之處,湖面越發湍急。湖面中心漩渦急轉,湍急的渦流令得葭葭不得不使出靈力淬於雙足之處,這才站定,不至站立不穩。

“來了。”正緩步前進間,聽得陸敏又一聲高呼,而後便縱身一躍整個人倒懸而下,撞入了湖中心之處。

葭葭只見隨著他的動作,那湖中心之處驀地出現一只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不過眨眼,便將陸敏的人拖了進去,葭葭如法炮制,縱身一躍,只覺鋪天蓋地的一股極大的旋轉之力襲來,周圍水流成景,飛速旋轉,眼前花的厲害。

還未察覺間,便覺一根銀絲纏上了自己左臂,而後整個人被人橫空一拉,正立而下,穩穩的站在了地面之上。

葭葭輕舒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周圍,這才險險的發現:方才陸敏若是不出手,恐怕自己就就那般倒立而下,非得撞出個大包不可。

思及此,葭葭頗有幾分後知後覺的摸了摸後腦勺,再向陸敏看去,眼中自然多了幾分感激:“多謝陸真人!”

“無妨。”卻見那陸敏擺了擺手,“此處建造本就不合理,本座先時進來之時便撞過好幾回。今日本座在此,若讓連真人在本座面前受了傷,恐怕不好與秦真人交待。”

葭葭幹笑了兩聲,但見所處之地分明是一座洞穴的入口,而其頂之上,竟是一片深幽的湖水,這等感覺,在當年去東海被困東海蓬萊之時頗有幾分同感,只是令葭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卻是陸家後院的太極湖造型雖然奇特,看起來卻並不大,但此刻依著自己站的位置看來,卻當真是深幽的很,周圍若無幾顆熒光石照明,不比深海之處要亮堂上多少。

“此處是我陸家的一座密室。”陸敏五指間燃起了幾簇淺淺的火苗,將自己身上的衣飾烤幹,這才將目光轉向了葭葭,“原來連真人有避水珠這等物件,不錯,當真是不錯。”

葭葭笑了笑:“多年前,一位朋友所贈。”

陸敏也不欲在此事之上深究,不過片刻之後,便將一身濕漉漉的衣衫烤幹了,這才提步向那洞府中走去。

葭葭心中疑惑滿滿:她不是傻子,方才陸敏已說此地是陸家的一座密室,葭葭雖並非出身世族的修士,可也知曉這等大家族中的秘密恐怕不能輕易為一個外姓者所睹,陸敏身為陸家老祖宗,此舉著實有幾分耐人尋味。

洞府之中,一股陳舊的圖書味撲面而來,葭葭挑了挑眉,將目光轉向四周,只一眼便看到了這座密室四角之處所布置的大行天逆轉法陣。

雖名喚大行天逆轉法陣,但此法陣著實與“逆轉”什麽的沒多大關系,此陣若將陣法師分一分等級,不到七品以上是布不出這樣的法陣的,而此陣最大的功效,卻是在保護陣法之內的事物,比如陸家這些古文獻不被破壞。

偌大的房中亦放置了不少熒光石,這也使得房內不算太暗,令得葭葭一眼便看到了那“大行天逆轉法陣”。

陸敏也不說話,只自顧自的在屋中穿梭,不多時,便手拿了數本書冊出現在了葭葭的面前。

將那書冊遞到葭葭面前,那陸敏解釋道:“這幾本是我陸家老祖宗留下的,你且翻看看一看。”

葭葭狐疑的看了一眼陸敏,正常情況下,如陸家這等老牌的修仙世族當要保護自己家族的秘密不外洩才是,怎會想到要將此間之物拿到她的面前,給予她看?

只是葭葭心中雖疑惑的厲害,但看著手中散發著一股子舊書味,上首刻錄著那繁覆古篆的書冊,葭葭還是沒有壓下心中的好奇,擡手翻了起來。

通篇都是古篆,對古篆,葭葭雖說不算精通,卻也認了個七七八八。

前頭是引子,光引子的那幾句話便讓葭葭雙目一亮:“餘入藏神近千年,今日無事思索,忽一日觀我世間地圖,心中似有所覺。縱觀世間四方之地外加正中神州,似乎方合金、木、水、火、土,閑暇無聊,提筆連之,忽覺世間之地當真絕類五行法陣,腦中一亮,此舉或許可行……”

這引子,分明與那日她靈光乍現所思記錄之事一模一樣,葭葭忙不疊地繼續往後翻去,只是待到她將這一系列書冊翻完之後,卻也無法給她太大的進展:這陸家祖師爺終究是挑不出思維框架,只覺似乎可行,但是並無想推翻世間論道之事,是以所出現的,至今也不過一個簡簡單單的隨筆記錄而已,除了陸家歷代掌權者能看到之外,其餘者卻是對此事絲毫不知。

