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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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務室裏,玖澤坐在病床邊,無奈的看著自己濕透的襯衣,“完了,沒帶衣服,要感冒了。”他孩子氣的吐了吐舌頭。

“咳咳咳,咳咳咳。”床上的人兒忽的猛咳起來,玖澤一時間手足無措。

良久。

本時淩緩緩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玖澤精致的面頰,亞麻色的發絲濕漉漉的,還滴著水珠。

“你救了我?”本時淩緩緩開口。

“不然呢?”玖澤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本時淩輕輕應了一聲,說著偏過了頭,醫務室裏的藥水味讓本時淩不是很舒服。

“哦?拜托,小姐,你現在欠我一個人情好不好,擱古代那是要以身相許的。”玖澤有些吊兒郎當的說,臉色有一絲不悅。

本時淩擡頭,抽了抽嘴角,淡淡道,“那你想怎麽樣?”

“交個朋友唄。”

窗外燦爛的陽光撒進來,一團團,一簇簇的撒在這個存在著偏執的陽光少年的肩上,顯得那樣的耀眼。

本時淩楞了楞,隨後回過神來,有些不可置信,“就,就這樣?”

玖澤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顯得單純無害,眼神堅定的點了點頭。

原本對友情失去信心的她,看著玖澤真誠無害的笑顏,心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軟了下來。

“好,好。”本時淩有些不可置信的點了點頭。

外面的陽光燦爛的如同吃了糖果的小孩唇角的笑容。

本時淩突然想起了什麽,她記得,她落入了水中,好像,好像那疊資料......

糟了!

本時淩掀開白色的被子,迅速的穿上已經破舊的球鞋。

玖澤看著她一連串的的動作,有些呆楞,“不,不是,你怎麽了?中邪啦?”

“我們系教授讓我給許老師的資料掉水裏了。”本時淩一邊穿著鞋子一邊往外走。

說完,就朝游泳館的方向跑去。

而在原地的玖澤,望著絕塵而去的時淩,不自覺的抽了抽嘴角。

已近黃昏的學校,靜謐十分。

游泳館。

星期五的下午沒有學生上游泳課,所以整個游泳館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

藍色盈盈的水面上,除了幾塊漂浮著的浮板外,空無一物。

時淩有些納悶,怎麽會沒有呢?難道沈水底了?

空蕩蕩的游泳館,白色光滑的墻磚上 ,是輕輕晃動的水紋。

時淩在游泳池周圍走了一圈,視線只能到離岸邊1米的地方,池中心根本看不到。

時淩無奈的坐在池邊,眉頭緊鎖。

千家。

落日懸在半空,似要落下,卻又懸在半空,遲遲不肯,似是在焦灼等待著誰。

千醒愔在寬敞的近乎落寞的房間裏,盤腿坐在白色的大理石地磚上,旁邊是半開的窗簾,窗簾的簾影將他全身籠罩,淺金色的暮色由此探入房間,在白色的大理石上形成一道橘色的小隙,而千醒愔則在隔光的窗簾後,被大片的陰影籠罩,他看著這一抹隨時會消失的光芒,眼裏閃過喜悅的光芒,那束光似乎貫穿了無盡的希望和溫暖,但一瞬間後,他眼裏的溫柔和喜悅變成了一片落寞,這種悲傷在眼底仿佛更勝從前。

他想要伸手去觸摸這片溫暖,但伸到一半,又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

嘴角扯開一抹笑容,苦澀而又無奈的笑容,似是嘲諷。

起身。

餐廳裏,千絡爵正在用餐,一如既往地,一字排開的年輕女傭們看著她們大少爺絕色的容顏和賞心悅目的吃相,一個個面紅耳赤,一副副羞答答的樣子,被遲來的千醒愔盡收眼底,嘴角泛起一陣淺笑。

而女傭們看見二少爺淺笑的樣子,面頰的桃紅瞬時變成了潮紅,一個個都低下了頭,手不自覺的捏緊了白色的裙子。

一個女傭輕輕的給千醒愔拉開椅子,又面帶潮紅的退下,這下,那個女傭連耳根都徹底紅了。

千醒愔坐下,開始用餐。

“哥,時淩呢?”千醒愔問道。

千絡爵輕笑一聲,“不知道,自從今天上午掉泳池後就沒見過她。”

千醒愔秀眉一皺,語氣有些不解,“落水?”

