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演出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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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蔓擡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沈峻,說:“你別再去報覆蔣皓龍了,可以嗎?他霸占你們沈家的家業是為了抵抗鬼子的入侵。”

沈峻一聽,猛的松開了懷裏的楊蔓,“是蔣皓龍讓你來的?”

楊蔓連忙搖頭,“不是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受傷。”

沈峻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就這麽相信他?”

楊蔓只是遲疑了片刻,不知道為什麽,在對抗入侵這一件事上,她是絕對相信蔣皓龍的。她接著說:“皓龍他這一次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已經傷得很重了。”楊蔓是在擔心蔣皓龍的受傷會影響抵抗入侵。

沈峻冷笑了一聲,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而此時,遠處傳來了“嗚嗚嗚”的警報聲。這聲音最熟悉不過了,鬼子的轟炸機來了,這次連郊外都不能幸免了。

楊蔓驚恐中四處瞄著躲藏的地方,外面的敵機聲震耳的響亮,緊跟著就是五雷轟頂了。瞬間,房屋倒塌,煙塵滾滾中,被轟炸後的孤兒院成了一片廢墟。



一臺黑色的汽車停在了廢墟一樣的孤兒院旁邊,車裏的兩位黑衣大漢急忙下了車,迅速地向亂糟糟的瓦礫堆中跑去,他們邊喊著楊蔓的名字邊拼命地挖掘……

天色已經昏暗,悲寂的廢墟中,在轎車的車頭燈的照射下,兩位黑衣大漢挖掘出一具具的屍體……



當楊蔓再次睜開眼睛,已是數天之後了,她的腦海裏還是那震耳的嗡嗡聲,看到眼前的光明,那嗡嗡作響的聲音才漸漸消失,安靜得鴉雀無聲……

醫院的病房裏,楊蔓張著雙眼,一直守護在旁邊的蔣皓龍正在緊張地與她說話,只見蔣皓龍又立刻跑了出去,接著他喚來了一身白袍的醫生。楊蔓呆滯著,她所看到的一切,居然沒有一丁點的聲響,她只看到了蔣皓龍和醫生他們的嘴巴不停地張合著,但她卻什麽都聽不見,周圍寂靜得可怕。

楊蔓試著說:“我聽不見……我什麽都聽不見……”

蔣皓龍轉過身來緊握著她的手,安撫著激動中的楊蔓,他又回過頭去跟醫生說著什麽,接著醫生給楊蔓檢查了耳朵,然後跟蔣皓龍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楊蔓明白,她被震聾了。她馬上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腳,幸好都還在。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回想起了孤兒院倒塌下來的那一幕,當時沈峻是瞬間撲到她身上,用身體護著她的……

楊蔓瞬間抓狂,她用自己聽不到的聲音喊:“峻哥呢?他怎樣了?”

蔣皓龍神色變得凝重,他攤開楊蔓的手掌,用手指在上面寫了個“死”字。楊蔓的心立刻撕裂般疼痛,她眼眶裏的淚水瞬間湧了出來。她欠沈峻的,已經沒有機會還了……



離開了醫院,楊蔓還是回到了山邊的小農屋裏。蔣皓龍是親自送她回去的,但離廣州淪陷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了,蔣皓龍不得不馬上離開去籌備迎戰。臨走前,蔣皓龍陪著楊蔓在農屋的小院子裏坐了一會兒。只見蔣皓龍擡頭眺望著天邊那被夕陽染紅了的雲朵,他俊俏的臉龐上帶著幾分疲憊,但同樣被晚霞染上了一層紅暈。坐在旁邊的楊蔓卻是低著頭,她註視著一只正在綠油油的菜葉上爬動著的紅色的小瓢蟲。

蔣皓龍伸手去抓起楊蔓的手,他攤開楊蔓的手掌,用手指在她掌心上寫著“你不要上山,等我,我陪你去。”

楊蔓輕輕地點頭,他知道這是蔣皓龍善意的謊言,蔣皓龍此次離開,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不過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動力去找穿越的方法了,回去又能怎樣,她已經聾了。

“寫信給我。”蔣皓龍繼續用手指在楊蔓的手掌心一字一字地寫著。這是他們這段日子以來所使用的溝通方式。

楊蔓擡頭看著蔣皓龍那充滿關懷且夾雜著不舍的俊俏臉龐,他就像是出現在夢境中的王子一樣。但此刻的楊蔓似乎面對一切都是茫然的。

“等我回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蔣皓龍的手指輕輕地在楊蔓手掌心劃著,他像在交代遺願。

楊蔓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她點了頭。她知道蔣皓龍這次離開是生死之戰,她只想在最後給他一點自己力所能及的鼓勵。

