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覆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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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澄和景渙幾人的關系近了起來。

這事自然是瞞不過席子期的。

雲鐸廊。

席子期捏著探子報回來的信,問道:“你確定?寧安死於雲澄之手?”

門生答道:“是的,宗主。雖然雲澄做的足夠隱蔽,但也留下了蛛絲馬跡。”

席子期突然笑了起來:“看來,雲澄就是風傾城了。”他摸摸下巴,“再想想景渙對雲澄的保護。哼,果然!”

雲澄就是風傾城無疑!

近來,席氏派來的探子越來越多了。

一日亥時。

實在是被被屋頂的動靜擾得睡不著了,傾城睜眼,看著仍在處理事務的景渙,輕輕敲敲榻沿,以此吸引景渙的註意力。

看到景渙看向自己,傾城立刻指指頭上的瓦板。

你真的不管管嗎?

景渙端坐在書案旁查看卷宗,不時寫些什麽。桌角安放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既不耀眼也不過於黯淡,正適合夜間辦公。

聽到傾城表示不滿的聲音,景渙放下筆,專心和傾城眼神交流。

看懂了傾城眼神的意思,景渙搖搖頭。

不用。睡不著了?

傾城點點頭。

他們聲音太大了,席子期選人水平越來越差了!

景渙忍俊不禁。

你耳力太好了。放在慕凡和無憂身上,他們是聽不到的。

傾城臉頰氣得鼓了起來。

那現在怎麽辦?我不睡了嗎?

景渙嘆口氣,起身走到榻邊,輕輕抱起傾城,低聲道:“我在。睡吧。”

傾城拱來拱去,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聞著景渙身上淡淡的檀香,漸漸感到困倦,眼皮一重,睡了過去。

感到懷中人呼吸漸緩,景渙放輕手腳,把傾城放在榻上,蓋好被子。

嗯,最後落下一個吻。

自N年前兩人成親後,景渙總會在傾城睡著後親她額頭一下。

比如早上,再比如午休後。

景渙慢慢退出屋子,擡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屋頂,轉身朝上官的宿處“嵐懿園”走去。

上官睡眼朦朧:“阿渙,什麽事啊?明天再說不行嗎?現在都什麽時辰了!”

景渙道:“抱歉。不過的確有急事。”

上官打了個哈欠:“什麽事啊?”

景渙道:“我要去一趟雲鐸廊。不要告訴席子期。”

上官總算看景渙了:“現在?”

景渙點頭:“現在。”

上官道:“隨你。淺璃玥知道嗎?”

景渙搖頭:“不知。你要幫忙瞞著。”

上官嘴角抽了抽:“行。路上小心。”

景渙道:“多謝。”言罷離開。

上官看著景渙的背影,嘀咕一句:“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第二日申時,雲鐸廊。

正在處理事務的席子期聽到屋外一陣混亂,不禁皺眉出屋查看,看到引起騷動的源頭竟是璃慕君景渙,眉梢一挑。

席子期揮退欲上前的門生,朝正向自己走來的景渙微微頷首:“璃慕君前來,有何指教?還是嵐懿君授意?”

景渙看都沒看席子期,直接走進屋裏,淡聲道:“景渙此次拜訪雲鐸廊,只為私事,與嵐懿君及上官氏無關。”

席子期看著景渙不符禮數的舉動,心中無名火燃起,卻又被生生壓下,走進屋子:“那,景公子前來,所為何事?”

景渙找一客位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輕啜一口,聽到席子期的話,直接開門見山:“席宗主好興致,在景渙的院子裏安插了不少眼睛。”

席子期坐在主位,輕敲桌面,聞言輕笑:“是嗎?這是為了多關註關註璃慕君嘛!”

景渙放下茶杯:“景渙沒有什麽默羽君想知道的東西。有,也是雲澄和雲徹。不過,雲氏姐妹,席宗主應該是認得的。”

席子期眼睛一瞇:“璃慕君指雲徹和雲澄?的確識得。她們好歹是我外甥女。”

景渙冷哼一聲:“對外甥女也要下手。真是特殊的關愛方式!”

席子期冷笑:“你倒不如直說目的!”

景渙道:“席宗主是聰明人,應該不用景渙說出口,要不然,誰面上都不好看。”他將目光投向席子期,“讓那些眼睛離開。良辰劍下,不問善惡!”言罷直接禦劍離開。

席子期瞇眼看著景渙離去的背影,眼神逐漸狠厲起來。

他召來一個門生,交代了一些事情。

緊趕慢趕,景渙總算在子時前趕會竹軒林了。

剛進入院子裏,景渙就看見傾城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上官在傾城右手邊,不停地和傾城說著什麽。

看到景渙,傾城氣鼓鼓地瞪著他,嘴上怒罵:“景!小!渙!給老娘解釋一下!你今天去哪兒了?”

