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四月中旬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曾經一手遮天的義安侯一府問斬的日子。

曾經手掌大權的勳貴,那個誰見了都要彎下腰的男人, 在經歷了兩個多月的審判中,終於被定下罪名。

這日,晌午的太陽亮得刺眼,正陽門外圍著的都是布衣平民,其中不乏有從地方聞訊趕來的。看著劊子手赤著膀子持刀而立, 下方便是跪在刑臺上的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李慶安。不僅有他, 他的身後還有府中男丁女眷。

蒼老得厲害的男人微微擡起頭,透過雜亂的垂到面前的頭發看著被禁軍擋住要沖進來往他臉上砸菜葉子的百姓,不禁輕蔑地笑了笑。

老子人世間走一趟, 享受過富貴榮華, 品嘗過絕世珍饈,鑒賞過各色美人, 把控過一國朝政。就算以前再是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可尊貴的身份和難擋的運氣就是把他推向了權利中心。天意如此,本該如此!

奸逆小人又怎樣?他耀武揚威地過了大半輩子, 誰能走到他這樣就算是宮中皇子見了他都要給三分顏色的地步?就算是十多年前和他斷絕父子情意的李老丞相,也不敢明面上對他如何!

要問他後悔嗎,他一點都不後悔。若是塵世間再走一遭,說不定他還要如此。

李慶安“嗤嗤”地笑,眼睛往人堆裏溜了一圈,不經意頓了一下。

那個人頭上的銀絲又多了。

他的目光還是那麽嚴厲。

分庭抗禮了這麽多年,他怎麽沒有發現他也這麽老了?

嚷嚷鬧鬧的人海裏, 擁擠的推來推去的人群中,那個男人的脊背還是那麽直挺,就算是處於一片喧囂中,也不改大儒傲骨。

李老丞相負手而立,背在身後的手緊緊地攥著,面色平靜地看著臺上擁有血親之緣的兒子,就算閃動的目光裏也存在難以言說的覆雜。

李慶安一下子就被這種目光擊痛了。

對,他總是這樣!

少時誦詩書,他不就是兄弟三個中最愚笨的一個嗎!他與龍潛之時的四皇子混跡於坊間,就整日被訓斥。

可那又怎樣!你最看好的大兒子和二兒子如今如何了?

大哥投奔二皇子,二哥投奔三皇子,都各有陣營都瞞著你!你平時教導我們忠於君上,他們兩個兩面三刀背後冷槍,你就是沒發現。等到東窗事發你那兩個最喜歡的兒子都死了,你還是不屑看我一眼!

你再看不起四皇子,可他才是大譽最後的掌舵者。我再不學無術,可我曾經所處的高度也讓後來人仰望!人各有活法,憑什麽都要按照你說的規規矩矩?

李慶安心中忿忿,可到最後從心底泛出難言的酸澀。

人都說父子天倫,他卻從未得償。

身後是淒淒厲厲的哭聲,一貫自以為從不虧欠過別人的李慶安有點不敢轉頭。

在害怕什麽呢?害怕家人對他報以憤恨的目光?可是他們都曾經貪圖過自己的銀錢與榮耀,如今落敗了,不也是死得其所嗎?

原來他們對自己從來都是有所圖謀的。

再次看向剛剛那個人站著的地方,那裏除了面色激昂的百姓,再無他人。

他緩緩低下頭,閉上眼睛。

時辰到,判官摔下令牌,劊子手手中的鋼刀在日光下量得驚人。

一代權臣,也就此隕落。

……

後續卷宗呈給則寧的時候,則寧剛剛從宮外探訪李老丞相回來。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案卷,對著垂手而立的人淡淡道了聲:“知道了,退下吧。”

李老丞相已經連續告假三日了。

他歷經兩位皇帝,一生只有一位老妻,膝下的三個兒子,如今最後一個也不在了,就算是再兩看相厭,可父子終究是父子。

老丞相一生剛毅,可終歸白發人送黑發人,年紀這麽大了,哪裏能沒有打擊呢。這個年紀的老人都應該子孫繞膝享盡天倫的,哪知竟出了個這些不肖子孫。不過也幸虧有大子留下的唯一的一位孫兒陪著。

得知太子前去探望的時候,老丞相強打起精神要起床行禮,被則寧給摁下去了。對於這個老人,他教導孩子的方式或許存在過偏差,可不能否認他對於大譽絕對的鞠躬盡瘁。

則寧陪他說了會話,就連他面色疲乏,寒暄後就告辭了。

其實按照李慶安的那種罪行,哪裏只有單純的砍頭來得那麽簡單?不過是皇帝派人傳話給他說,看在老丞相的面子上,而且他也不忍心看到發小受剮刑之苦,便要則寧給他個痛快。

反正人終究是要死的,該震懾的早已震懾過,則寧想了一想,也便便宜了他。

此事已了,也無需記掛在心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整個大譽也在悄然地發生著變化。

因為太子獎勵農耕輕徭薄賦,並且嚴懲貪墨,就連地方的地主都夾著尾巴做人不敢強占土地,這樣大家的積極性都很高。而且最近都極其安穩,無一絲天災人禍,使農耕進展得非常順利。