葭葭看罷,將這幾本書冊交還給陸敏,雖然心中只覺陸家祖師爺在此事上終究太過保守,以致於沒有後續,只是在陸敏面前,還是感慨了一句:“原來陸家祖師爺那麽早便已察覺出來了。”

“但是此事之上,祖師爺太過優柔寡斷。”陸敏評判起陸家的祖師爺還不如葭葭一個外人這般手軟,而是不茍言笑的評判道,“這是祖師爺一生中唯一令陸某只覺有些難以理解的地方,這也是為何陸某人尋連真人的原因,你行了我陸家祖師爺不敢行之事,陸某人還是有幾分欽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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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張 天地道成

這話一出,卻是令得葭葭更為羞愧,不由低頭道:“說來當時若非衛東衛真人在後推波助瀾,我恐怕是要退縮的,實在當不起路真人這一言。”

陸敏搖了搖頭:“你不知。當時我陸家老祖宗在整個修仙界中聲名赫赫,以他的地位,若是說出這樣的話,便是有人有所質疑,也不能拿他如何,但他偏偏將此事爛在了肚子裏,委實有幾分軟弱,遠遠不能與連真人相比。”

葭葭笑了笑,卻沒跟在陸敏的後頭多嘴。

陸敏嘆了兩聲,覆又起身:“當然,今日喚你前來,不單單是為了此事。而是另外一件事。”

說罷不等葭葭有所反應,陸敏又兀自說了下去:“本座聯合陣法聯盟的幾位陣法師已然決定,要為連真人正名。”

“那幾位呢?可有意見?”葭葭聞言先是高興,卻不過眨眼便相鬥了問題的關鍵:“那幾位可會同意?”

她說的那幾位自是指的以任天游、吳遺策的師尊吳法道人為代表的,亦是世間人數最多的老牌保守派陣法師。

“不同意也無妨。”陸敏卻是不以為意,“陣法聯盟之中,陸某人已打通關節,只要九位長老之中有一半以上的人願意認可,便能通過。陸某人便是其中一位”

葭葭挑了挑眉,亦是很快便跟上了陸敏的步子:“我記得陣法聯盟中的保守派的真人占到了六七位,路真人,這……”

“無需擔心,陸某人此次既然叫連真人來,便已做好了準備,連真人只管接受了便是。”陸敏說道,“連真人只需掛個名號。以天地為廣道,天地一道終有成的一天。”

又聽人提及了“天地道這個名諱”葭葭心中不可不謂之有幾分觸動的:她的天地道啊!雖自己與衛東的關系有幾分古怪,但當時他說出天地道這三個字之時。彼時豪情縱使年邁蒼蒼,亦不敢或忘。

然而心中縱千折百轉,到了最後,葭葭卻不過是深吸了一口氣。向著陸敏重重的的行了一禮:“如此,多謝陸真人了。”

陸敏雖沒有什麽旁的表情,葭葭卻是知道的,要在陣法聯盟間游走,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能完成的。

“不必。”陸敏擺了擺手,“為人陣法師,此道亦是我所認同的,陸某人自然不希望自己認同之道成為他人口中的邪魔歪道而已。”

葭葭笑了笑,覆又道謝。

談罷此事,陸敏這才帶著她離開了密室。待二人破水而出躍至空中的那一顆,葭葭擡頭望去,正見陸敏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看著自己,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葭葭被這雙眼睛看了片刻,自是有些不習慣的。朝陸敏笑了笑一步踏至岸上。

那陸敏亦緊隨其後,想來除了此事,陸敏已無其他的事了,葭葭便要告辭,但見陸敏負著手點了點頭,卻在此時,陸星羅也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眼巴巴的直向她沖來,望著她,連聲道:“連真人,這回,你該告訴我賞上次的答案了吧!”

葭葭莞爾一笑,再次提步躍至了半空中。朝陸星羅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躍至半空中。

二人俯瞰整座陸府,葭葭伸手指了指東西兩面,舉手投足間竟有一份指點江山之感,只聽她道:“將東面六十四棵除了、西面三十二棵除了。正中柳樹林除外圍,我便認得是上古的古柳百行陣。這便是我的答案。”

陸星羅早已張大了嘴巴,吃驚的看著葭葭,葭葭笑了笑,正要說話,便聽下首陸敏開口了:“大隱隱於市,惑者見真知。陣法師需得生就一雙好眼。”

“竟是如此。”陸星羅搖頭喟嘆,再次不敢置信的看向葭葭:“想不到連真人竟是第一回 來陸府便看了出來,當真是太厲害了。”

葭葭輕笑了兩聲搖了搖頭,再次向陸敏拱手一禮,正要離開,卻聽那方沈思了半晌的陸敏突然開口了:“連真人,你修行幾十年,都是獨自一人,是也不是?”

