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歡在店裏收銀，一直到下班都沒等到慕容昀。大概十點的時候，她接到他的電話，那頭有些嘶啞的嗓音傳過來，“幹嘛呢？”

“剛下班，你今天怎麽沒來？”

“公司有點事，這會應付著呢。”

“那你現在在哪？不像在公司。”

“飯局。”他簡短地答。

“還沒完？”

“還有一會兒。”“昀哥。”那頭有人叫他。“我先掛了，回頭打給你。”

逢歡嗯了一聲，有些擔心地掛了電話。

慕容昀回到酒桌上，一群人已經喝倒了大半。

“昀總，這喝了沒多少，你怎麽就跑了？”一個打扮得很規整的中年男子看見他回來開口道，那男人臉有些微微泛紅，卻一點兒也不掩其優雅從容。

慕容昀連呼不好意思，“喝多了，剛上個廁所。方總，我敬你一杯。”他給自己的酒杯倒滿，向身旁的中年男人示意了一下，一飲而盡。

男人低頭思索著看了兩眼慕容昀已經飲盡的酒杯，腦海裏已經翻轉了幾千個心思，然後，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拍拍慕容昀的肩膀，“小昀哪，本來我不該在這個場合告訴你的，實在對不住。可有些話也是不得不講。”

慕容昀看著方輕，心中對他要講的話已經猜著了大半。他面不改色地應對著，“方總，你盡管說，別顧慮。”說完他轉過頭掃了一眼桌旁仍在對陣的同事，他們一直在為自己和對方添著酒杯，然後說一句先幹為敬，一飲而盡。慕容昀心裏明白，這次尚格的訂單，多半是無法挽回了。他剛被調過來，這邊基本上沒什麽人脈。眼前的方總也不過才見了三面，談不上什麽交情。更何況一看就是個老奸巨滑的，他能討得什麽好。

“小昀哪，雖然你保證了，只有這個批次的貨有問題，可是就算我信了，又怎麽樣才能讓全公司的人都信。我是這個公司的負責人，實在有很多因素要考慮。”方輕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掏出了一支煙放到了嘴上，然後看著慕容昀面上有些為難地說到，“所以呀，昀總，我們公司下個季度的訂單不能給你們了。”方輕吐出一個煙暈，眼裏閃著精光看著慕容昀。

慕容昀心中有些懊惱，但還是極力壓制。他在方輕那一個煙暈中調整好情緒，自信地看著他說，“方總，我們商量商量如何？你為公司的利益著想，我全明白。你我的本心是一樣的。”

“哦，怎樣？”方輕仍是看著他，游刃有餘的樣子。

“尚格在南京，北京，H市幾個地方發展得是都挺好的，但應該也考慮過在上海發展吧？”

方輕點了點頭，仍面容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麽，“這個，肯定想過。”“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地段，而且那邊一直有幾家大公司先入為主，我們的生存空間不大。”

慕容昀一只手撐著太陽穴，思考著合適的措辭，“我們公司總部在上海，在那裏有些人脈，也許可以幫尚格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段。”

方輕笑了笑，“昀總對我們公司有些了解。我們一直挺滿意浦東的幾塊地，可惜一直沒有一個合適的價格，拿不下來。”

慕容昀心裏有了些想法。

“如果昀總能幫我們拿到一個合適的價格，下個季度的訂單是否給你們，我會重新考慮。”方輕說著拿起椅背上的大衣站了起來，“不早了，家裏還有老婆孩子等著，我得先回去了。”他說完拍拍隔壁男人的肩，“小王，我先回去了，這邊你招呼著。”小王已經喝了七八分醉，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的人點了點頭。

慕容昀也站了起來，“方總，我送你。”

方輕擺了擺手，“不用。”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慕容昀還是跟了上去，方輕回頭看著他，沖著他大氣地一揮手，“小昀，你喝你的，不用送。”說完又像想起什麽，“對了，單我剛剛讓小吳結了。”他沖慕容昀笑著揮了揮手，走了出去。

