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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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的鐵礦, 一直在皇帝手裏攥著,他也才是前一陣兒要重新融造新兵器前才拿到手。

軍器監呈上來的賬本, 除卻楊千理栽贓給姜武所劃下去的,則寧也仔細的看了個詳盡。就好像有恃無恐一樣,這個賬本做得粗制濫造,裏面的內容也是糊裏糊塗,則寧看的頭疼才找來戶部的兩個精通數術的侍郎, 帶著燈看了兩天才理出個頭緒。

那裏的鐵礦, 規模不似西北龐大,不過就目前為止的開采量,也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從前軍器監的主事的罪名, 其中也有染指礦源。不過他占的便宜不多, 大頭都在李慶安那裏,就上次抄家來說, 真是搜刮出潑天的財富。零零星星從上頭漏下的,是被誰拾掇去了?

自古官鹽官鐵,都必須是牢牢把控在朝廷手裏, 不僅是國土資源的緣故,更多的是因為它本就是制造兵器的必需品。除了國家的士兵需要武器,難道還要供給獨占山頭的匪頭子嗎?

朝臣現在都養成一個習慣了,那就是當太子生氣的時候只要垂頭不吱聲就好了,畢竟多說多錯。

下面一聲不吭,則寧心裏也很郁結,就仿佛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一樣, 並不是尷尬的問題,主要是他們這種冷漠的態度,就讓則寧心寒。

不發現、不提出、不解決,要你們這些當官的站在這裏好看嗎?

則寧聲音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都給孤說話!”早晚換了你們!

結果此話一出,大家都是紛紛伏地高呼“微臣惶恐”,氣得則寧當場就想把手邊的硯臺給扔下去!

每天的早朝都過得很不開心,果然朝堂是非多,硬也是他們,軟也是他們。於是又是一場不歡而散,則寧交代好徹查後,也不指望他們對於自己的觀點能提出個什麽樣的想法,獨角戲就獨角戲吧,總歸比和那些明明一竅不通又裝得什麽都曉得說話說的驢唇不對馬嘴強。

他也就是怕自己把握不好這個國情進度,畢竟術業有專攻,藍相和尚城章禦史他們也有很多不懂的,剩下的也只有自己來拿捏。

況且,那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也笑不了多久了。

每到掌燈時分的時候,都有隱衛處遞上來的密報,統一由和影收取呈給則寧。

太.祖時期設立隱衛處中的隱衛,並不只有暗中保護者這一重身份,他們也可以是上位者的耳目。隱衛處自文景兩位皇帝沒落後,一直到現在都不得重視。則寧執政初期,也的確存了些看重的念頭,這個念頭被隱衛處指揮使敏銳的捕捉到後,就更想為了重振隱衛處而取得太子信任。

如此以來,此時隱衛探來的各個衙門裏的秘辛,也足夠真實可靠。

用完晚膳後,則寧在東宮各處走了走,然後在睡覺前再看一看擺在床頭的卷宗。

那是在則寧被封太子後,皇帝移交隱衛處後不久,他遣人去六部、五署、九寺,不論官職大小,記錄的各位任職情況。

他的這個做法,就好比朱元璋在位時設立的錦衣衛,為了監聽朝臣的那種做法一樣,雖不是他那以消滅功臣為目的的羅織罪行,但是對於千百年後的文明社會來說,的確讓人難以接受。可那又能怎麽樣呢?這個時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上位者掌權,下屬必定要俯首帖耳。

東宮是獨立的一座宮殿,但還是隸屬於皇宮,不過無論是其中亭臺軒榭還是流水回廊都一應俱全。

暮色四合,各處都早早地掛上了宮燈,其下的流蘇在春日的夜風裏飄飄蕩蕩,其上畫著的端莊的仕女也在迷離的燭光中變得妖妖裊裊。

則寧喜靜,一貫不喜別人打擾,所以每次有禁軍巡邏和小太監小宮女有事,也遠遠繞開則寧常在的書房和寢殿。

他的這個身份,說沒有宮女動過歪心思是不可能的。就是他剛剛從北地回來後不久,也有一兩個大膽的做出失禮的行為。則寧沒有處罰她們,不過皇後耳目聰明,也輪不到自己出手。自自己搬到東宮後,這種情況更甚,但是他當時天天被朝堂上那群人氣的肝疼,哪裏還有心思看一群小女孩在耳邊嘰嘰喳喳擾人心煩。自皇後派了宮中得力的嬤嬤過來給則寧打理好東宮個事務後,這種情況才逐漸消弭。