“是啊,被人推進去的,真沒見過這麽笨的女生。”

千醒愔放下筷子起身,椅子往後移動,與地面發生摩擦發出些微聲響。

“哥,我出去一趟,你跟爺爺說一聲。”說完,焦急的離去。

女傭們看著千醒愔離去的身影,目光透著些許迷戀。

“咳咳。”

千絡爵輕咳一聲。

眾女傭紛紛收回目光。

千絡爵邪氣的笑了一笑,那張陰柔的讓人淪陷的面孔此時透著些許邪魅,引得眾女傭又是一陣嬌羞。

千醒愔駕著銀白色的敞篷跑車,在公路上飛馳,微涼的夜風吹在他白皙的面龐上,有幾絲舒適和涼爽。

路的盡頭,是燈火輝煌的琎伶,古羅馬式的建築,帶著幾許蒼涼殘缺的美感。

一向平靜的女生宿舍,今晚卻徹底沸騰了,一路上都可以看見摔跤的女生,驚恐的女生,還有,花癡的兩眼冒桃心的女生......

千醒愔完全無視兩邊吵吵嚷嚷的嘈雜聲。

千醒愔敲開3107的門,其餘的人都捂住了嘴巴,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

開門的是伊惠美,看到敲門的人兒後,瞬間懵了,千,千,千絡爵?!

是來找她的嗎?被千大少爺忽略了那麽久,他今天終於,終於,終於關註到她了嗎!!!

“你好,請問,本時淩在嗎?”

“本時淩”三個字瞬間將伊惠美從無盡的遐想中拉回了殘酷冰涼的現實,亦如一桶冰冷的水澆滅眾女生心中的一絲希冀。

伊惠美心中一涼,面色的潮紅漸漸褪去,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之色,但對上千醒愔流光曼曼的星眸,臉上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紅,心裏又是一陣狂跳,她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回答,“那個,爵少爺,時淩她沒有回來過啊。”

“沒回來過?”那去哪了?千醒愔心中閃過幾絲不安,他扭頭準備離開,突然像想到了什麽似的,又轉過頭,“不好意思,我不是千絡爵,我叫千醒愔。”

聽著他富有磁性的,宛若天籟的音色,伊惠美有一瞬間失神了。

人群靜了幾秒,沸騰了,“千醒愔?那不是千家二少嗎?”

“不是吧,那個神秘的雙胞胎弟弟?”

“果然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的帥。”

“沒想到我竟然能在有生之年見到傳說中的二少爺,雖然兩人長得一樣,但二少爺這樣無與倫比的氣質實乃世間少有,不枉此生啊。”

“......”

千醒愔皺了皺眉,在嘈雜中走出了人群。

又驅車向游泳館。

他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去那裏,倒不如說是無望。

游泳館的門被推開。

“啪。”

燈光照亮了整個游泳館。

盤腿坐在游泳池邊上的少女看見來人,眼裏閃過驚喜的神采,一掃眼底的陰霾。

已經幹涸的嗓音卻透著那樣明顯的驚喜,“醒愔!”

千醒愔暗暗呼了一口氣,微笑,“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千絡爵呢?”

本時淩一頓,在空中揮舞著的手也是一滯,是啊,她怎麽知道?看到他的一瞬間,就立馬確定他是千醒愔了,可是,為什麽呢。

千醒愔看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輕輕勾了勾唇,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別想了,話說你怎麽在這兒啊?”

時淩頓了頓,指了指泳池,“有些資料掉進去了,我不會游泳,在想辦法。”

“那為什麽不找人幫忙呢?”