有人說天降祥瑞,是有真龍庇佑。有心之人心下細想,不由更加心生朝拜。

則寧知道民間有這麽一個說法的時候,也不禁楞了一楞,第一時間派人去查是不是有人作祟,並且平了這個小小的波瀾。

他還未登基,真龍一說,也真的太過了。

進士們陸陸續續返鄉歸來,二甲與三甲被選為庶吉士,榜眼王謹言與探花藺源授編修,身為狀元的何紹齊本該留在翰林院授修撰,可他自請外放去極其偏遠的地方。

則寧一開始並不同意,何紹齊這個人,在翰林院裏也可以熬出頭,根本不需要以外放做出功績來再升官職。而且自己手頭上也很缺人,抓住一個就根本不想放手。

何紹齊已經知道了三年前被引為知己的少年就是當朝瑉王喻則陵,所以在他於京中休整的時候,則寧便讓喻則陵前去做個說客。不過那兩個人不愧是能談得來的,幾個時辰後,喻則陵又出現在東宮來和他談何紹齊的抱負與規劃。

則寧管他什麽抱負與規劃啊!真是搞不懂這群文人的想法,有抱負不一定下基層,在上位掌權不才是一條捷徑嗎?

在書房裏來來回回走了半天,才同意何紹齊的外放請求。

一切漸漸步入正軌,曾經外放的知州與刺史,功績奏折就如雪花一樣飄過來。現在這個時候可不就是出功績的絕好機會?誰不抓住誰是傻子。

則寧也明顯的感覺朝堂上的人對於自己的命令也越發看重了,就算跟不上他的思維也努力去適應。可能是朝官心底生出來的危機感,自己衙門裏的副手不知怎的都被太子發現並加以提拔,若是自己還是庸庸碌碌無所作為,說不定還要端著一張老臉給後來人退位讓賢。

京畿大營裏有很多都是曾經勳貴想方設法塞進去賺軍餉的紈絝,平日裏作威作福還無所事事,讓人看不順眼好久。則寧將江諶之幾人調過去,下令嚴加訓練,裏面少不得雞飛狗跳,不過自從殺雞儆猴,並且自家父親爺爺警告他們要低調做人後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說到天災,不過是錢塘一處在六月下旬發過一場大水,不過幸好那個時候堤壩剛剛修繕完畢,也使得錢塘數千畝地免遭水禍。

一切都是則寧願意看到的模樣。

中秋前夕,則寧接過從北戎遞過來的自請為附屬國的國書,並且蓋上了大譽的國璽。代表北戎的國師等人在這裏度過了一個中秋。

皇帝這幾日面色大好,不過是身子虛弱,只在中秋夜宴露了一面,也安了眾臣浮躁的心。

秋夜的風清清涼涼的,東宮冷清,則寧又揮退了跟在他身後轉悠的小成子,獨自坐在樓閣高處,執一杯酒,擡頭望月。

他每時每刻都想把自己活成純粹的古人,可只有佳節的明月才知道他內心的空虛。

今夜難得放肆,則寧不禁多飲了幾杯。反正第二日休沐,醉了也就醉了吧。

這段時間裏,周禮婚慶六禮在緊趕慢趕下已經行到了最後,就差太子迎親。不過皇儲不同於平民與親王,迎不迎親還要看太子的態度。

禮部過來請示的時候,則寧才恍然算了算日子,噢,明日就是小八的十六歲生辰了吧。待他想好送什麽禮物過去後才想起來自己這裏站著一個不敢喘一聲大氣的禮部官員。

則寧點頭:“孤當然要去迎親,你們辦得好一點。”

不過在北戎使節歸去前,北戎國師道:“聽聞太子殿下月後大婚,我公主心生祝願,屆時來朝恭賀,還望太子擔待。”

穆罕敏敏?則寧頷首。

從小成子手裏接過太子送來的生辰賀禮的時候,尚錦書有點不可思議。看著面前專門從宮裏出來的小太監,錦書又不由變成溫婉謙恭的尚家小小姐。

她不疑惑太子怎麽知道的她的生辰,她就是有點不相信那個高高在上鐵面無私的沒見過的男人會給她送禮物。

慢慢拆開,包裝精美的盒子裏,靜靜地躺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

真的是石頭,尚錦書反反覆覆確認了一遍,不是什麽名貴的沒見過的寶石。

一開始錦書腦袋裏飄的是“這真的是太子送的”?後來拿起來一看,便見背後刻著鐵畫銀勾的字。

“願刻三生之石,與君同寢共槨。”

對光發亮的的字讓她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這個太子……?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世是女人也沒辦法,直男品味誰都救不了。

我天,我才知道廣西三月三有個山歌節放七天假!好羨慕!!!

明天捉蟲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