上官站起來,攤攤手:“你自己哄吧,我走了。”

景渙頷首:“阿翊,今天多謝了。早些去休息。”

上官邊朝外走邊打了個哈欠:“知道了。你們也早點兒休息。”

傾城咬牙道:“恭送嵐懿君!”

聞言上官被院門絆了一下,差點跌倒,緊忙站起身來就使用輕身術逃離這裏。

看到上官盛翊這般落荒而逃,傾城嘴角一抽:“我有那麽可怕嗎?”

景渙輕咳一聲:“不是。”璃慕君毫不猶豫地抹黑自家兄弟,“是他膽量變小了。”

傾城斜眼看景渙:“不說上官的事了。說說吧,你今天去哪了?竟然要瞞著我!”

景渙把傾城公主抱起來,走回屋裏,對懷中人的問題避而不答:“子時了,外面晚上涼。先回屋去。”

傾城沒有掙紮:“你別左顧而言其他!快說!”

景渙將傾城輕輕放在榻上,然後坐在傾城旁邊,替她整理略微淩亂的發髻:“傾城,我去了一趟雲鐸廊。”

傾城瞬間警惕:“你找席子期幹嘛?他為難你了?”

景渙淺笑:“我又不是打不過默羽君,怕什麽?”

傾城癟癟嘴:“離那個混蛋遠點兒!哼!”

景渙捏捏傾城的鼻子:“知道了,管家婆。以後盡量不見他,有什麽讓阿翊代勞,好嗎?”

傾城這才臉色多雲轉晴,下意識地忽略了那句“管家婆”:“哼!記住你說的話!”

景渙點頭:“記住了。”

傾城指指屏風後,臉上泛起薄紅:“去洗漱吧,我給你熱了水。”

屏風後水霧繚繞,明顯是一桶洗澡水。

哪怕再生氣,傾城還是不忘盡自己所能地照顧景渙。

景渙從未這般感覺自己如此幸運,他抱著傾城道:“阿傾,我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自家能得到傾城,得到這份笨拙但溫柔的愛。

傾城拍拍景渙,雖然不知道景渙這突如其來的的脆弱情緒是怎麽回事,但仍舊溫聲道:“乖,去吧,早點休息。你也累了一天了。”

景渙“嗯”了一聲,放開傾城,拿起傾城早就準備好的換洗衣物,朝屏風走去。

傾城躺下,聽著嘩啦啦的水聲,感覺眼皮打架,慢慢睡著了。

景渙出來後看到的就是傾城安靜的睡顏,不過嘴角還有可疑的透明液體,不禁低笑出聲。他躺在榻上的另一邊,擁過傾城,緩緩入睡。

屋外僅餘細微的蟲鳴。

不管怎樣,兩年內,席子期逐漸撤回了在竹軒林的大部分探子。

不過,席子期倒是在秘密尋找當年洗盡之戰遺留下來的修士,不知是何企圖。

風氏和上官氏都派人探尋,毫無例外,那些探子都被席氏所殺。

二月初八,梵凈處。

傾澤捏捏鼻梁:“席子期到底想幹什麽?之前派出的最多是打個半死,這次居然全滅口了!”

傾瑜轉轉玉佩:“要不,我親自去看看?”

傾澤嘆口氣:“可以。不過小心為上,量力而為。”

傾瑜點頭,笑嘻嘻的:“知道了。不用擔心。”

風曦叫住傾瑜,遞給他一個香囊:“拿著,緊急情況下捏碎這裏面的香丸,可保你一命。”

傾瑜妥帖收好香囊:“多謝嫂子!那我走了!”

風曦點頭:“一切小心!”

傾瑜的聲音遠遠地傳來:“知道了!哥哥嫂子再見!”

傾澤嘆了口氣:“我怎麽總覺得有的不對勁呢?”

風曦捏捏傾澤的手:“且放寬心,要相信小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傾澤苦笑:“但願吧。”

四月二十辰時,梵凈處議事廳。

傾城打個哈欠:“哥,啥事啊?”

傾澤表情凝重:“阿城,小瑜前去調查席氏之舉已有兩月,到現在毫無音訊。”

景渙道:“以聆蕪君的實力,應是無礙。”

風曦道:“可若有人從中作梗,就另當別論了。”

傾澤點點頭:“的確。”他看向景渙,“你比較熟悉北方,最近若無甚大事,能去一趟嗎?”