“我也想啊,但是這裏的人,除了玖澤,好像都不怎麽喜歡我。”

“所以,不知道找什麽人?”

時淩看著他精致的面龐,點了點頭。

千醒愔淺笑著搖了搖頭。

“撲通”一聲。

水花四濺,沾濕了時淩的褲腳,透過幾絲涼意。

時淩有些震驚的看著已經潛入水中的人兒,有些微楞,又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夜色微涼,秋風帶著幾絲涼意吹進來。

兩人席岸而坐,時淩擔心的看著已經被池水泡爛的紙張,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不清。

“別擔心,像這種資料,老師那邊應該會有備份。”千醒愔看著她擔心的神色,安慰道。

本時淩偏頭看了看他,千醒愔的眼神中透著絲絲讓人安心的光彩,那光彩堅定而充滿著希望。

“嗯。”時淩不自覺的點了點頭,轉而又像想到了什麽似的,“你怎麽會來?”

千醒愔頓了頓,“今天是星期五。”

星期五?

“哦,對哦,我一時著急都忘了今天陪讀的工作,那二少爺不會扣我工資吧?”時淩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嗯......”千醒愔看著本時淩,偏頭思考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拉起本時淩的手起身,“走,跟我去個地方。”

本時淩一臉茫然的被拽著跑出了游泳館。

千家後山。

本時淩看了看周圍的景色,很美,周圍很空闊,銀色的月光為周圍的景色鍍上了一圈銀色的光暈,泛著些許迷離。

時淩有些許不解,“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你擡頭看看天空。”溫潤似玉的天籟之音在耳邊輕輕回蕩。

時淩疑惑的擡頭,驀然,她驚住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星星的星空,或者說,她已經很久沒有擡過頭了,而且,第一次離這滿天的繁星這麽的近,好像伸手便可以摘下一顆星辰,這便是手可摘星辰嗎?

後腦勺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托住,時淩轉頭,不解得看向手的主人,心裏打過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麽看,脖子會酸的,躺下吧。”

時淩心裏略過一絲微小的悸動。

一陣涼風吹過,帶著泥土混雜著青草的的味道,本時淩和千醒愔躺在柔軟的草地上。

“你是怎麽發現這裏的?”時淩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千醒愔頓了頓,“我也忘了吧。”語氣帶著不確定和疑問。

本時淩知道他並不想回答,也是,他們才認識多久啊?憑什麽要對你有問必答?什麽時候對別人的事情這麽好奇了?本時淩,怎麽辦,我怎麽有些不認識你了?但心底一劃而過的心痛是怎麽了?為什麽對他此刻的冷淡有幾許的埋怨?

時淩翻了個身,撲鼻而來的青草香,她閉上了眼,將腦子裏的胡思亂想開始摒棄。

千醒愔看著星空,淡淡的問了一句,“你喜歡這個世界嗎?”不知為何,語氣裏充斥著淡淡的憂傷。

時淩輕輕的睜開了眼,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湧起一陣酸楚,她淡淡的答,“這個世界對所有人都很溫柔,可是她唯獨忘了我。”

千醒愔微微一楞,嘴角扯開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他突然沒了下文,但是眼角的憂傷卻那樣的刺眼。

本時淩見身旁的人兒沒了動靜,帶著疑惑轉過身,看見有些失魂落魄的千醒愔,心口一疼,她沒見過這樣的他,平日的他,仿佛身邊能生出光芒來一般,是那麽的耀眼,那麽的陽光,和今天這個失魂落魄的千醒愔完全是兩個樣子啊。

“醒愔,醒愔。”她輕輕喚他。

聽到她的幾聲呼喚,他忽的清醒過來,揚起和平日裏一模一樣的燦爛笑容,“怎麽啦?”

