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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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麽?不過就是考了個試,怎麽一出來天都變了?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別人和自己開的玩笑, 直到後來皇宮出了刑罰告示, 才有些兩眼發暈地接受。

試子們都是讀書人,讀的都是聖賢書。不管以後如何, 起碼到目前為止浸淫在聖賢之道中,自詡高潔傲岸, 本就唾棄虛與委蛇之人。

而那些伏誅的官員,表面上風光無限錦衣玉食, 暗地裏勾搭成奸無惡不作, 百姓被壓制地苦不堪言,甚至幾近麻木, 如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敗落下去, 那些百姓們也在短暫的怔楞之後, 紛紛拍手叫好。

則寧起於北地軍中, 在北地素有威名。四方城及其周邊是被北戎騷擾的最厲害的地方,一朝兵退得以安寧, 自然對則寧存有敬仰之心。可處於內地的百姓並不能直觀地感受到,畢竟鞭子不是抽在自己身上就感覺不到疼,而且他們本身也生活在壓力極大的環境中,生活貧苦, 稅收又高,本就自顧不暇,自然是管不到別人。

他們苦於壓榨多年,如今身上重擔驟然一輕, 反應過來便是不可置信的欣喜若狂。

苦了這麽多年,他們也不想再考慮朝廷是否只是做個樣子了。

朝廷的告示貼的鋪天蓋地,不出三日就貼滿了大譽的各州各縣。一時間各地官員紛紛落馬,就算沒有參與此事的也予以降職。沈積在翰林院或者是其他部門的前幾屆進士,則寧和幾位老臣篩查一番便紛紛下放,做出政績的自然升官加職,若依然有步人後塵的,也逃不過監察的眼睛。

在喻則陵和幾位考官緊鑼密鼓地閱卷的這段時間裏,地方官員通通換血,就連機要大臣的位置也空了幾個。

一時間上層勳貴間的氣氛有些緊繃。

與之不同的是,參加會試的舉子們正在自己的屋內焦灼得等待自己的考試成績。這種心情是別人無法體會的,心裏隱隱覺得自己考得還不錯,可又害怕萬一策問不得題意,又或者殺出幾匹黑馬,名落孫山了還要再重新來過。

這種焦灼又惶恐的心情一直持續到放榜。辰時一到,有官兵從宮內請出了皇榜,有家庭富裕的就派遣自己的小廝,差一點的就有親戚鄰裏幫忙,沒有幾個人願意親自去查看的。

皇榜周圍被圍得水洩不通,官兵位列兩側也才勉強站得住腳。那個地方鬧得哄哄嚷嚷,就算有清冽的風也吹不走那時的燥熱。

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找到了的激動不已手舞足蹈,沒找到的上上下下翻看了好多遍才絕望歸去。

“盧陵……盧陵……盧陵趙莫縣桃花鎮方家村方舒平!啊!找到了!方家村的方舒平!哈哈!我老方家的大娃!平日裏苦讀果然中榜!”

“江平的宋卯之呢?前面的幫忙看一下有沒有江平的宋卯之!”

“哈哈!豫章王家大郎王謹言!王家大郎第五十六名!王謹言第五十六名!”

“啊!我找了三遍都沒找到我家少爺,怎麽辦肯定又要被扣月餉了。”

榜周眾生百態,每個人的表情都不禁然表露。直到有一個高昂興奮的聲音從裏面穿出來:“第一名!青西何紹齊第一名!啊我家少爺是第一名啊!”

四周好似靜了一靜,因為名次最靠前,待日後的殿試也絕對不出二甲,有這麽個名次傍身,若不出什麽大意外,以後就算平步青雲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眾人不管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就算自己再焦急也會敷衍一下說句恭喜,但肯定會有嫉妒。

可那能怎麽辦呢?人家是靠自己的學識得來的功名,再嫉妒也是別人的。

那小廝可不管別人是怎麽想,一看到自家少爺位列皇榜第一名,肯定會興奮地一蹦三尺高,也不管別人對他說了什麽,開心地原地打轉就沖出人群。

小廝的聲音比較尖細,穿透力也很強,坐在不遠處茶坊裏的青年隱隱約約聽到後整個人有些怔忪,好久才才漸漸放松下來,挺直了很久的腰背在動一動的時候都可以聽見骨頭的聲音。張開五指,手心被自己攥的全是紅印子。

自家小廝興沖沖跑過來,雙手比劃著臉頰通紅,恨不得連腿腳都用上表達自己的歡欣:“少爺您趕緊寫一封書信寄回青西吧,若是大少奶奶知曉您高中還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何紹齊這才反應過來,手指頭動了動又收了回來,想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喉嚨發幹,清了清嗓子才道:“不急。”

小廝急道:“為什麽啊?大少奶奶可一直等著您能高中,如今大少爺您苦讀多年,不就是等著您能金榜題名嗎?”