葭葭點了點頭,著實不明白陸敏問她這話的意思。

眨巴著眼睛盯著陸敏看了片刻,卻見陸敏擺了擺手,算是送她了,竟是什麽也沒說,葭葭心中雖然不解,卻也無甚可說的,這才轉身離去。

葭葭並未問什麽,倒是陸星羅待得葭葭離開之後已然忙不疊地問了出來:“老祖宗,你問連真人這個作甚?”

“與你無關。”陸敏卻拋下這一句之後,再無旁的表示了。

陸星羅被老祖宗這麽一說,自是只好默默鼻子,再不問了,只是心中難免好奇的厲害。

卻說葭葭得了陸敏這麽一說,心中自是有幾分欣喜的,只是這份欣喜還未保持多久,待得她進了雲開書院,那欣喜便跑了個精光。

看著那一身舊道袍,橫眉怒目的盯著自己看的伏青牛,葭葭本能的反應是看看周圍有沒有別的路,只是可惜,只此一條。

盡管伏青牛那雙目中的怒火確實是對著她的,只是葭葭卻不想與伏青牛多爭執:對伏青牛,從一開始的敬畏,到後來的退避,葭葭自也看清了,自己不是靈石,不是誰都喜歡的,譬如伏青牛,就對女修有天生的不喜,只是對旁的女修卻沒有表現出來,對自己卻是表現的更深。

眼看葭葭挨著一旁想要過去,伏青牛卻突然吼了一聲:“小兔崽子們都給本座滾回去,本座有事要問她!”

葭葭抽了抽嘴角:似乎今日要躲過伏青牛並沒有原先她想的那般容易呢!

伏青牛也未令她失望,冷哼了一聲,行至她的面前怒目對著她,伸手一指,離葭葭的鼻尖當真只有一寸之距而已。

“妖女!”

葭葭反射性的低頭掃了一遍全身:論穿著,她自覺自己雖不像伏青牛那般整日裏破道袍穿著到處走,但也與驕奢沾不到一點邊了,論長相,葭葭自己亦有所覺,是修真界中最為推崇的清麗,這無論長相還是穿著,葭葭左思右想,似乎與妖女都搭不了一點邊。

“顧朗近些年都不大理會本座,你敢說不是因為你?還有秦雅,偏偏不聽本座,將你弄進勞什子的暗部,現在倒好了,自己的執法堂都不要了,你敢說不是因為你?”

葭葭聽得一頭霧水:感情伏青牛把師尊師兄的撒手不管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好啊你個妖女,現在便是妙無花也……”伏青牛說的唾沫橫飛,卻見葭葭根本連先前的禮數都沒有了,提步一躍便越過了他,直向自己的住處行去。

這下伏青牛心中怒火更甚:“你見到本座居然連招呼都不打,你,你這是為人師表麽?”

但見這話一出,前頭行了幾步的葭葭這才停了下來,轉頭看向伏青牛,聲音淡淡:“伏真人,我二人都撕破臉皮了,葭葭自是知道再如何行大禮,到了您老這裏都是一文不值。是,我蠱惑的師兄、師尊不要理你,你滿意了?我能走了?”

葭葭現下對著伏青牛早已是破罐子破摔了,左右自那日與伏青牛動過手之後,她與伏青牛不合的事情早已傳的整個昆侖皆知了,光天化日之下動手,當然流言紛紛,其中傳的最廣的便是伏青牛看不過師尊與師兄待她這般好,心中怒火,二人這才大打出手。

世間雖因為那魔頭之事不算安生,但在昆侖、在明定城,卻還是有著一大票素日裏無甚大事的修士對八卦之道樂此不疲的,首當其沖的便是明光真人。

為秦雅、顧朗二人,她與伏青牛大打出手,被妙無花所止之事經過明光真人那唱念做打俱佳的渲染,尤其渲染了牽扯其中四人的容貌,演變出那“為藍顏兩輩修士大打出手”等等給人留下萬般猜測的故事,最近倒是成了不少修士的談資。

“妖女,你莫走,你……”到底是上回妙無花的聲威猶在伏青牛雖是怒的雙目通紅,幾次揚起了拳頭卻終究強自忍耐了下來,只是咬牙切齒的跟在後頭喊道,“妖女,你莫得意,你……”

話未說完便見那方行出了幾步的葭葭忽然停了下來,不將伏青牛當一回事了,她連葭葭自然什麽都敢說。如此說來,還要感謝伏青牛那逼迫,若無他的逼迫,她連葭葭現下斷然還要與他維持著面上的和諧,平白遭他的白眼的。

“伏真人若是有尋我這個妖女的功夫,還不如與師尊他們一道,與那魔頭對上一戰呢?”葭葭說道,伏青牛如此不客氣,她連葭葭自是也無需再給他留什麽面子,“你既覺得女流之輩無用,那在這裏尋我這無用之人的麻煩作甚?”

若論嘴皮子功夫,她連葭葭雖說不是很好,卻也著實算不上差的。

伏青牛一時語塞,楞神間,葭葭也不再管他,自顧自的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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