和平日一樣,他的笑容燦爛,他的眼神裏充斥的是希望和溫暖,這讓時淩有一瞬間的恍惚,就好像剛剛的那個眼神黯淡落寞,面色清冷的千醒愔是另外一個人,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孤獨的孩子,又重新戴上了畫著笑臉的面具。

“沒,沒什麽。”時淩回過神來,清冷的笑了笑。

今夜星光璀璨,兩人的心卻都是默契一般的冷。

九月二十日

褐藍餐廳

時淩穿著服務員的衣服在餐廳裏拖地,過了中午,餐廳一下子清冷了許多,其他幾個人都在聊著天。她本來是打算辭去這份工作的,但是老板卻異常的通情達理,說她有時間過來幫幫忙就行,工資照發。於是她也就留了下來。

“嗨,各位帥哥美女。”輕佻的語氣,但卻有著讓人討厭不起來的魔力。

無疑,這是屬於玖澤的魅力。

服務員們紛紛向他投去目光,玖澤向女服務員眨了眨迷人的桃花眼,一時間,眾女生眼冒桃心,臉上泛起桃紅。

而剩餘的男服務生則紛紛相視無奈,其中一個叫阿斯的有些憤懣的說,“我說老大,你能別老是勾引我們的女同志嗎,好歹給我們留些機會,好讓我們早日脫單啊。”

“有老大在,我們就別指望了。”不知是誰接了一句,引得大家一陣歡笑。

本時淩也微微一笑。

那個叫阿斯的看見本時淩笑了,立馬說道,“誰說沒指望了?我們時淩大美女不是就沒有為老大的美色所迷嗎?”

“是啊,是啊。”大家紛紛恍然大悟。

玖澤表情一滯,臉色有些難看,“就你這個臭小子還想打我閨蜜的註意,滾一邊去。”

時淩對閨蜜這個稱呼楞了幾許,他們什麽時候成閨蜜了?

玖澤看見時淩疑惑的表情,輕挑了一下眉毛,“怎麽,你想跟我裝失憶?上次你可是答應和我做朋友的。”

時淩這才記得,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啊。

阿斯挑眉,“好計策啊老大,先做朋友,然後層層深入,最後上位做男朋友。”

時淩輕輕一笑,她聽出阿斯是在和她開玩笑,但不知為何,玖澤的臉越來越黑,越來越難看,語氣強壓著憤怒,“閨蜜是閨蜜,女朋友是女朋友!”

大家停下了笑聲,連時淩也忍不住擡頭去看他有些失控的臉色,心裏一驚,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玖澤,昔日那個愛犯賤,耍無賴的玖澤這一刻竟然有一絲暴虐!

時淩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角,“你怎麽了,阿斯只是開玩笑。”

阿斯看見時淩拋來的眼色,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連忙點頭,“是啊是啊,老大,我只是開玩笑的,你別生氣哈,大不了以後不開這樣的玩笑了。”

玖澤這時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訕訕的扯過一抹笑容,“不好意思。”隨後又變回了昔日那個嘻嘻哈哈的玖澤。

大家紛紛又扯開了笑容,掩飾著剛才的尷尬。

忽然,進來一個衣著如公主一般典雅的少女,精致的面孔就像是精雕細琢過的洋娃娃。

君櫻?本時淩心中閃過一絲疑問。

君櫻的眼神掃過本時淩精致的臉龐,最後將視線聚焦在玖澤身上,甜美的嗓音緩緩綻開,如茉莉綻放的聲音,“玖澤......”