慕容昀沒想到他竟然先把賬結了，倒有些驚訝。他思索了下，還是回到了桌子旁坐下了，總得給方輕一點思索的時間。他打開手機，剛好十點，他在網上訂了一張後天飛往上海的機票，浦東的那塊地得趕快談妥。如果尚格的訂單丟了，他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候就沒掌握好。到底出問題的這個批次的貨是誰負責的，他明天得先去下面的工廠裏查清楚。

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腦門，拿起大衣準備離開。他沖旁邊的張艾耳語了句，“我先走，你們照顧著那邊的人。”張艾雖然喝了不少，但仍然保持著足夠的清醒，他沖慕容昀點點頭，“行，昀總，你走你的，這邊我看著。”

酒店離逢歡的學校有些遠，慕容昀想了想，還是只拿起了電話，朝家的方向走去。

“完了？”逢歡接起慕容昀的電話輕柔地問。

慕容昀輕輕地嗯了一聲，有些疲憊的感覺。

“喝高了？”

“沒。”“你幹嘛呢？”

“躺床上玩手機。”

“小丫頭怎麽這麽閑？”

逢歡嘿嘿笑了兩聲，“你在哪呢？”

“路上走著，準備回家。本來打算去你那的，有點遠，到你那說不定都門禁了。”

“不急不急，咱倆明天見。”

逢歡本來只是心中竊喜，可一說話就掩飾不住了，語氣裏一派歡欣，慕容昀都可以想象出那端的人此刻是帶著怎樣明媚純粹的笑。他也笑起來，“明天恐怕不行了，我要去下面工廠看一看，然後後天回上海辦點事。”

“你好忙哦。”逢歡的語氣裏夾雜著心疼。

慕容昀的心不自覺地柔軟了起來，他嗯了一聲，溫柔地說，“忙著掙錢給你花。”

“好呀。”逢歡歡快地應了一聲。

他輕笑兩聲，“我快到家了，馬上回家洗個澡就能睡覺嘍。”

“這麽快就到家了。”

他嗯了一聲，“丫頭，早點睡，我掛了。”

“好。”逢歡乖巧地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是上次那大帥哥吧？”趴在電腦前的趙文看著逢歡問，兩眼冒著八卦的光。

“恩，現在是我男朋友。”

“我去。”“什麽情況！”“怎麽勾搭上的？”占吉香，吳柏和趙文幾乎同時驚呼出聲。

逢歡從床上坐了起來，有些害羞地答道，“昨天，我昨天答應他的。”

“喜糖喜糖。”她們三個人一起喊著。

“行行行，明兒補發。”

“你怎麽答應他的？”柏兒問逢歡。

“他昨天說交往，然後我就答應了。”

“姐姐你這答應得也太容易了吧。”柏兒驚訝地看著逢歡。

“恩，姐姐著急談戀愛。”

“小心你這麽容易得手他不知道珍惜。”趙文突地冒了句。

逢歡不在意地笑了笑，接了句，“怎麽可能。”怎麽可以。

☆、壞人

慕容昀剛走出電梯，就看到倚在他門邊墻上的闞侃，她定定地看著他走過去，眼裏是毫不掩飾的迫切與渴望。慕容昀沒料到她深夜來訪，楞了一下以後掩住思緒淡淡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闞侃看著低頭開門的慕容昀，嬌嗔道，“我們都兩個月沒見了，我來看看你不行嗎？”她隨著慕容昀進了房間，慕容昀待她進來後關上了門。

慕容昀給坐在沙發上的她倒了杯水，倚在茶幾上看著她淡淡地問道，“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闞侃看了他一眼，心裏立刻升騰起怒火，她不滿地吼起來，“慕容昀，我是你女朋友哎！才剛來你就讓我走。”

慕容昀雙手抱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隔了兩秒，他開口道，“兩個月前你不是說分手了嗎？”

闞侃白了他一下，“你明知道那時候我在氣頭上。”

