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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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寧捏著喻則陵的回信,想著信裏那基本毫無起伏的語調,不禁頭疼地捏了捏眉心骨。

對於這個弟弟,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小時候路過禦花園的時候,見惠妃教他走路便駐足觀看,小小的可愛的男孩子,抿著唇想踏出一步卻總是失敗,倔強又脆弱的樣子一下子就擊中了當時潛意識的以為自己的女性的則寧的心。

後來就格外的註意他,不同於自己本身就是個西貝貨,嫩身體老靈魂的,喻則陵在小孩子中是最早熟的一個。說早熟可能有一些用詞不當,但是他真的無論在任何時候都特別安靜,總是默默地看別人做事,自己去當個局外人。

有一次則寧忍不住找他聊天,問:“汝以此宮人去,不與之戲,不畏汝母悲哉?汝母亦願君日日開心。”

年紀還小的則陵看了看他,可能是因為長幼尊卑不得不回答,好久才說:“若吾與之戲耳,我亦假樂,吾又何屈己又去欺吾母?”

則寧本來也有炫耀所學的意思,但一聽見他的回答也是一楞,忍不住摸摸他的小毛頭,心想這個小屁孩在國府監上課的時候不顯山不露水的,課業學的不錯呀。

他其實說的也是。小孩子的心思是最敏感的,誰對他是真心好,或者是誰曲意逢迎,這都是可以感覺的到的。小則陵這麽小就懂得不因自身傷殘而自卑,也不因別人的想法而怯懦,就憑這一點就看出來他的心智足夠強大。

知曉那個神醫也是聽舅舅無意間提起的。

舅舅是鎮國公府世子,亦是大理寺卿。早年的時候並不熱衷官場,在外游歷多年才收心回家。

舅舅的敘述並不詳實,正巧是在他打定主意來邊關的前幾日,去給母後請安的時候聽得舅舅說起一嘴,便記在心裏。

原本則寧是一點都不相信“神醫”一說的,按照則陵的情況,本來就是先天性殘疾,用現代醫學說是根本無法重新站起來的。但是考慮到這個世界的不確定性,則寧還是打算試一試。

在古代一般名氣比較大的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怪癖,架子又比較大,後世簡稱裝嗶,則寧心裏清楚,也做好了三顧茅廬的準備,雖在北地兩年,但他派出去的人南南北北跑遍了整個大譽,甚至到周邊小國都喬裝潛過,楞是沒把這個神醫給找出來。後來又隱隱約約聽說那位老神醫早就仙逝五六年了。

則寧有些頭疼,一看到紙上端正的字體,就想到小時候則陵那招人疼的模樣。

收好信紙,則寧看著面前躬身等待自己答覆的影探,道:“最近你們辛苦了,休息幾日再去查一查那位前輩的後人或者徒弟之類的。”

“是!”說著便隱沒身影。

天將破曉,雞鳴三聲時又該開拔啟程了。

眼見著相聚的日子一日日臨近,皇後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遣宮人把自己的湧泉宮和則寧所在的承德殿裏裏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新枝都笑著打趣說,幹凈得就差閃光了。

李慶安最近也沒進宮,德妃心情浮躁之餘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麽,看著自己整日吊兒郎當又自大狂妄的兒子,也不禁暗暗後悔。

除此之外因為皇後的賞賜增多,各宮的小太監小宮女們臉上也是喜洋洋的,又是年關,大紅燈籠也升起來了,皇宮內外一片祥和,因為心境不同,總是覺得今年的新年過得格外有情調。

身在前朝的皇帝的腦仁又因大臣們的吵鬧疼起來了。

因著班師回朝,此一戰擾邊關三年,大殿下智勇雙全,各將士英勇無匹,歷時雖不長,但一舉清除邊關毒瘤,擾其內政,可是邊疆安穩數十年,再造工業,修生養息,可記青史。

如此一來,皇帝為表達重視,理應親駕率眾大臣迎接。

可問題來了,義安侯說陛下身負頑疾,不得勞累。老丞相說理應體恤將士,此乃賢德聖君。然後這對父子倆就當堂吵起來了,眾人差點都沒有勸住。

而且據士兵來報,明個兒晌午,大軍就要到了,再不決斷這就真來不及準備了。

皇帝擡眼看了自家那不動如山仿佛置身於事外的老丈人一眼,道:“鎮國公以為如何?”