“幹嘛?”玖澤看見來人,眼裏湧上厭惡的神色,語氣並不好。

君櫻卻並不在意,“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希望你能來我的生日晚會。”說著,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色的邀請函,遞給他。

可玖澤卻並沒有打算接,“君大小姐,我現在身無分文,買不起禮物,還是算了吧。”

“沒關系,你能來,我就會很開心。”君櫻還是將邀請函舉在半空中。

可是玖澤依舊沒有打算接,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起來。

氣氛開始變得尷尬,君櫻白皙的臉上也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本時淩接過君櫻手中的邀請函,對她扯開一個淡淡的笑容,“你放心,他會去的。”

君櫻看了看玖澤,又看了看時淩,感激向她點了點頭。

最後看了一眼玖澤倨傲的背影,嘆了一口氣,轉身離去,那抹離去的剪影在暮色中落寞的就像失落的白天鵝。

“切,拽什麽,有錢了不起,還想要老大去生日晚會,明明老大一點都不喜歡她。”有個女服務生不屑的說了一句。

很快就有女生附和,而玖澤依舊面色倨傲的喝著咖啡,時淩走到他面前,遞過邀請函,“人家都那麽低三下四了,你好歹賞個臉啊。”

“憑什麽?”玖澤狐疑的看著她,瞇起那雙多情的桃花眼,“你為什麽那麽幫她?”

“人家是我舍友嘛,我總要幫幫忙吧?”時淩清冷一笑,“更何況,我看她也挺可憐的。”

“可憐個屁啊,像她那種女人......”玖澤臉色有些氤氳。

“好啦好啦,就當是給我個面子,我剛剛可是已經答應她了,你要是不去,我不就失信於人了嗎?那樣面子上多過不去啊?”時淩淡淡定定的勸導。

玖澤拉聳了腦袋,語氣怪誕,“哎,為了我閨蜜的臉面,我就要把自己給賣了,這真是天底下最虧本的買賣。”

本時淩失笑,知道他已經同意了。

***

夜幕悄悄降臨,晚風習習,吹在臉上很是舒服。

玖澤騎著山地車來到君家,在君家別墅前,從奧迪,法拉利等豪車上下來的公子小姐紛紛用鄙夷不屑的眼神看著騎自行車來的玖澤,這眼神莫過於皇帝看乞丐的眼神,帶著不屑,但還是不乏看見玖澤羞紅了臉的貴族小姐。

玖澤在心裏嗤笑一聲,將自行車停在一邊,神情高傲的走進了君家大門,但不幸的是,被保安攔住了,“你誰啊……”

保安還沒說完,但卻被玖澤甩過去的銀色邀請函給震住了,乖乖的閉上了想要罵人的嘴。

以白色為主調的大廳此刻洋溢著濃濃的生日氣息,玖澤隨便找了一個角落等著虛度光陰,要不是本時淩拉開臉勸他來,這種爛俗的地方他才不想來呢。

人群很快熙熙攘攘了起來,玖澤投去探究的目光,原來是千家兩位少爺一齊到場,所以引起不少關註,沒想到這個君家勢力現在這麽強,竟然能請動千家兩位少爺一同來給千金祝賀,實力不容小覷啊。

玖澤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心裏不自覺的飄過一句話——

那個叫君櫻的女人,真是不自覺的讓人討厭。

“各位來賓。”醇厚的男音在大廳裏回蕩,人群很快安靜下來,“今天是君櫻小姐的20歲生日,現在有請君小姐,上臺致辭。”

君櫻從旋轉式樓梯上款款而來,粉色的長裙長到腳踝,繡以亮片的裙擺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頭戴銀冠,長發挽起,在燈光的映襯下,像極了一位美麗優雅的公主。

“各位來賓,作為今天壽星的我,非常感謝大家能蒞臨寒舍,為我送上生日祝福……”官方式的致辭後,君櫻話鋒一轉,

“而今天,我的好閨蜜,同時也是KBG大小姐的穎悠栗小姐今天回國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穎悠栗小姐的到來。”

底下一個淡金色長裙的少女慢慢走上來,精致完美的輪廓,狹長的羽睫,黑長的波浪卷在身後被風輕輕吹起,那雙流光輾轉的眸子,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讓人深陷進去,她的步伐輕盈,淺橘色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清脆的步音,在燈光下猶如女神一般莊重華貴。

玖澤依舊神情淡漠,KBG大小姐……

“各位,在這裏首先我要祝櫻兒生日快樂……”又是一陣寒暄客套。

人群貼上冷漠的標簽,虛偽的笑著,鼓掌著。

發言環節很快就過去,人群四下散開,大家都在這衣香鬢影中碰杯 ,交杯。

千醒愔拿著酒杯緩步而來,坐在玖澤一邊,“怎麽?不開心嗎?”

