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諾兒沈沈地睡著，安靜的樣子就像正在做著一個寧靜的夢。

她總是睡很久的時間才可以醒過來，然後，在無意識中，再次沈沈地睡去。

每一次醒來所間隔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長，陌塵甚至還怕，她就會這樣安靜地睡去，再也不會醒來。

醫生再一次給她做著全身檢查，最後，他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她的父母在嗎？”

郁雨低聲說道：“不在了……她媽媽死於三年前，爸爸也在半年前的一次車禍中喪生，現在，她只是一個人而已。”

“我希望你們有一個心理準備，她……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支撐不了多久？”

艾陌塵的目光停留在諾兒沈睡的面孔上，聲音中有著無法置信的痛苦，甚至於，他的眼眸裏，出現了透明的光芒。

“你說她要死了嗎？你說支撐不了多久是什麽意思，她要死了？是嗎？”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等到她下一次醒來的時候，你們就問一下她有沒有什麽心願吧？”

醫生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這也是……”

“請你們出去。”陌塵忽然低聲說道。

醫生驚訝地看著陌塵，艾陌塵的面孔被深深的悲傷所籠罩，他孤單地站在諾兒的床前，聲音幹啞。

“我現在……只想和她單獨在一起，請你們出去，不要打擾我們……”

病房裏，安靜下來。沈寂的氣氛幾乎可以讓人窒息。

陌塵的手握住了諾兒的手，他把她的手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裏，不願意放松分毫，看著她蒼白的面容，他的眉頭心痛地蹙起：“伊諾兒……你給過我什麽嗎？”

“你好好想一想，你可曾對我公平過……”他的聲音哽咽，痛苦地閉上眼睛，於是，一顆淚珠便從他的臉上滑落，落到她白皙的手上。

“我一直都對你很好不是嗎？無論你怎樣殘酷地對我，甚至於，討厭我，我都沒有恨過你，可是，現在……你為什麽又要這麽折磨我呢……你要用死亡來躲避我嗎？你給了諾兒一個月，可是你什麽都沒有給我，你這樣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伊諾兒，你給我聽好，你不能死，你還欠我的，我這個人很小氣，你欠我這麽多，我怎麽可能就讓你這麽不負責任地走開，就算是曾經可以，但這一次，不可以，你聽到了嗎？不可以，你絕對不可以離開我。”

寂靜的病房裏，是他痛苦而祈求的聲音，慢慢地，他的淚水止不住地落下，落在她蒼白如雪的面容上。

“伊諾兒，你醒過來，我拜托你，醒過來好不好？”

嘩—

手機的聲響讓躺在醫院休息室裏的郁雨從短暫的睡夢中醒過來，她拿出手機，看著顯示屏上顯示的名字。

頓時。

她的眉梢驚訝地揚起。

按下手機，她聽到了以沫的聲音。

“郁雨……”

“你終於聯絡我們了，”郁雨的聲音夾雜著一絲冰冷，“我還以為你和熏都已經在地球上消失了。”

“郁雨，幫幫我！”以沫沒有時間對郁雨說些什麽，她聽上去很急促，“熏出事情了，我現在……”

“真巧！”郁雨冷然說道，“我們這裏，也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你願意聽嗎？也許對你來說，是件好事情。”

“你說什麽？”以沫終於聽出了郁雨話中的刻薄。

“諾兒快要死了，”郁雨的聲音出奇地平靜，沒有一絲絲的波瀾，然而，就是這聲音，卻是她氣急時才會有的情況。

“你現在可以放心了，諾兒就要死了，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會和你搶熏了，沒有人可以阻攔你成為千夜家夫人的夢想了。”

“郁雨……”

“提醒你一句，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熏，這是諾兒的意思，因為，知道這件事的人會心痛，只是，除了你以外。”

“不要再說了！”

“你也會生氣嗎？”

“你想讓我做什麽，讓他們見面？”以沫的聲音中有著掩飾不住的憂傷，然而，她的眉宇間卻仍是高傲的神氣，“我不會阻攔，我可以答應你。”

“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麽？為了熏……”

“不，我為了我自己……”以沫努力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這樣的回答，你滿意了吧！”

醫院的營養餐放在桌子上，冒著香香的熱氣。

小小的勺子盛了一勺粥送到了諾兒的嘴邊，然而，她卻輕輕地搖頭，臉上充滿歉意的神情：“對不起，我真的吃不下。”

陌塵放下手中的勺子，看著她為難的樣子，淡笑著說道：“你想吃什麽？”

諾兒再一次搖頭。

“吃不下嗎？”陌塵微笑，努力地想著，“既然吃不下，那麽我們吃點別的什麽好了，讓我想想，你最喜歡吃的是什麽？”

“我現在……什麽也不想吃。”

陌塵索性把營養餐推開，說道：“走吧，我帶你去花園裏散步，回來說不定就有胃口了！”

他站起身，把諾兒從床上抱起來，放在一邊的輪椅上，又拿了一條毯子蓋在她的身上，在確定她夠暖之後，他推起輪椅，走了出去。

花園裏飄著一股甜美的香氣，濃密的樹葉間透過斑駁的點點光芒。

長椅上，鋪滿梧桐樹落下的葉子。

風柔柔地從她的臉頰上吹過。

“已經是秋天了嗎？”諾兒安靜地笑著，“我記得，我來到這裏的時候，還是夏天呢，那時候，我只是專註地想到這裏來找一個人，那時候，醫生已經宣判了我只剩下半年的生命。”

陌塵看著她說話的神態，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出什麽樣的話來對答她。

“再等一會兒我們就要回去了。”

諾兒搖頭。她的唇邊，噙著一抹輕柔的微笑：“陌塵，我們在這裏多停留一會好嗎？”

“諾兒，你現在身體很弱，我怕你……”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總是留在病房裏，那裏好可怕。”她默默地低下頭，臉上有著淒楚的無奈。

“真的好可怕，陌塵，我們在外面好不好？只要一小會兒，雖然我看不見，可是我可以感覺到，等一會再回去，我就會好好地吃飯，好好地治療，真的……”

她的聲音中充滿祈求，陌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無法拒絕，看著她蒼白的面孔，他凝重地說道：“好，我們就在這裏再停留一會兒。”

郁雨終於在花園裏找到了他們，她走到諾兒的面前，看著諾兒虛弱的面頰，把手機放在她的手裏，微笑著說道：“要不要聽，是你的電話。”

“我的……”諾兒有些吃驚地摸著手裏的手機，這明明是郁雨的手機，不是自己的。陌塵也是一臉疑惑不解的神態看著一臉神秘的郁雨。

“對，你的電話！”

諾兒將信將疑地把手機放在自己的耳邊，遲疑地說道：“餵……你好……”

“是你嗎？諾兒……”

那一瞬間，熏的聲音飄進了諾兒的耳朵，她的身體猛然一震，就仿佛聽到了一個好久遠的聲音。

這個聲音，她既怕聽到，又很想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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