傾城附議:“對啊。要不你去吧。”

景渙思索一番,終是點頭答應此事。

傾城緊緊抱住了景渙,一臉諂媚:“渙渙最好了!”

景渙摸摸傾城的頭,淺笑:“只有這會兒你才誇我。”

傾城笑瞇瞇的:“冤枉啊璃慕君!”

傾澤和風曦扶額。

這兩個人啊!

一個月後,景渙回來了。不見傾瑜,只有“子衿”和一個破碎的香囊。

風曦哆哆嗦嗦地拿過香囊:“這是……小瑜離開前,我親自給他的……”

傾城跌坐回椅子,口中喃喃道:“怎麽…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傾澤眼眶微紅:“景渙,這是,發生什麽了?小瑜在哪兒?”

景渙放下子衿,聲音沙啞:“不知。當我感受到聆蕪君的氣息時,只看到了他的佩劍,尋不見人。”

傾城捂住了眼睛:“小瑜,小瑜!”

景渙攬過傾城的肩膀,緊緊抱住懷中顫抖的身體。

傾澤深吸一口氣,招來天四:“去查!查不到就別回來了!”

天四單膝下跪:“屬下遵命!”言罷立即閃身離開。

景渙低聲道:“或許情況不像我們想得那麽糟。等候天禦回信吧。”

傾澤坐下,揉揉太陽穴:“你說的有理。等等吧。”

十天後,天四傳來消息,紙鶴上只寫著“席氏”二字。

傾城倒吸一口氣。

傾澤看著那兩個字良久,才道:“罷了,該來的還是要來。”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風曦,“曦兒,幫我修書一封,請默羽君來梵凈處一敘。”

風曦皺眉:“果真要?”

傾澤點頭,態度十分堅定:“是。去吧。”

風曦嘆口氣:“是,我這就去。”言罷便離開了。

景渙難得露出疑惑的表情:“這是什麽意思?”

傾澤看著傾城:“當年的婚約。”

傾城猛地擡頭:“你說什麽?”

傾澤道:“你還記得當年你將和誰成親嗎?”

傾城想了一會兒,曲起右手食指,苦惱地敲敲頭:“不記得了。你說過嗎?”

傾澤嘆口氣:“我曾和嵐懿君說過。”

景渙突然道:“難道是,席子期?”

傾澤苦笑:“是他。除了嵐懿君,我曾給席氏寄過一個婚帖樣本,可現在看來,在席氏,這事怕是只有默羽君的妹妹——席子伊知道。但是,席子伊早已去世了。”

傾城瞬間呆住,隨即咬牙切齒起來。

“娘親,娘親!這是什麽啊?”四歲的雲澄舉著一個破舊的大紅色帖子跑向席子伊。

席子伊抱起雲澄,親了女兒臉頰一下,笑道:“婚帖。”

雲澄撓撓頭:“婚帖?那是什麽?”

席子伊抱著雲澄坐在石凳上:“婚帖就是要成親的兩個人向親友發出的信函。”她指指那個帖子,“這是你舅舅的。不過,用不著了!”

雲澄眨眨眼:“為什麽啊?”

席子伊接過女兒遞來的婚帖,打開,上有“席子期與風傾城”字樣,指著“風傾城”,解釋道:“因為,新娘已另嫁他人。”

雲澄似懂非懂:“哦,原來是這樣啊!”

傾城感到一陣頭暈,眼前發黑。

原來,原來是這樣。

為什麽寧氏和席氏要這般對付雲氏,哪怕有席子伊,也毫不留情!

那張未面世的婚帖,可是有極大用處的。

寧安得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懟風傾城:你可是個有婚約的人!

席子期得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風傾城娶回家:這是你哥哥送來的,不會有錯!

原來,就為了這麽個東西,雲澄和雲徹失去了雙親,失去了家!

景渙趕忙扶住站都站不穩的傾城,焦急道:“阿傾,出什麽事了?”

傾澤也上前擔心問道:“阿城,想起什麽了?”

傾城撐著桌子站直,端起杯子來想喝口水,手卻不住地抖,水都跳出杯沿。

景渙伸手抓住茶杯,遞到傾城唇邊。

傾城強笑,低頭喝了口水。

傾澤看著傾城蒼白的臉色,擔憂道:“阿城,你還好吧?”

傾城以手撐住腦袋,苦聲道:“沒想到居然是這樣!哥,你那張婚帖,惹出了天大的麻煩。”

傾澤驚道:“什麽?!”