“很奇怪你怎會來這種場合?”玖澤輕抿了一口紅酒,醇厚的酒香在味蕾蔓延。

千醒愔看著他笑了笑,“聽說你騎自行車來的。”

玖澤爽口一笑,挑眉:“怎麽?連你也看不起我?”

“怎麽會,很酷,記得下次一起。”千醒愔暗笑。

突然,視線裏出現一抹熟悉的剪影。

本時淩?

穿著餐廳工作服的少女將蛋糕擺放整齊。

今天餐廳的人提前走了,所以就讓她把外賣送了過來。

“喲,本時淩你怎麽來了?君櫻,你怎麽會邀請她?”伊惠美嘲諷式的嗓音響起,而一旁的君櫻臉色有些難看,“惠美,你別這樣。”對於本時淩在餐廳裏的仗義相助,她還是很感激的。

而穎悠栗則在旁邊靜靜看著,一言不發,細細打量著時淩。

“行,今天你是壽星,你說了算,我不跟她一般見識。”伊惠美白了時淩一眼,沒好氣的說。

君櫻給本時淩使了個眼色,叫她遠離這裏,時淩也不傻,待在這裏也沒什麽好處。

拿著蛋糕往前走,突然,前面伸出一只腳來,時淩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絆倒在地,膝蓋處傳來生硬的疼,時淩感到很多雙熾熱的目光正不懷好意的向她投來。

“惠美……”君櫻小聲的說了句,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時淩拼命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能哭!本時淩,忍住!

“你是笨蛋嗎?”好聽的聲音在時淩耳邊回蕩,猶如天籟。

時淩擡頭,一雙白皙修長的手,隨後是一張溫柔熟悉的面孔。

“你就這麽喜歡地面啊?”千醒愔溫柔燦爛的笑容中透著幾絲寵溺。

穎悠栗看見千醒愔的眼神,那種可以融化冰塊的溫柔還是她第一次見,心口不知為何,竟疼了起來,看向本時淩的目光裏,竟多了幾絲嫉妒,明明今天她回國,卻連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過,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過她,而這個外賣女就是摔了一跤,他那個眼神就心疼成這樣。

本時淩強忍著的淚水此刻如決堤了一般洶湧而出,為什麽每次她出糗的時候他都在場?

千醒愔看見她的眼淚,心口沒來由的一痛。他輕輕扶起她,拿出手帕給她拭去淚水,低頭,看見她的鞋帶松了,於是蹲下,白皙的手拉起鞋帶,輕輕松松打了個活結。

穎悠栗心下像被石頭堵住了一般,拿著高腳杯的手不自覺的收緊。

來參加晚會的多是些貴族家的公子小姐,看到這一幕,紛紛覺得毀了自己的三觀,千家二少爺給一個送外賣的系鞋帶?千醒愔和千絡爵穿了兩件不同的衣服,再加上兩人氣質相差很大,千絡爵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而千醒愔卻透著十足的親和力,所以人們很輕易的就能區分兩人。

玖澤瞇起了好看的挑花眼。

而一旁的千絡爵看到這一幕,竟異常的刺眼。拿起酒杯往這邊走來,淡淡的嘲諷,“本時淩,你連路都不會走嗎?”

時淩羞憤的掃了他一眼。

“我哥他不是那個意思。”千醒愔在一旁打圓場。

時淩擔心的看著地上散落的蛋糕,十分抱歉的看向君櫻,“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君櫻尷尬的笑了笑,“沒事,叫傭人掃一下就行。”

“君小姐,我帶時淩去包紮一下傷口,先離開了,你不介意吧?”千醒愔微笑著說,笑容依舊溫暖如初。

本時淩這時才註意到自己的膝蓋已經磕破了,留下絲絲血跡。

君櫻搖了搖頭,“沒關系。”

千醒愔摟著本時淩離開,卻被穎悠栗拉住了胳膊,“醒愔,我剛回國,你就沒什麽想要和我說的嗎?”