鎮國公出列,悠悠道:“回陛下,老臣不以為如何。”

“哦?”

鎮國公又拱了拱玉笏:“老臣在壯年之時,也曾隨先帝南征過,白骨露野,馬革裹屍,也到過極其困難的境界。先帝當時感嘆了一句話,使得將士重振旗鼓,而那句話相信當時在場的所有將士,包括老臣一生都無法忘記。”

“將士為朕守江山,此中之勞惟切身體會者知,今朕亦知之矣,惟願不負將士辛勞。”

……

朝堂上靜了一靜,饒是口舌利落的李慶安也不知如何反駁,老丞相站出來梗著脖子道:“正是如此!”

皇帝撐著下頜看了他們半天,才驀地笑:“對,正是如此!禮部,去準備準備吧。”隨後便抽身下朝。

——

大殿下率兵歸來這個消息早就傳遍了民間,幸得軍紀整肅又走的郊外,要不然被百姓圍觀能不能在限定時日歸京還兩說。

臘月二十五這一日,盛京的大街尤其的熱鬧。不僅僅是要置辦年貨,更多的是去看那傳聞中驚為天人的大皇子,和那些邊疆歸來的將士。

年關的集市是人頭攢動,尤其是從城門口到皇城的那一條主幹道朱雀大街,個個商家都是人滿為患。那占據最好的地理位置的第一樓,早前很久就已經被預定完了位置。

藍靜嘉坐在視野最好的雅間,蒙著面紗守在窗前,此時已經心如擂鼓,緊張得時不時朝著城門口那個方向看去,完全忽略掉身後扯著嘴皮子的哥哥。

而另一個房間內,吃飽喝足的女子丟下筷子拍拍手,快意道:“第一樓的菜色果然名不虛傳,也不枉本姑娘好不容易跑來盛京一趟!”

說著便側首看著地上那被五花大綁的男人。

女子不施粉黛,雙眉修長如畫,雙眸若星,唇若含朱,尤其那一挑眉的靈動,更是讓地上的男人忘記了自身的處境。

女子斜眼看他,突然湊上前去,一手鉗住男人的下巴:“看你這手段,盛京的地牢沒少去過吧?敢偷本姑娘,你是瞎了嗎?”

男人趕緊回了神,被眼前這個女人錯開的骨又劇烈的疼起來,想起被折磨的那一個時辰,頓時冷汗涔涔,也不敢肖想美色與錢財,求饒道:“姑娘你放過我吧姑娘,我再也不敢了,我下次見著你一定繞著道走啊姑娘!”

那女子扯了扯嘴,繞著那男人走兩圈,挑剔地打量著,雖說不甚健壯,但也算是健康,但就是人品不行。如果拿他來試一試自己的新藥,會不會有些不人道?轉念一想,管他呢,就當是幫京都府尹改良一下社會風氣了!

思及此,謝顏毫不猶豫的一記手刀砍到男人頸動脈處,男人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一劑藥餵下去,謝顏就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轉著筷子,心裏估摸著時間。那劑藥對人體並沒有太大傷害,不出意外的話,副作用就是肌肉酸疼幾個月罷了,也是給他一個教訓。

轉頭看外面人聲鼎沸的樣子,又想起這幾天吃飯逛街老是有人在耳邊提起的大皇子,也不禁被勾起了一絲興趣。

在離城門五裏處就有傳官等待在那,則寧率眾人下馬接旨,隨後那五萬將士就被引到京畿大營,等待封賞。而則寧、江諶之、毛子禮、喬扇、齊兼等二百多名精銳則進皇城接受皇帝的褒賞。

