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嚴肅版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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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槍廟之中月明如鏡,夜涼如水, 時不時的有微風陣陣。

這是楊康一生之中最為喜歡的景色, 帶著無邊的浪漫和悠閑, 就像是一場曼妙的風花雪月。

他躺在鐵槍廟之中,冰冷的地面帶著幾分融融的暖意, 黏黏的,甜甜的,似乎是鮮血一點一點的浸透在地面上, 帶來的溫潤。

骨子裏的涼意似乎要將人的心都給冰住, 眼皮在滿滿的泛著酸澀。

楊康的眼前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東西, 耳邊也好像是在嗡嗡的作響,只知道一個黃衣的姑娘正嬉笑著對著他說了些什麽, 似乎很是得意的樣子。

他這一生所做的似乎都是錯的:

孝順父母, 一手把自己帶大的養父是殺父母的仇人, 親身父母在十八年的不聞不問之後一出面便責罵自己貪圖富貴。

尊敬師長:牛家村的一切由他開始, 又由他結束。隱瞞了十幾年的真相,強命自己殺養父。

大金與大宋之間, 從來就沒有過他楊康的去處!

若是能夠重來一次, 他只願從來不曾遇見過任何人, 哪怕是――念慈。

他好像看見了娘親,她的懷裏抱著自己給她捉到兔子,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喚了一聲,“康兒”

夜間的晚風吹過, 他緩緩的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啊――!”

一聲驚叫劃破了長空,婦人連忙見手上的針線往臺子上一放,便匆匆忙忙的往房間裏趕去。

這不會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吧?康兒還這般的小,可莫要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啊。

屋子裏,楊康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肥肥胖胖的幾根手指頭,又短又粗,就像是一根根小蘿蔔頭一樣。

墻角擺放著的銅鏡泛著枯黃,只能看見一個穿著小褂的小蘿蔔頭正歪歪扭扭的站在鏡子面前。

楊康遲疑著,擡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然後鏡子裏面的小蘿蔔頭也跟著擡了一下手。

這,難道是自己?

莫非他前世作惡太深,所以今生今世幹脆連閻王孟婆的臉也見不著一面,孟婆湯也喝不上一口便被踢轉世投胎了?

屋子裏還有一只活蹦亂跳的兔子,白絨球似的一團,紅色的眼珠子就像是紅寶石一般。

這兔子,怎麽看起來這般的眼熟?

“小懶豬兒,這一大早的又在鬧騰什麽?便是連一刻的清閑功夫也不給嗎?”

包惜弱掀開了房簾進來,第一眼掃過去便放了幾分心,見他只穿著一件小褂便下了地站在鏡子面前,又忍不住多嘴起來。

“昨日剛剛染了風寒,現在還是要好好養上一會兒,你師傅那邊已經請了一天的假,快會床上躺著吧。”

楊康驚詫的瞪大了雙眼,看著這熟悉的面龐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時竟然不敢出聲。

這是――娘親?

見他聽了話還沒什麽反應,包惜弱只好嘆了一口氣從櫃子裏收拾出了一件外衣披在了他的身上,“鍋上還蒸著小米粥沒有動,現在還熱乎著呢,收拾完了去喝上一碗。”

他這是,回到了過去?

楊康傻傻的站在原地,任由包惜弱隨意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反應。

許久,才從嗓子裏卡出了一道沙啞的聲音,“娘親?”

“快喝了吧,喝完粥,我好去給你阿爹送飯去。”

這碗粥是雖然被精心的熬制出來,但是卻算不上一個好字。粘稠稠的小米粥一看就是粗米制成,米湯翻著黃色。

楊康卻一點遲疑都沒有的咕嚕咕嚕全下了肚子,末了,還忍不住舔了舔嘴。

包惜弱自己轉身去端好了一碟鹹菜,一碗厚厚的米粥,又拿了幾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

楊康看著她收拾好的飯菜,又想起了剛才提起過的阿爹,試探性的問了一句,“爹中午就吃這些嗎?”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時候的自己和娘親應該在完顏王府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而他此刻的爹,也應該是完顏洪烈才是啊。

“這些就已經夠了,山裏的野果現在也應該差不多了,路上再拾上幾個給你嘗嘗。”包惜弱看了看自己收拾好的東西,又從首飾盒裏拿出了一朵素白布紮的花戴在了頭上。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然後吩咐道,“你是自己在家繼續睡一會兒,還是同我一起出去?再不走,鐵哥只怕要餓肚子了。”

鐵哥?

楊鐵心?!怎麽會是他?

楊康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從來沒有這般的驚訝過,突然,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躍上了他的心頭,“那郭靖呢?”

