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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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大殿上安靜得都可以聽見呼吸的聲音, 太子的話足夠明顯,沒有拿得出手的功績, 反而拖著太子的進度,不等著降職還想空吃皇餉嗎?

反正現在誰先站出來誰先死,以至於則寧看到的都有一片坑坑窪窪的烏紗。

一開始則寧看到朝堂上剩餘的這些人還是挺欣慰的,畢竟手腳為人比較幹凈。但是現在則寧恨不得他們就是李慶安黨羽,找個借口拖出去算了!

被壓著了這麽些年, 一朝大石移開, 不應該重新抖擻嗎?怎麽反而壓垮了本該有的一身傲骨呢!

則寧將面前的折子合起來,緩緩道:“之前是孤沒能考察過你們在職以來的記錄,高看你們了, 這是孤的過錯。不過孤也沒什麽時間管你們之前幹了什麽, 只要以後不出錯,孤都不會追究。若是在搞出什麽幺蛾子, 江小將軍可是見過孤生氣的樣子的。”

被點到名的江諶之抖了一抖,不禁想到了當初在北地時太子失蹤月餘,回來就一反溫和常態紅著眼清查身邊人並懸其於城門上以儆效尤, 其過程讓他這個見慣沙場血海的都不忍回想。

在戰爭時,毒辣的手段往往比語言的攻勢更深入人心。縱使以後青史記載他暴虐無道,也絕對不能因為這個而使軍心潰散影響戰局。

在場的沒人敢側首看站在隊列裏的江小將軍,只是不自覺的有吧手上的玉笏往上擡了擡。

“工部與軍器監沒有主事的人,左右副使也更該加以勤懇,若是讓孤發現誰為了上位擾得進程拖延,也休怪孤手段非常。”

眾臣伏身高呼惶恐。

說到這裏, 則寧語氣緩了緩:“不過錢塘和洪州這兩地的壩頭修檢不錯,工部要多多跟進,不得馬虎。”則寧擡頭,“工部的兩位侍郎,石濟與李合印,二位近日不驕不躁,難得勤懇,望以後依然如此。還有都水監,也沒讓孤失望。”

被點名的幾位趕緊出列謝恩。

太子說出這樣的話,就代表他們在太子心中有了好印象了,如此以來就甩的了別的同僚好遠,也不枉他們互相看不對眼卻還保持和諧這麽久。

之前墨陽那些事的後續還有些小尾巴,雖然國庫之前國庫空著,但則寧還是忍痛撥了一大筆糧草過去,並且專門排了朝中司農寺的在職官員去了墨陽等地。

大殿上緊繃的氣氛剛剛緩了沒多久,則寧也準備問問墨陽的災民。

這時就有宮人急匆匆過來稟報說高石公公求見。

則寧一楞。自從父皇不上朝以來,這個公公也隨父皇不出殿門,說起來他們也沒什麽交集,怎麽這麽早就有要事?

進來的老太監有些憔悴,不過還是健步如飛,行到大殿中央行了一禮,擡首道:“殿下,可否讓奴婢近身說話?”

高石的眼睛是晶亮的,水潤的樣子好像哭了一場。

則寧頷首。

早在高石進來的時候就有幾人按耐不住好奇偷偷往他那邊看,現在這個位高權重的公公又明顯的有要緊事,可還不能讓別人聽見。

有幾分頭腦的心中都有了大膽的猜測,一時間心如擂鼓,不由得豎起耳朵。

高石的聲音極小,除了則寧誰都沒能聽的清。

高石說完便退下垂手,仿佛在等在則寧。則寧垂下眼睛看不出表情變化,只有近處的小成子眼尖地看見太子的手攥得骨節發白。

則寧擡首道:“戶部把墨陽往年個稅呈上來。散朝吧。”

……

撩開皇帝寢宮的紗縵,便可聞見空氣中飄著還未散透的血氣。則寧上前走兩步,就看到皇帝躺在床上半瞇著眼。

寢宮內沒幾個人伺候,除了高石外,則寧看到的也就是剛剛行禮出去的太醫了。

則寧還未請安,見皇帝伸出一只手對他招了招,聲音沙啞道:“吾兒免禮,此處來。”

皇帝的手幹幹瘦瘦的,皮膚皺松,有青筋盤踞,還有點點老年斑。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一位帝王的手。

則寧心下動容,走近兩步。

皇帝掙紮著要起身,則寧見狀趕緊上前,扶起他並且在皇帝背後墊了高枕。高石端來和墩子,則寧就這麽坐在了皇帝床邊。

則寧輕輕叫了聲“父皇”,便見皇帝看他的眼神都哀戚了。皇帝閉了閉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點點頭。

高石已經退了出去,整個寢殿不過就則寧與皇帝二人而已。

皇帝閉著眼睛道:“吾兒。”

“兒臣在。”

