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許久都沒有像此時一般安逸閑適了。

窗外的斜陽將將掛在天邊,燦爛的晚霞鋪滿了半邊的天,則寧讓人撤走了殿內的碳火,縱是如此也並不覺得有多冷,反而覺得心底安寧。

宮女們端著洗漱用具魚貫而入,小成子想過來伺候就被則寧揮走了,“我自己來。”覺得不受寵了的小成子又委屈得到嘴的話又憋回去了。

“殿下,傳晚膳嗎?”

則寧拿起毛巾凈臉,“母後那裏用過沒有?”

小成子還沒來得及回答,殿外就來了一個小太監傳話,說皇後娘娘說殿下要是醒了,就去湧泉宮用晚膳。

則寧側首看著跪在地上傳話的小太監,道:“知道了,本殿隨後就去。”

小太監不敢接下打賞,低頭退下。

則寧到湧泉宮的時候,發現有點不大對勁。倒不是他有多敏感,實在是氣氛比之晌午緊張了許多。

兩邊是宮人請安的聲音,待出來迎接的新枝為他打開殿門,則寧就了然了。

殿中一處,一身便服的皇帝坐於上首餐桌,眼睛微瞇著,站在他身後的光鮮亮麗的女人輕輕柔柔地給皇帝捏肩,還時不時湊到皇帝耳邊說什麽,然後小聲地笑。

而皇後,則不動如山坐在皇帝下首左位,儀態端莊,半分眼色都沒有丟給身邊的兩個人。

不協調得就是兩種畫風。

則寧斂下神色,走上前去行禮:“兒臣見過父皇母後。”隨後站起來,“德妃娘娘。”

那容貌早已不是少女模樣但依然美麗的女子側身,回了半禮。

皇帝睜開眼睛:“嗯,坐吧。”

則寧謝過就坐於皇後下首,就聽皇帝道:“傳膳吧。”

高石領旨,吩咐宮人一道道傳菜。

皇帝讓德妃坐下來,德妃嬌嗔扭捏幾下,就坐在皇後對面。

從頭到尾皇後半分神情都沒有。

趁著這個空檔,皇帝悶咳了兩聲,然後對則寧說:“在北地兩年,可受苦了?”

則寧回:“衛我大譽邊土,也不算得苦。”

“好啊,好。”皇帝有些欣慰,又悶咳了幾聲,擔憂得高石上前提皇帝拍背,皇帝揮揮手讓他下去,繼續道,“沒想到啊,朕的兒子也是難得的將才!當年高祖皇帝馬上打得天下,我喻氏皇室戒訓也有一條是‘兼修文武,以身作則,一掃前朝崇文之風,使天下兵興民強’,謹遵前人遺訓,但後來我朝雖文治通達,武功卻漸漸沒落,正值擔憂之際,卻不想朕之大子天賦異稟,著實令朕快意!”

不知道古代的皇子是不是都這樣,則寧對於這個父皇雖然不至於一點感情都沒有,但起碼不是父子之情。幼年時雖常來看他幾次,但也是沒多久就離開了。後來長大入了國府監,也就是例常考校功課,多餘的話都欠奉。他也是個成熟的人,並沒有因為父親的冷落而黯然神傷,或者更加發奮努力引其註意,只是平平淡淡完成自己的事。看著皇帝像隔代祖父一樣縱容著澤明,則寧更是一丟丟想法都沒有。

像是這樣的誇獎,更是他穿來古代將近十八年的第一次。

則寧面色不顯,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回話。

幾番對話,坐在皇後對面的德妃一張俊俏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了,但並沒有發作。德妃受寵多年,和皇後在表面上還是維持一般和睦,並沒有與她分庭抗禮。

用惠妃的話說,小戶人家,就算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腦子。

此時晚膳也都一一上桌。所謂食不言寢不語,皇帝也不再問話,則寧才得以安神。

一路舟車勞頓,大中午的領旨接賞後又怕皇後念叨,便第一時間趕來了湧泉宮,回到自己住處沐浴完又萬分疲乏,午膳都沒來得及吃就睡下了,導致現在饑腸轆轆。

皇後的目光有些心疼,用眼神示意新枝前來替他夾菜。

最後見皇帝擱下筷子,晚膳就結束了。

皇帝道:“這幾日你安生歇著,多陪陪你母後,待年後開朝,就來朝堂上上朝了。”

“是,兒臣明白。”

“嗯。”皇帝好像有些乏累,身邊的德妃又悄咪咪在皇帝耳邊說什麽,便道:“朕就先回去了,你留下來陪你母後說說話吧。”

“恭送父皇。”

“恭送陛下。”