傾城道:“寧氏和席氏滅了雲氏,還追殺我和雲徹,就是因為那張婚帖!”

傾澤和景渙眼瞳一縮。

這時門外走進一人,風氏門生都在阻攔來人的動作卻無果。

來人道:“雲姑娘冰雪聰明!哦,不,應該是淺璃玥聰慧!”

景渙瞬間擋在傾城面前。

來人正是席子期。

傾澤皺眉:“在下的確想與席宗主一敘。不過現在書信未寄,默羽君怎麽來了?”

席子期垂眸:“當然是要回我的未婚妻。”

景渙怒道:“席子期,註意你的言辭!”

席子期拿出那封十八年前的婚帖,向傾澤問道:“熙遠君,這個,不作數了?”

傾澤淡聲道:“當年是我莽撞了,未征求阿城的意見便寄出婚帖,是吾之過。望默羽君恕罪。”

聞言,席子期看向繞過景渙並走到景渙前的傾城,淺笑道:“淺璃玥,你也是這個意思嗎?”

傾城毫不遲疑地點頭。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席子期瞬間收起笑容,撕碎那個承載了雲氏的婚帖,冷哼道:“既然你不願,就別怪我不擇手段了!”言罷拂袖而去。

傾城突然跪在碎紙前,低頭不語。

景渙蹲在傾城身側,沈默良久。

傾澤離開會客廳,去找風曦。

一縷嘆息滑入景渙和傾城耳中:“孽緣啊!”

一日後,風傾城回歸一事傳遍修真界。

平靜了近二十年的修真界瞬間掀起波瀾。

淺璃玥已離世十餘年,今日竟重現世間!

據知道某些內情的席氏修士道:風傾城乃轉世而來,如今不過十六歲的年紀,還與璃慕君在一起。

不等眾人思索風傾城的事,另一件事發生得猝不及防。

三日內,南方十餘個中小家族紛紛被滅門,家主和門生俱在一夜之間死亡,死因都為一劍封喉。

被滅門的家族的仙府門上都用血寫著一個“秦”!

各大家族惶惶不安:秦氏之人在覆仇!

景渙和傾城也看過那些血字。

景渙道:“不止是秦氏餘孽。”

傾城接上:“還有席氏。”

景渙:“麻煩了。”

“呵!”背後傳來一聲冷笑。

景渙和傾城心裏一驚,立即轉身,面對來人。景渙還不忘緊緊抓著傾城的手。

因為渙城查看的府邸空闊得很,那人的笑盈滿了這片天地。

又因為來人背光而來,渙城一時之間看不清來人的模樣,只是大概知道是個女人。

景渙瞇眼看著來人,道:“是你!”

傾城懵了:“呃,渙渙,你認識她啊?”

景渙低下頭與傾城耳語:“秦裳。”

來人自然聽到了景渙的話,她低笑:“璃慕君好記性!是我,秦裳。”

傾城點點頭:“哦,我記起來了。可是他們不是答應不再出現在世人面前了嗎?”

當年洗盡之戰並沒有殺盡所有秦氏之人,只是屠盡了秦宣一支嫡系,其餘人被安置在陽泉,各家派人看守罷了。

陽泉封印著一只競神失敗而發狂的白虎,按理來說,秦氏之人僅僅是應付這個白虎就心力憔悴了,怎麽還有精力,而且是無端“覆仇”呢?

秦裳冷聲道:“淺璃玥,你當年放了我們一家,我很感激你!可這並不能抹殺你害得我們無家可歸且被人欺辱卻無力還手的事實!”

傾城嘴角抽了抽:“又不是我讓人欺負你們的!”

秦裳走向渙城,在二人七步外停下:“可這一切的根源是你策劃的戰爭!”

傾城張張嘴,卻沒有出聲。景渙卻聽不下去了:“若非秦氏當年的所作所為太過分,阿傾為何非要做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作為家族的一員,應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阿傾當年主張放過你們,已是最大的忍耐。可你們不思悔改,反倒責怪起阿傾來了!這究竟是何道理?!”

傾城嘆口氣,沒有言語。

秦裳冷笑:“璃慕君是風傾城的人,自然是向著風傾城。不過,我告訴你們,此事絕不會就此為止!”言罷拂袖而去。

景渙欲追,卻被傾城攔下了:“罷了,咱們先回去吧!”

景渙皺眉:“可秦裳?”

傾城摩挲劍柄:“讓她去,我倒想看看,他們能掀起什麽風流來!”

景渙攬著傾城的肩膀:“好,聽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笳笳:emmmm……明天、後天有事,就提前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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