慕容昀停頓了下，還是狠心說出了口，“那我們現在正式分手，闞侃。”

他是始亂終棄，卻不想再加一樁腳踏兩只船的罪名。和闞侃之間的關系，他自認為在兩個月前已經徹底結束。

闞侃宛如被重創一般瞪大了眼睛看著慕容昀冷漠的臉，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了下來，她有些無力地走近他輕聲說，“阿昀，我好累。”

慕容昀有些心疼地看著她，但還是壓抑著想要安撫的沖動。在這個時候，可以殘忍，但千萬別溫柔。

“闞侃，我現在有女朋友了。”他又扔給她一劑重磅炸彈。

闞侃的呼吸停滯了一下，死死地盯著他看，似乎是想確認他究竟是不是在撒謊。但沒有，不是，慕容昀的臉上散發著毫不掩飾的冷意與真實。她迅速冷靜下來，擦幹了眼淚，拿起自己的東西往外走，慕容昀也站起來跟著她。

“你去哪？”他問。

“找酒店。”闞侃回頭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慕容昀，有時候你真的挺無情的。這個時候，我也不得不承認，你就是個花心的男人。”“我早就該意識到，像你這樣的男人，怎麽會有空窗期！”

慕容昀沈默地聽著，待她說完，他平靜地點了點頭說，“也許吧，我不是什麽好人，也從來沒給誰許過一輩子。我確定的只是，在一起的時候是喜歡著的，不喜歡的時候是散著的。”

闞侃輕蔑地笑了笑，譏誚地說，“你還真是光明正大的無恥。”她說完快步走了出去，慕容昀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他必須得確保她的安全。

“前面左拐有個酒店。”

闞侃猛地氣呼呼地回頭看他，“我看到牌子了。”

慕容昀恩了一聲，有些迷茫地看著停在原地的闞侃，不明白她要幹什麽。“慕容昀。”隔了一會兒，闞侃開口叫他的名字，用特別平靜的語氣，臉上也不再掛著囂張的怒意。

“恩。”

“她是什麽樣的女人？”

“跟你不一樣的，女生。”慕容昀沒有絲毫猶豫地答她。

“呵，當初我問你我跟清影比怎麽樣，你說我跟她不一樣。現在我問你她是怎樣的女人，你給了我一樣的答案。”闞侃嘲諷地笑了起來。

果然慕容昀在你眼裏所有女人都是不一樣的。

那誰又成為了你的特別呢？

你是不是故意讓我誤會，讓我以為我是特別的那個人，讓我在愛與恨裏糾纏，自己卻如掌握他人命運的上帝不屑地俯視著。

“慕容昀，我敢打賭，你跟她，結束的不會太遲。”

慕容昀避開闞侃的目光看向路旁的超市，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頭。他這個人，在感情上一向隨性不問前路。和過往的每一個女人會走到哪一步，何時開始，會不會結束，他沒想過。和易逢歡，自然也是如此。但此刻，大概因為正是開始的熱戀期，他確實聽不得別人說他們不會長久。

他整了整思緒走上前拉住闞侃，快步朝酒店走去，用含了些斥責的語氣道，“別胡說。”

闞侃沒說話。

慕容昀在酒店給她開了間房，把房卡遞給她，轉身欲走。

“阿昀。”闞侃叫住他，“尚格的訂單拿回來了嗎？”

慕容昀回頭淡淡地看著她，“我會盡力，後天我會回上海一趟，你也早點回去吧。”他說完轉身走了。

闞侃看著慕容昀沒回一下頭的背影，心裏難受得無可比擬。阿昀，你還真是絕情，真是無情，真是多情！如果我重新經過以前的歲月，我絕對不要再愛你，你不值得。原以為我會成為你生命裏最閃耀的星，會讓你逗留很久，很久。到頭來不過是我的空想。她呢？她應該也只不過是下一個我吧。你能愛她多久呢？以前的清影，現在的我，而後就是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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