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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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寧覺得,尚城這個人還真是挺讓人捉摸不透的。無論是在國府監還是在金鑾殿, 這個老太傅總是一臉正氣, 都會讓人覺得此人不懂變通頑固不化。不過教的自個兒的小孫女兒倒是頗有靈氣,思維開闊的完全不像是從小養在閨門中的大家閨秀。而且膽子極大, 還不拘一格,他還以為尚老太傅對待自己的兒孫都是刻板嚴苛的呢。

剛進門的時候則寧一眼就看見那個小郎君慢悠悠地打著扇子坐在大廳裏, 身邊有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拱手道:“早就聽說尚九公子博聞強識,是在下見識淺薄, 真是慚愧。”

尚小八對有禮貌的人自然是報之以禮, 起身回了一禮之後剛要坐下,便聽到鄰桌有人嗤之以鼻:“什麽博聞強識, 不過是你們看他爺爺受太子器重趕上去拍馬屁罷了。要我說, 什麽武舉女學, 都是異想天開不切實際!虧得你還是堂堂男兒, 這麽擡舉那些女流之輩。辦女學幹什麽?指望她們以後封將拜相指點江山嗎?”

此話一出,連那一票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就連剛剛對小郎君俯首讚同的書生都被激得面紅耳赤,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則寧剛剛跨過門檻,見到這個狀況本來走向樓梯的腳一頓,頓時心生興趣, 就隨便找了個桌子坐下來,饒有興味地看這一場鬧劇。

那一桌子的男子錦衣華服,年紀不大,可也是盛京知名的紈絝。他們本來是打算相約來這第一樓吃吃喝喝逛一逛的, 畢竟因為最近風聲緊,被自家長輩拘在家裏悶都悶死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看見那個成日被老爹提起的盛京優秀少年尚錦觀就在那大放厥詞,說的就跟個笑話一樣居然還有人附和?真是越來越搞不懂這些讀書人的想法了。

那邊以戶部尚書家的公子徐乘風為首的年輕人捂著臉笑,直到被身邊的人戳了一下才拿來覆蓋在眼睛上的手,正巧看見當事人雙手背後似笑非笑地站在他面前笑看他。

小郎君歪歪頭:“徐公子,好久不見?”

徐乘風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過來好半天才咳了兩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小郎君笑了笑,也不把自己當外人,直接把手中的扇子往桌子上一擱,撩開衣擺就在徐乘風身邊坐定。

徐乘風大驚,倒不是怕他,只是他之前也見過幾次這個小公子,不過都是那種無害的模樣,今天他雖然沒有與自己針鋒相對,可就這個看他笑樣子就讓他感到身後有冷風吹過。而且這個人可是每個父親口中的榜樣啊,若是被父親知道自己又和這個人嗆聲了還不知道能說他幾個時辰!

同桌的幾個人見帶頭的都不出聲了也收斂下來,就聽這個尚九公子道:“聽聞前陣子徐公子在家苦學《道德經》來著?恰好在下對此頗有涉獵,不如在此探討一番?”

小郎君的本意也不是探討,只是知道月前那場風波的時候不知道這個徐公子犯了什麽事,被戶部尚書捆在祖先排位面前打,後來還拖著一身傷抄了二十遍《道德經》。

果然,徐乘風一下子就被踩中了痛腳,驀地站起身子臉色漲得通紅指著他:“尚錦觀你別太過分!”

小郎君有些無辜:“徐公子你講講道理!你道我華而不實,我只是心中不服氣來找你辯一辯《道德經》而已,怎的又和過分二字扯上關系了?”

徐乘風咬咬牙,道:“你莫要與我耍嘴皮子!你就說,女人除了生孩子,能幹什麽大事?什麽女學?有傷風化!你能不能說點靠譜的,提出這些讓人笑掉大牙的想法顯得你很厲害嗎?”

聽到這裏小郎君的耳尖兒泛了點粉紅,不是羞的,只是心中氣憤被自己強行壓制下來。

她正色道:“我厲不厲害倒不必你來評究,不過你說,稷朝的鳳陽女將如何?四代齊國女帝如何?就算兩百年前明朝如女相和婉榮、女將朱陽華如何?不說遠的,大譽開國皇後昭明殿下如何?”