最後,蔣皓龍給了楊蔓一個很溫柔的擁抱。在蔣皓龍的懷抱裏,楊蔓的心開始刺刺的痛,但她又能怎樣呢?她那不爭氣的眼淚偷偷地流了出來。良久,蔣皓龍才松開了懷裏的楊蔓,他在楊蔓的目送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楊蔓是真的有寫信給蔣皓龍,只是她並沒有叫陳媽幫她把信寄出去。她不想給蔣皓龍帶來困擾,而且她寫的是簡體字,她不確定蔣皓龍是否看得明白。因為聽不到,她對戰事又不聞不問,所以楊蔓是根本不知道戰事的情況,也許她也不想知道。

今天,陳媽從鎮墟裏興沖沖地趕回來,她踏進了院門,看見楊蔓正坐在院子裏悠哉悠哉地看書。她滿臉興奮地拉住了楊蔓的雙手,但她手舞足蹈地也表達不出她想說的話。楊蔓只能一臉茫然地看著她,但從陳媽那激動的笑臉上,楊蔓猜到了,應該是蔣皓龍帶來了好消息。興奮過後的陳媽才記起那藏在她衣服口袋裏的一封信。當楊蔓接過那封土黃色信封的信後,楊蔓的臉上也浮現出笑容。這是蔣皓龍托人帶回來的信,信中說他們成功阻戰了日軍入城,而且信是用簡體字寫的,楊蔓知道這是江小莉的功勞。

回到房間裏,楊蔓抓起筆,她很想問問蔣皓龍什麽時候能回來,但她又覺得這樣寫會不會為蔣皓龍帶來困擾。思前想後,楊蔓只寫了些她的生活瑣事,在信的最後,她寫了一句很鼓勵的話,“她會一直等他回來。”

第二天,陳媽拿著信去鎮墟裏托人帶回去。日子又在平淡中過了幾天,但這幾天,楊蔓卻變主動了許多,她很想從陳媽口中得到戰事的消息,只可惜不識字的陳媽終究是表達不出來。楊蔓只可以根據陳媽的臉色去猜測了。

今天,陳媽是一早就出門了。最近陳媽總是這樣,她到鎮墟裏除了購買用品外還可以打聽戰事的消息。

楊蔓獨自坐在屋檐下,無聊地看著院子裏的菜地,突然淅瀝瀝的下起了雨。眼看空中的烏雲是越積越厚了,入秋以後,每下一場雨,氣溫都會降下來幾度。楊蔓雙手摩擦了一下雙臂,正準備著進屋裏去添衣,而此時,陳媽回來了。

陳媽今天有點沮喪,也許是凍著了,她也沒有像平時一樣第一時間拉著楊蔓興奮地表達什麽。她只是默默地推著楊蔓進屋,她也自己更衣去了。第二天,陳媽又是一早就出門了,同樣是沮喪著臉回來,連續幾天都是如此,緊跟著陳媽已不再往鎮墟裏跑了,她選擇在院子裏打理菜地。

最近幾天,她們開始縮衣節食了。雖然楊蔓不聞不問,但她也猜到了。晚飯過後,陳媽交給了楊蔓江小莉的遺物,一個小木盒子。楊蔓端著木盒的回到房間,她打開那陳舊的木盒,裏面是江小莉那一張字跡模糊的身份證,身份證上江小莉的照片還隱約可見,還有那一臺已經掉漆的i7手機。此時她們上山郊游時的場景又歷歷在目,江小莉那像小鳥一樣唧唧呱呱的活躍的聲音又仿佛在耳邊縈繞。傷感中,楊蔓發現了小木盒底下還有一張信紙,楊蔓打開了信紙。

“楊蔓,對不起,我又騙你了。我並不能兌現我的諾言,我不能再帶你上山了。

你還記得你曾經問我為什麽想改變歷史嗎?我相信你一定記得的。我想改變歷史是因為我有一個非常不愉快的童年,我從不知道父親是誰,我六歲的時候母親投河自盡。當我遇到了喜歡的人,又發現自己的身份有多麽的卑微,甚至連唯一的親人,我的外婆也離開了。有時候我真的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本來以為當我用身體為沈爺擋了一槍我的生活就會變得精彩,但那欺壓窮苦,逼良為娼的日子並不能為我帶來快樂,於是我籌劃了今天的一切,只是我失敗了。

你的出現,是我意想不到的,本來以為我冰封的心不會再為誰動搖了,但你卻在不知不覺中把它融化了。我真的很想放棄這場抵抗,和你在農屋裏過平淡的日子,但我不能辜負我那群早已準備好的兄弟。所以,楊蔓,對不起,我不能為你留下。

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在你床底下的地板下我埋了一箱金條,應該夠你終老的。至於上山的事情我也安排好了,以後每月月初,我的大嫂,那位話很多的嫂子都會過去帶你上山的。

最後,我想說,楊蔓,我愛上你了。”

雖然此時的楊蔓已經淚流滿面,但她卻堅信著,終有一天蔣皓龍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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