包惜弱隨口答了一句,“洪七公前輩前幾日來了,靖兒現在正在同他師傅習武呢。”

包惜弱突然想起了自己兒子好像現在生病了,不能練武,又安慰了幾句,“獨孤前輩去深山裏取蛇膽了,好給你補補身子。等你病好了,你師傅也就差不多回來了。”

用獨孤求敗的話來說,反正都是好苗子,兒子孫子一起收。

宛若一記石錘使勁的敲打在了心尖,楊康的只覺得眼前一片烏黑。

郭靖的師傅是洪七公,他的師傅是獨孤求敗?

而現在的自己,父母俱全,恩師疼愛,什麽家國榮辱通通和自己無關。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的好事全都被另外一個自己給遇上了?

楊康不甘心的握住了自己的手,只有深刻體會到另外一個人的辛福和快樂,才會體會到自己的不甘與絕望。

明明,明明只是同一個人啊!

包惜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手掌心帶著暖意,“你這孩子,怎麽連路都不看?”

暖暖的日光之中,他看向了一身棉布衣衫的包惜弱,她的手指上都是一些幹活留下的老繭。

他記得自己的娘親永遠都坐在王府後院的小屋裏,每日只需要看看風景,隨手翻翻針線,一雙玉手又白又嫩,握上去的時候就像是一團棉花一樣軟和。

可是王府裏面的娘親總是帶著萬般的愁苦,終日不得展顏,如今的她,卻未語先笑,眉眼間帶著幾縷細紋。

“娘,你現在過的怎麽樣?”

楊康說不出自己的心裏是什麽感受,他一錯不錯的緊緊盯著包惜弱的面龐,不想錯過哪怕一點點的細微變化。

包惜弱一楞,隨即便是笑開了一朵花:“傻康兒,怎麽好端端的問起這句話來了?”

楊康卻沒有讓他回避這個問題,深吸了一口氣將問題又重覆了一遍,“娘,你告訴我好不好?”

包惜弱一顫,不知為何,聽著這聲音,她總覺得眼面前的這個人好像一直都在執著於此一般。

又好像,自己只要一句話說出了口,或許萬般的執念就會就此消散。

她搖了搖頭,康兒今天確實有點怪怪的,但是身為一個母親的直覺,卻讓她毫無懷疑。

“是不是傷口還沒有好,現在又開始胡思亂想了?我屋子裏的兔子可算是被你折騰的要命呢。”

只是兔子再寵,又哪裏比得上自己的兒子?

眼看著面前這丁點大的一團子還在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努力的板住了一張小臉,包惜弱哎呦一聲便笑了出來。

她回頭看了看還在地裏幹活的楊鐵心,背上被曬得濕了衣衫,這樣的日子看起來確實是褲的要命,但是:“娘親現在很辛福,真的。”

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此世,唯有眼前這一人足以,世間再無他人可入我之眼。

楊康感覺到自己一身的力氣在慢慢的消散,似乎已經到了要離去的時候了。

“我想吃娘親手煮的清湯面了。”

包惜弱輕輕撫摸上了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在出去瘋來這一天沒有什麽事情,晚上娘給你煮面吃,多打一個雞蛋給你,讓你爹自己饞去。”

“好。”

楊康緊緊的抱住了她,努力的憋住了眼裏搖搖欲墜的淚花,“娘,我想再聽聽你叫我一聲康兒。”

包惜弱動作一頓,蹲下了身,有一下每一下的在他的背上輕輕的拍打著,“康兒,娘親的康兒。”

“無論是什麽時候,你都要記住,娘親永遠喜歡你。”

微微細風之中,似乎有一句話在飄散――

“這樣便已經很好了。”

天上染上了漫天的彩霞,小楊康趴在包惜弱的肩膀上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嘟嘟囔囔道:“阿娘,我剛才不是在屋子裏睡覺嗎?怎麽會在這兒啊?”

“阿娘見你在屋裏睡的悶了,抱你出來曬曬太陽,現在天黑了,就背你回去了。”包惜弱的聲音還是那般的又細又柔,就像是一陣暖風拂過。

“哦,原來是這樣啊?”小楊康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我就這樣睡了一天嗎?”

“誰說不是呢?你這個小懶豬啊,師傅給你放了一天的假,你便在床上睡了一天,兔子都比你勤快。”

包惜弱的腳步穩當當的,一雙小腳走在這山野溝溝壑壑崎嶇不平之間也宛若平地。

楊康頓時苦下了一張臉,還是老老實實的趴在她的背上,哀嘆著自己浪費的一天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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