青年的臉色沈靜,小廝的聲音越來越低,到後來就嘟囔道:“行行行,隨你吧。”說著就跟在何紹齊身後。

何紹齊低頭道:“走吧,過一會兒就有人去宣旨了,也不好讓他們等著。”

——

皇帝的寢殿依然緊閉,則寧坐在殿外,透過層層的紗縵和帳子都能感覺到裏面濃濃的藥味。

高石挑開簾子,走過來給則寧請安,才道:“太子殿下,陛下說一切都由您來拿主意就好了,以後也不要專門過來請示。”

則寧起身,望了一眼被屏風隔絕的通向內殿的通道,問:“好久都沒見到父皇露面了,孤也是極其想念,不知道父皇可願意見孤?”

高石頓了一頓,抿唇笑:“太子殿下真是孝心可嘉,只是陛下今個兒確實身體不適,如今才剛剛睡下,您看……”

則寧看了老太監一眼,垂眸會意。

“那孤便明日再來。”

高石笑了笑隨著則寧的腳步把他送出去,道:“那殿下您慢走。”

昨天閱卷結束,名次已經掛了出去,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場殿試。

殿試都由皇帝主持,只考務策一道,歷朝歷代都沒有例外的。可是自從那次把國政交給自己之後,就在也沒有出現過。

無論是抄了這麽多人的家,還是把李慶安逮捕到天牢待審,都沒能讓門裏頭的皇帝露一次面,就連只言片語都沒有。則寧覺得,他才執政了沒到一個月,就把朝政攪得這般樣子,皇帝都能憋到現在都不吱聲,甚至他前來請安都不見一面,而且德妃都不知道在殿門在撒了多久的潑都沒能進的去,心中沈吟。

皇帝不是色令智婚之人,也不像被酒色掏空身子,而且在之前談話時他咳出的血,隱隱有一種肺癆的征象。

他不是學醫的,對這些自然是不懂的。這不過都是他自己的猜測罷了。

其實則寧有一絲為了皇帝而感到淒涼的。人至暮年,與發妻關系僵硬,與兒子心路背離,最寵愛的妃子也不過看重名利。

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路,就算連自己都感覺悲戚,也要一直一直走下去。

迎面匆匆趕來一位老太醫,則寧叫住。

老太醫滿頭華發,但眼睛是亮堂的,走過來請個安道:“不知太子有何要事?”

“你這是去給陛下看診嗎?”

“回太子殿下,正是。”

則寧負手:“父皇許久不見孤了。還記得一個月前父皇在朝堂上還是精神抖擻,怎麽如今孤數次前去請安,高公公都說身子不適呢?”

皇宮裏的人,無論是誰,都是磨礪過好多年的人精,則寧這麽明明白白地問,可那老太醫也依然面色不顯,笑呵呵道:“有這等事?陛下身子正是虛了些,正讓老臣調了些補身子的藥,估摸著藥效一上來就會困吧。”

話說的是有道理,可也就欺負則寧不通醫理,老太醫著急告辭,則寧見也不能從他口中得出什麽,於是寒暄一番放他離開。

沒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的,尤其身居高位的,更是想方設法的延長自己的生命。本來則寧還有些懷疑皇帝突然信道,把自己關起來坐化煉丹,不禁搖搖頭笑自己想太多。

喻則明在前幾日也入了朝堂,剛剛踏進金鑾殿的時候少年是興奮的,可過不了多久就神情懨懨,恐怕受不了那裏的氣氛。

喻則明入朝的那一日正巧是李慶安被抓緊去的第二天,本來對此事一知半解的喻則明趕緊去東宮找太子求情。

畢竟是自己的舅舅,就算之前他對自己冷嘲熱諷,逼著他聽課學習,還有攛掇自己和皇兄爭位的意思,可也逃不開是為了自己啊。而且聽說那個罪名大的很,若真的定下來了,少不了抄家滅族,到那時,自己的婉婉妹妹怎麽辦?

少年心性耿直,直到則寧冷著一張臉對著他拍出了一沓子罪名狀紙,然後看著他漸漸目瞪口呆。

少年不可置信,但還是道:“平民低賤,怎麽能和我舅舅比?我舅舅身份尊貴,就算是把整個墨陽城都賣了,也抵不過義安侯府一家榮寵!”

則寧的心愈發冷了。在皇城中,喻則明身邊圍著這樣那樣的心懷不軌之人,耳濡目染下果然心性扭曲。最後道:“你若真如此覺得,不如自請削番為庶民,就像我們大皇伯一樣,去墨陽體會體會?”

作者有話要說: 回頭看了一眼還剩20頁沒寫的實驗報告,默默地放下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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