徐乘風一梗。

小郎君兩條胳膊趴在桌子上,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徐乘風,就像是在上課一樣:“鳳陽女將為大稷開疆擴土,使大稷在短短數年內就成為中原大國,最終吞並成朝。四代十三朝戰亂紛飛暗湧詭譎,齊國公主登基為帝文治武功不輸歷朝皇帝,最後完成了統一。明朝女相和婉榮雖貧民出身,但眼界高遠心胸開闊,女將朱陽華一生未曾嫁人駐守邊關,二人輔佐明帝開創盛世萬人傳頌。昭明皇後同太祖皇帝起於微末,揭桿之時也是一馬當先受人敬仰的女將軍,無論是軍中還是民間無不引以為傲。”

小郎君頓了頓:“歷史上出名的女流之輩數不勝數,但是她們從來都是被埋沒的那一群人。”

徐乘風張了張嘴:“那又怎樣!今時不同往日,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道!既然現在容不得女子拋頭露面,就一定有這個道理!”

徐乘風腦袋裏空空的,滿心想反駁卻找不出話來,只能翻來覆去這麽說,連自己這桌的兩個好友都默默別過頭去,引得自己都感覺臉是燙的。

小郎君笑出聲,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就聽身後有人道:“理學有雲:婦乃閨中客,行動不留香。這位兄臺,你說的可是這個意思?”

徐乘風一聽有人幫腔,頓時撫掌道:“可不是!就是這個理!”

擡頭看去,就見對面的男子滿臉含笑,玉帶錦袍,一身雍容富貴,氣質都是尊貴的,就連身邊的護衛都一身整肅,讓人不敢親近。

小郎君也聞聲轉頭,看見則寧眸子裏的笑意,不由得以扇抵唇笑:“前朝朱明瑞說的話,昭明皇後百餘年就斥責過,怎麽,你不知道?”

徐乘風下意識看向則寧,見他和尚九公子不約而同相視一笑,再蠢也知道自己被耍了,可是身邊都是一群草包,論耍嘴皮子可是萬萬說不過他們的,便氣得拂袖而去。

小郎君笑得暢快:“徐乘風這個人,真是對不得尚書爺給他起的好名字,乘風破浪沒有,倒乘風歸去了。”

轉而對著則寧有禮一揖,笑:“在下從未見過兄臺,兄臺不是盛京人吧?”

則寧尋個坐處,問:“聽你這麽說,倒是見遍了盛京的文人了?要不你怎知我不是盛京人氏?”

小郎君坐在則寧對面,看著他道:“你這麽說來,我可要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則寧笑,心嘆她是冰雪聰明。又聽她問:“不知兄臺姓名,小弟尚錦觀,行九,還未取字。不介意的話便可稱小弟一聲小九。我見兄臺有緣,便心生親近,多有冒犯之處還請兄臺多加海涵。”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套路,小郎君也知道問這個來歷不明但又氣質雍華之人的姓名有點不靠譜,就算他說了都有九成的可能是假名。可這種人一般都是有極大的自尊和信心的,就算胡編亂造的假名,她也會從中尋到幾絲信息來。

這個則寧心裏也有掂量,他又不是自以為自己聰明全天下都是傻子的人,所以起個“寧則”、“寧玉”的等著別人揭穿自己的身份嗎?

則寧不答反問:“不過小九,你當真不記得我是誰了?”

這句話成功地讓小郎君有一瞬間的怔楞,心裏快速過濾弟弟見過的而自己沒見過的人。可是想著想著思緒就亂了,盛京這麽大,天知道這個小九去哪裏玩耍認識的人!說不定萬一是這個人誆自己的呢?

一瞬間思緒紛飛,小郎君面色依然正常,笑:“上次小弟實在是頭腦發昏心中藏事,匆匆一別便真有些模糊了。兄臺度量大想必不會放在心上的吧?這是小弟的錯,還請允許小弟在這裏宴請兄臺以示賠罪。”

則寧一下沒忍住笑出聲,這個小姑娘故作鎮定的樣子說不定在別人那裏誤打誤撞地就猜中了,不過她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自己也不好意思為難她。

則寧也不說是不是,道:“既然都忘記了,那便重新認識一番。不如這樣,這頓就有我來請吧,你叫我一聲兄臺,我也要端個兄臺的架子。”

小郎君舒了一口氣,雖然感覺有點不大對勁兒,但是因為剛剛差點露餡,所以現在腦袋格外發蒙。見則寧不否認,推辭一番便答應了。

這個人給自己的壓力挺大的,不過剛剛他說的那話就好像和自己心有靈犀一樣要氣死那個徐乘風,而且光看言辭禮行就覺得不是一般人,她素愛和有趣的人打交道,於是清了清頭腦裏雜七雜八的想法便跟在則寧身後上了樓。

只有和影在最後看著這個小姑娘頂著太子曾經的小伴讀的那張臉,默默地低下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剛剛想趕在零點之前發的算周五……所以還差一點字數,不過現在已經補齊啦!

話說一看到評論就好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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