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要除夕了。

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 就算是佳節來臨也不能驅散籠罩在盛京上空若有若無的陰雲。無端的讓人心情有些沈重。

當從宮中傳出陛下熬不過這個冬天的時候, 則寧敏銳地發現第二天早朝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他掃了下面一眼, 不巧有不少人悄咪咪擡頭看他,一下就被抓了個現行,又趕忙低下頭去。則寧什麽都沒說, 便進入下一項議程。

此舉在百官眼中無非肯定二字, 想著太子如今坐的位置,真是不知道哪一天就撤下了金鑾殿的太子位, 直接就坐在那個位子上了。想一想幾個月前還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李慶安,還有那倒下去的一片黨羽,再看如今隱隱散去傾頹之勢的大譽, 還有依舊沈穩的太子, 就覺得內心覆雜,同時又很感慨。

現在朝堂暫無派別, 就算有幾個心思不正想溜須拍馬的,也被太子那似笑非笑的一眼看得嚇得噤聲。而且太子也沒有扶植親信,這在起步的過程中固然會走得艱難些, 可兵權二字就足以讓旁人不敢造次。太子也未與權貴外祖家通姻,反而娶了並無實權的清流之後, 且夫妻和樂,足以讓人傾佩。

臨近春節,許多人的心思都已經不在政事上了,而且按照慣例,許多突發重大事件都是發生在重要的節日或慶典, 他們真的不知道待來年覆朝的時候又會變成個什麽樣子。

那條讓百官心緒不寧的消息是高石的小徒孫傳出去的,有沒有人指使倒是尚未查出來,則寧也是懲戒一番後就交給高石處理了。

看著那位高公公恭敬的樣子,則寧的眸色深了深。

皇帝近日昏昏沈沈,外頭那些過年的氣氛完全傳不到昭化宮來,那兒的宮人,只有極少數的幾人找到了下家,而沒找到大腿抱著的整日惶恐。

皇帝駕崩,侍奉左右的少不了要陪葬,至於是哪些人,那可要看造化了。

宮中又裝上了嶄新的宮燈,妄圖驅散宮中的陰霾。皇後倒是表現得不甚在意,反觀德妃,被皇帝下令拘於宮中,縱然皇帝如今式微,可宮裏頭的人都門兒清。她可是超級希望她兒子能即位的,還有李慶安鬧騰在前,就算平王殿下沒那個心思,可上位者哪都那麽容易打發。如果他們放了德妃出去,回頭不說太子了,皇後若是追究起來,誰都吃不了兜著走。而且皇帝現在拘禁她,是給她日後留個好下場。他們這些宮人都看得出來,怎麽德妃還這麽任性。

也許是關心則亂。二十多年,縱使德妃被皇帝寵的一身小脾氣,縱使她喜歡榮寵和地位,總歸對皇帝是有感情的。

惠妃雖然也對皇帝死了心,皇帝駕崩對於自己算是另一種解脫,可她並不想讓皇帝這麽早早地去了,畢竟他的兒子才定下了親事,若是出什麽意外,指不定就要推遲個一年多,那她還要等到多久才能看到自家兒子成親生子。

皇後才不管這些,她與皇帝二人貌合神離,明眼人二十多年前就看出來了,所以現在皇後該如何如何大家都覺得很正常。

近年關,因為錦書有孕,所以她進宮的第一個春節也無需她多操心,只要時不時地去湧泉宮陪皇後說說話就可以了。就算她想幫什麽忙,皇後也絕對不會同意。

錦書也與則寧玩笑:“母後什麽都不讓我做,我現在都快成了一個廢人了。”

則寧失笑彈了彈她的小額頭:“等孩子出生後你就天天懷念現在這樣的生活了。”

錦書撇撇嘴。隨後又想到了什麽,心有餘悸地跟則寧道:“今日尚錦觀來看我,正巧母後也在,當時母後就說,咦?雖然你們姐弟長得一樣,但是你弟弟給本宮的感覺好熟悉啊。嚇得我和尚錦觀冷汗都要出來了。”

說完又陰陽怪氣道:“說起來母後對我的好感還來源於尚錦觀那個臭小子呢,你們倆要是在一起了,說不定母後會比現在更開心呢,”

“又說傻話。”則寧都無奈了,女孩子懷了孕之後果然還是有變化的,小脾氣都見長。可那又能怎麽辦?還不得寵著?