皇帝聞言,睜開一條縫看了看則寧,覆又閉了回去,

皇帝扯了扯嘴角,聲音啞啞的:“此處就你我二人,沒有君臣,只有父子。吾兒不用多禮。”

則寧頓了頓,應下了。

看著身邊的兒子,皇帝有些悵然。移開視線,不知道自己目光的焦點在哪裏,皇帝幽幽道:“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二十年都過去了。朕還記得你剛出生的時候,臉還沒朕的拳頭大,皺皺巴巴的。”皇帝有些笑意,“朕當初還在想,朕的嫡長子,怎麽像個小猴子似的,若是長大以後還是這樣,那……”

皇帝停住了,又繼續笑:“吾兒器宇軒昂,小時候剛出生時果然是當不得真的。”

則寧靜靜聽著,不發一言。

皇帝悶咳了兩聲:“你尚且年幼時,朕倒是沒註意到自己兒子是這麽可塑之才,若真的讓朕給埋沒了,那待百年之後也無顏去面見喻氏鬼神了。”

皇帝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則寧也是安靜地聽。可是越聽到最後,就從心底生出難言的意味來。

他知道皇帝偏心。畢竟在作為一國之主前,皇帝是個人。他鐘愛什麽,喜歡哪些人,想要給誰寵愛,這都是皇帝自己的事,則寧也從未有過什麽其他感覺。

則寧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做是“皇帝的兒子”,他只是在做好一位皇子而已。面對皇帝,他只是把他當做自己的上司,因為在心底的潛意識裏,他並不認同這個人可以作為自己的父親。

所以,即使看著他把喻則明寵得無法無天,他也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認為是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

但是以上所有的想法,都源於他有一個成熟的靈魂。

因為成熟,所以不屑於這種光鮮的寵愛,沒心情和別人鬥智鬥勇,他只是做好自己認為要做好的罷了。

可是,如果自己沒有穿越過來,則寧不再是則寧,沒有如今的雷厲風行,平不了北戎的戰亂,揭不開披在骯臟外頭的表面的榮耀,沒能早早壓制住有幾處差點紛起的暴.亂,皇帝還能在這病入膏肓時對他,對這個大譽的嫡長子說出這麽感人的追憶往昔的話來嗎?

面前本該處於壯年的男人已經變得蒼老。則寧輕輕吐出一口氣,揮掉剛剛泛上心頭那覆雜難言的感覺。

而且自己也根本沒必要困於這麽一個沒有如果的問題裏。

不可否認的是,面對著愛妾和愛子,還有李慶安一黨一面倒的呼聲,皇帝還能堅持讓自己來監政,並且不插手自己處理的政務,的確難得。細數歷史上所有的皇帝,能做到完全信任太子的,也不過一掌之數。

則寧面色沈靜,皇帝的咳嗽聲也漸漸輕了。

皇帝苦笑:“朕知你不愛聽這些,不過人老了,總會嘮叨一些。則寧,你可知,朕這一輩子最羨慕的人是誰嗎?”

皇帝還沒等則寧開口,便自答道:“朕最羨慕的,是你大皇伯啊。”

他的目光有些悠遠,動了動唇,道:“你大皇伯當初是何等的驚才絕艷啊,朕這幾個兄弟中,就屬他最沈穩有謀略,他本該是如今坐在金鑾殿上的人,可為了一個鄉野女子自請削蕃。不過是一女子而已,喜歡了就納進來當個妃子,可他不,非說要‘兩腳踏遍塵世路,以天為蓋地為廬’。你不知道朕有多羨慕,可朕就是做不到他那樣灑脫地放棄面前的榮華。”

“你皇爺爺還未仙去的時候,你大皇伯帶著他的妻子和剛出生不久的孩兒來求見,他是料到了你皇爺爺一定會見他,仗著就算削蕃也是天之驕子才有恃無恐。帶著這麽小的孩子,就算你皇爺爺生再大的氣,也會消弭。”

“你不知道你和你那未遇到心儀之人前的大皇伯有多像,一樣的治世之才,一樣的沈穩著重。朕今如此,就好像當初二十多年前先帝那般。你皇爺爺沒留得住他的嫡長子和嫡長孫,朕也不想留不住你。”

“先帝去時,除卻你大皇伯膝下有子,我喻氏便無嫡系孫輩。朕現在想著,若是你早早地出生,讓你皇爺爺看看你也好。”

“你也看得出來朕的身體大不如從前,朕不想如先帝那般膝下寒涼,則寧,你懂不懂?”

皇帝看向他的目光定定的,則寧怔了怔。

作者有話要說: 則寧:所以,這是一場清新脫俗的催婚????

註意:太子對下自稱改為“孤”!前文也要改一遍但是啊好晚了看我明天能幾點爬起來再改吧T^T

周六更周日更周一可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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