這是則寧今晚第一次聽到皇後開口。

像是母子間約定成俗的事情,他們在私下裏從來都不討論有關皇帝的任何事情。

也是,在後宮虛度年華就已經夠憋屈的了,幹什麽還要提起那些糟心的人和糟心的事。

於是又聽的一陣嘮叨。

則寧含笑聽母後數落著他,說什麽怎麽受的這麽多傷,一點都不愛惜身子,什麽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這是不孝雲雲。

當初他要出征,母後雖然跟他鬧脾氣,但最後也是讚成的。兒子長大了有抱負,做母親的又不能拘著他。

和所有的母親一樣,皇後一時的狠下心來放兒子出去闖蕩,但後來卻是日覆一日的擔憂和等待,一邊為兒子的成功而喜悅和驕傲,一邊又整日的提心吊膽和思念。

好不容易盼回來了,一腔的情感也終得宣洩,怎麽著也要說得盡興才是。

則寧也陪著她說盡興。

離開時天色已經很晚了。則寧踏月而歸,今晚夜色正好,天朗氣清,一絲雲彩也無,便揮退了跟隨著的小成子,一個人去禦花園晃蕩。

別離兩年,則寧快不記得禦花園長成什麽樣子了,但是大晚上上的也看不真切,如今百花雕零,唯有四季常青與寒梅影影綽綽的。

假山石雕,如伏猛虎,碧湖蕩漾如銀河傾瀉。夜色中的禦花園也別有一番景象。

則寧頓住。

“出來吧。”

被掩在假山後的女子走上前來,恭敬行禮:“奴婢見過殿下。”

則寧轉身看她。俯身的女子身著女官的服飾,即便是沈重的冬裝也依然顯得她身姿纖細。

認出她是誰,則寧“嗯”了一聲,遂而問道:“你為何在此處?”

新枝稍稍頓住,答道:“奴婢正要去太醫署去給娘娘尋一些安神的藥來,正巧碰到殿下深夜游園,不敢打擾殿下雅興。”

“母後睡眠不好?”

“回殿下。”新枝抿唇笑,“娘娘也是最近聽聞殿下回京,整日念叨,開心得睡不著罷了。”

則寧失笑。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身子,這麽嬌俏的女孩子就應該在家裏被寵著,想著前世自己那好吃懶做的樣子不由有點羞愧。便溫聲道:“夜寒霜重,你多註意一些。”

纖纖細手不由得攥緊衣角,新枝還是面色尋常謝恩:“奴婢謝殿下體恤,水邊寒氣太重,殿下也不要著涼才是。”

點點頭道:“知道了,你快去吧,別耽擱了。”

說完便循著小樹林裏的一條小道走去。

不知身後的女官漸漸直起腰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許久之後才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

下午睡得時間太長,導致則寧半夜都沒有睡意,但是在軍中養成了習慣早就幫他調好了生物鐘。

看著外面還沒亮的天,一夜沒怎麽睡的則寧精神也算還好,剛想撐起身子起床,就陡然一僵。

被窩裏的則寧小心翼翼把手伸向雙腿的那個地方,碰到被撐起的老高的褻褲時就有些欲哭無淚。

果然!

話說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在他意識到自己穿成個男的時就已經料到會有這麽一種情況。

前世的時候雖然她沒結過婚,但也是換過幾個男朋友的,而且初中時健康教育老師講得太好太深入,導致她長那麽大都沒忘記那時所學的生理知識。

話說這具身體早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就曾經那個啥過,當初的自己看著腿間一攤汙漬,郁悶的差點崩潰。

後來皇後聽說這件事,趕忙派一個太醫過來給則寧講解,以免他有心理負擔。

一開始則寧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聽著聽著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

咦?原來是這樣!哦?居然是還可以這麽玩!

現在想想當初那個太醫是什麽表情?促狹?

再然後他就去了北地,高強度的訓練和與敵人的爾虞我詐的斡旋讓他無暇顧及這麽令人羞恥的玩意兒,沒想到回宮安逸的第一天,就讓則寧再次面對讓他不想回想的東西。

擾亂軍心的玩意兒,切掉!

捂臉。

又躺在床上做好心裏建設之後,則寧就掀起被子起身。外面的宮人被驚動,就趕緊進來伺候。

那身銀白色的鎧甲昨晚就被喻則明過來給順走了,則寧也不在意。

現在這個時辰,在軍營裏早就晨練完了吧。

古代人的壽命普遍較低,主要就是身體素質和抵抗力不行。而且這麽多年來則寧一直註重鍛煉,進了軍營更是如此。每天晨練已經成為習慣了。

想著便拿起桌上的劍去院子裏舞劍。

目光觸及到那鮮紅的劍穗,則寧不禁想到了曾經整日在自己耳邊撒嬌賣嗔的小郡主。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恐怕被她父王寵得更加無法無天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前10留評五字以上發紅包!

不要問為什麽這麽少。

因為作者窮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