今日不知怎麽的,踏上湖心的亭子,則寧回首看了一眼搖曳在黑夜的燈火,莫名的覺得有些空曠。不過這個念頭在則寧腦海中也就閃過一瞬,又被突然想起來的其他的事給占據了。

施加壓力下的工作效率到底是比輕松時高很多,被查出來的整個軍器監沒幾個手裏是幹凈的!在刑部大牢裏狠狠逼問後,問出來的都是說高價賣給民間的富商做鐵具生意了。

朝廷對民間鐵器都有嚴格的把控,所以能做這種生意的都是上頭有人的,否則也搞不出這麽多多餘的鐵來。

順著他們招的口供查下去,也都一一核實了,並沒有說私通給周邊小國或者哪個山頭頭之類的,則寧在松了一口氣之餘,還是給他們降職三級,並杖五十。買賣的富商也都由當地知州行杖刑。

現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處於當初一團亂糟糟的朝廷中真的是什麽都幹得出來。可能是對他們的期望值太低的緣故,則寧在知道只是為了一己私利後,竟然還能松一口氣?當他一反應過來後自己也不禁嘲笑自己。

而下方的那些人反而在暗搓搓地掰著手指頭算著太子有多久沒露個笑臉了。

而他們不知道則寧也在心裏頭掰著手指頭算,他算的是回鄉祭祖的新科進士還有幾個月才能回來報道?

都怪古代交通不發達,家鄉遠的要走個好幾個月,一來一回等的則寧的心都焦躁了。

難得休沐日,則寧打算先去給皇後請安,然後再出個宮散散心。畢竟要勞逸結合,腦袋混混沌沌的也不利於決策。他雖說每天早晨都有舞劍來鍛煉身體,可相對於以前大量訓練來說也就是毛毛雨,他現在整日坐著,也很容易得頸肩腰椎疾病和視力問題。

結果踏進湧泉宮後,則寧沒看見皇後像往常一樣張著一張笑臉來迎接她,反而坐在桌案後一手撐著頭揉著太陽穴。

則寧心中一驚,上前一步:“母後,您這是不舒服嗎?”

誰知皇後擡頭睨了他一眼,語氣恨恨:“我哪裏有什麽不舒服,我這是怕你不舒服!”

則寧不解,尋了一處坐下,端起新枝剛剛送過來的茶抿了一口還沒來得及問,就聽皇後繼續道:“本宮活了這麽多年,可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沈得下心來不問自己終身大事的。你到底是不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這個性子到底像誰?啊?”

則寧一聽這個就有些無奈,他放下茶盞:“您不是已經讓父皇下旨了嗎?我也沒不關心啊,是尚家的,我知道。”

結果皇後一聽更來氣:“你知道!你知道你這麽多天不來找我問一次?親都定下了,納彩、問名、納吉、納征,你怎麽一點動靜都沒?”

則寧更加莫名:“這不是欽天監的事嗎?”

“你!”

則寧有點不大明白為什麽皇後這麽看重他的態度。他不是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嗎?既然未婚妻都給他選好了,在他沒有合適的人選下,他都已經服從這種包辦式婚姻了。

其實皇後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覺得自己的兒子太清心寡欲了,以前覺得還引以為傲,想著則寧不會被宮裏頭不懷好意的小妖精們給帶壞了,可是現在一想想,誰家的兒子到了十八了身邊都每個人?若是往深處想,會不會因為在北地傷了身體難以啟齒?

作為一個母親,皇後想得一點都不多,可這種問題又不能直截了當地問兒子,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可是看兒子還是不開竅的模樣,也只能把心頭淤下的那一口老血給咽下去。

皇後覺得如果自己再和兒子討論這個話題,說不定會被氣的掀桌子,只能轉戰到麗嬪那個待嫁的五公主。

說到這個,則寧道:“就是上次兒臣看中的探花郎,汴州人氏,於小五年齡相仿,容貌也登對,兒臣也派人去查了,家中人口簡單,一家都是性子溫和的。那探花郎再有一年便可及冠,看他錦繡文章想必能力也不會差到哪去,想必以後也是獨當一面的人物。麗嬪若是不嫌棄,小五便是下嫁,自然是不受婆家欺負的,待熬了幾年,那藺源也可撐起一府門楣。”

則寧說的有道理,皇後也覺得可行,等過些時候就把麗嬪請過來詳細說說這些事。

其實想起這宮裏頭的公主,則寧心裏就有了些慶幸感,可能是德妃打壓,公主們都過得跟棵草一樣,可憐兮兮的連朝中貴女都不如,也真是挺罕見的。

陪皇後說了會話,則寧就直接出了宮。

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那就是上次和小八的約定,也不知道她猜出來了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各位木嘛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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