離城門越來越近的時候,百姓們也逐漸多了起來。他們聲音嘈雜神情激動,待則寧他們行到近處便跪地高呼“殿下千歲”。

則寧從來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崇拜,面對聲勢浩大去此,本來心底安寧的自己不免生出一股豪氣。

雖說他們平定的是北地之亂,但是並不能影響到盛京百姓對國家軍隊的自豪,也不妨礙見到領軍人物的激動。

相對於則寧的平靜,江諶之和毛子禮就不那麽淡定了。

江諶之自小紈絝,雖沒幹什麽出格的事兒,但也都是挨著罵長大的,從小到大別提誇獎了,就連夫子和父親對他笑一下都少之甚少。

而毛子禮的父親是駐北將軍,本身也是起於微末,他也是自小在北地長大,北地孤寒,哪裏及得上盛京熱情。

眼見著前方就到了城門,就見城門大開,親王儀仗魚貫而出,有太監唱禮,免冠加持,一個身影也漸漸顯露出來。喻則陵被小太監推到前方,看著不遠處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兄長,面色越發的平靜不起來。

曾經看史書,哪裏有什麽兄友弟恭,不過都是被蒙蔽的表面現象罷了。有一段時間喻則陵真的懷疑過皇兄的好意,但想一想自已,除了工於筆墨之外毫無用處,哪裏值得嫡長皇子紆尊降貴呢。

有傳官提醒,則寧也知道走一走這種程序。又率眾人下馬,喻則陵開始宣旨嘉獎,安撫將士勞苦功高雲雲。這只是第一步。宣讀完畢之後,就由二皇子帶領進皇城。

喻則陵本身就不良於行,所以由車攆載乘,儀仗後就是盛京少女們盼了一上午的夢中英傑。

盛京內到處紅羅軟帳大紅燈籠,街邊都有士兵戒嚴,所以朱雀大街騰出了不少的空地。而那些熱情的人們,都是透著窗戶大門給他們鮮花香囊,這些人群裏,大多數都是妙齡的女子。

大家都是久居邊關的鐵血硬漢,在軍營裏別說是女人,就連個母蒼蠅都沒有一只,平日裏只想著訓練和作戰,哪裏見過這麽多嬌嬌媚媚的小姑娘,以至於那一群在戰場上奮勇殺敵毫不手軟的士兵面對女子們熱情拋來小東西都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儀仗走得慢,使得後面那一群風餐露宿的士兵們都緊張的臉紅,過了好久才剛剛走到朱雀大街一半的位置。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來了”!使第一樓本來就騷動的人更加騷動起來。

能在第一樓裏接受招待的客人非富即貴,而上流圈子也就那麽一點兒,所以各家小姐姑娘們,互相看的順眼看的不順眼的,此時也都放下芥蒂,也不敘舊聊天,在自家護衛的掩護下壓下內心的矜持焦急等待。

三樓的少女不知不覺地站直了身體,透過窗望著那個還很遠的身影,耳朵裏似乎沒有了任何聲音。

看著那個人的面容一點點清晰起來。

那一身銀白的盔甲極其配得上那俊美的面容,頭盔上的紅纓飄飄揚揚的,鬢若刀裁,劍眉朗目下是輕抿的薄唇,頸背直挺,手執韁繩,一切都是那麽令人喜歡的模樣。

少年時期模模糊糊的影子仿佛在此時散去,而這一刻的英挺牢牢占據了心底的位置。

隊伍漸行漸遠,就要看不見了。

藍靜嘉猛然回神。不經意間看到自己哥哥似感嘆的眼神,頓時雙頰猶如火燒。

另一邊的女子關上窗戶,拄著下巴感嘆道:“到底是盛京,本姑娘走南闖北十幾年還真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又有氣度的人,不過坐在車攆上的人,是二皇子吧?”

想起正巧車攆經過樓下被風吹起的紗帳,露出的安靜平穩的俊顏。當時大家都去看那春風得意的大皇子去了,只有極少數人看得清二皇子的面容。

“說起來還是這位對我胃口。”謝顏喃喃道。

突然間想起了什麽,謝顏瞥了一眼角落的男人,哦,時間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媽,終於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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