其實錦書也就是仗著則寧不與她計較,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他的脾性她早就摸透了,這種玩笑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而且自己也就是過過嘴癮,在母後那裏不能張口就來,在自己夫君這裏,不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錦書又哼哼唧唧一番,讓則寧哭笑不得。

按照慣例,近年關放了年假,一些事務可以府內辦公。不過即便放了年假,則寧依舊忙碌。

比如北戎王給大長公主請封為太女,比如西夷王要請立二皇子為儲。兩封請書被則寧放在書案上,下筆批示。

這個春節過得極其冷清,皇帝重病在床,太子終日忙碌,皇後不問世事,太子妃身懷有孕不能勞累,都不能出來主持一場家宴,所以在及早就告知各位親王郡王不必來宮中問安。

夫妻兩人在湧泉宮和和樂樂地過了除夕,錦書身子重,容易疲乏,便早早地休息去了。皇後屏退左右,也和兒子說了一晚上的話。

當午夜的鐘聲被敲響,皇後楞了楞,旋即笑道:“去年的現在你剛剛回來不久,雖然長大成人,可還是個毛頭小子,如今,你也要成為了一位父親。”

說到這裏,皇後有些悵然:“你當真是與你那位父皇是不同的。”

子不言父過。則寧緘口不語。

女官率宮女進來,奉上了餃子等宵夜,則寧起身去內殿,想去看看錦書,見她睡得正香,便沒有叫醒她。

待則寧回去的時候,皇後已經吃個半飽。她放下筷子:“怎麽,都舍不得讓小成子去叫她?”

又道:“母後也很希望看到你們夫妻二人琴瑟和鳴,不過你是一國太子,日後登得大寶,你的身份就更加尊貴,你還這麽寵著?錦書現在身懷有孕你嬌縱著倒也沒什麽,不過,你就不怕把她寵成個第二個德妃?”

“她們不能相提並論。母後切莫這樣說。”

“也是。”皇後笑了笑,“德妃出身鄉野不知輕重,錦書可是老太傅交出來的,那孩子是好的,我也知道。”皇後喝了點小酒,現在微醺,笑著揉了揉太陽穴站起身,“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倆今夜就將就著在這內殿睡著吧,我走了。”

“恭送母後。”

皇後搖搖頭,笑著喃喃:“又是一個有了媳婦忘了娘的小王八羔子。”

夜風凜凜,不過燈火通明,女官為皇後披上狐裘,身影漸行漸遠。

淩晨時分開始飄起了雪花,結果越下越大,等天色微亮的時候整座宮殿都披上了銀裝。

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在大雪的洗禮下,空氣都變得格外清新。

錦書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麻雀吵醒的。

等她揉著惺忪的睡眼還沒回過來神兒,就聽自家夫君在旁邊兒涼涼地說:“你現在起床正巧能趕得上最後一批命婦請安。”

錦書陡然清醒,頓時扭過頭去看著正站在床邊擺弄插在花瓶裏的梅花的則寧,見他早早換上衣服,一副剛剛接受朝拜後回來的模樣,不禁流露出崩潰的神情。

雲合端來一盆溫水,默默放在架子上,想趁太子不註意的時候向自家太子妃使眼色,沒想到剛醒來太子妃楞楞的,嗯,也可能是被嚇的,完全不看自己一眼,沒辦法只好失望而歸。

太子太可惡了,居然騙娘娘。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才是夫妻。不說王侯將相了,就連那些家境稍微富有的,都不一定能這樣輕松地逗弄。

過了一會兒錦書才想起來歪頭看一下時間,發現還沒到卯時一刻,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橫了則寧一眼就掀被下床。

洗漱的時候就聽到一聲低低的笑聲,本來是沒什麽的,也可能是孕婦情緒起伏不定的原因吧,前一刻還能溫柔小意,下一刻就說不定橫眉冷對。更不要說現在像則寧這樣火上澆油的。果不其然,錦書惱羞成怒:“你還笑!”

結果則寧更止不住了:“都說一孕傻三年,咱們不著急,還有這麽長時間呢!”

笑得錦書心情更郁結了。

雖然沒有一覺睡到中午,可現在時間已經是很緊迫了,等全部準備好去湧泉宮的正殿的時候,就已經有幾位妃嬪坐著了。

現在可不是耍小情緒的時候,乖乖巧巧請了安,又陪了不是,討了皇後歡心,順便在其他人半討好半誇獎中裝裝羞澀。這些事她不喜歡做,並不代表不會。所幸進宮以來誰都沒有為難過她。

則寧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反正沒人有膽子給錦書臉色看。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