千醒愔卻看都沒看她一眼,敷衍了一句,“歡迎回國。”便摟著時淩離開了。

千絡爵走近她,摟過她的肩,語氣邪魅張狂,“悠栗,剛回國,不找我這個未婚夫,卻纏著我弟弟,像話嗎?”

穎悠栗回過神來,盯著千絡爵看了一會兒,那雙霧氣繚繞的眸子裏盡是戲謔,穎悠栗被看得心虛,移開視線。

“當然,如果你真的很喜歡醒愔的話,你可以去跟我爺爺說,讓他取消我們的婚約,這樣我們都自由了,一箭雙雕不是嗎?”千絡爵充滿魅惑的說。

穎悠栗終於知道了他的目的,“那你為什麽不去?”

千絡爵挑了挑眉,“你知道的,我和那個臭老頭沒什麽共同話題,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

“可是爺爺對我那麽好,我......我不忍心。”

千絡爵嗤笑一聲,便不再和她多廢話,踏步離去。

不忍心?呵!終究還是想在千氏這棵大樹下乘涼。

穎悠栗是千絡爵未婚妻?

玖澤看著這一幕幕,嘴角輕輕上揚。

“君小姐。”

君櫻聽到身後有人喚她,轉過頭,心口一喜,玖澤?

“知道該怎麽做嗎?”玖澤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君櫻瞬間面紅耳赤,有些羞澀,帶著幾許不解,“什麽意思?”

“我的身份啊。”玖澤湊近君櫻的耳畔,似是挑逗,又似不經意。

呼出的熱氣伴著幾絲薄荷的香氣。

君櫻一下子更加羞澀,腳有些微顫,白皙的臉更加紅潤,就像個熟透的蜜桃。

她的頭點的像撥浪鼓一般。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玖澤便已經踏著輕快的步子走遠了。

伊惠美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了,這,這是怎麽了?

“君櫻你怎麽了?那個玖澤隨便幾句話就把你挑逗成這樣,你不會喜歡他吧?”伊惠美拍了拍還沈浸在剛才暧昧氛圍中的君櫻。

君櫻看了她一眼,有些害羞的走開了。

穎悠栗思緒萬千,看著君櫻離開,有些失魂落魄的跟著她一起離開,留下已經傻眼的伊惠美。

*******

燈火通明的多納市,絢爛的霓虹,嘈雜的車鳴,相互配合著夜的奏鳴。

波光粼粼的多納河邊,穿著藍色格紋西裝的千醒愔小心翼翼的為時淩貼創口貼,他的指尖不經意的劃過時淩溫熱的肌膚,引得時淩臉上微微泛紅。

他的眼神很專註,手裏的動作異常的輕柔。

本時淩就這樣盯著他看。

栗色的碎發被晚風撩撥著,一股清淡的清香圍繞著他們,他的領口有些淩亂,想來是剛剛扯下蝴蝶結時被弄亂的,此時的他,就像是剛剛參加完晚宴,將晚禮服褪去的王子。

他的臉像是上帝最完美的作品,精致完美的如同天神,透著幾絲陰柔,他們兄弟倆的長相一模一樣,卻都是那樣的驚艷,只一眼,便讓人難以忘記,而這張臉和千絡爵唯一的不同或許就是那對眸子,千絡爵的眸子透著狂傲和漫不經心,仿佛對什麽都無所謂,而千醒愔,他的眸光裏,是如曈昽乍現一般的溫暖,燦爛無比,但在那層光芒之後,只有時淩看見過,是對這個世界無盡的失望,甚至是絕望!

千醒愔,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原本只是在心裏默默想了一遍,但一霎的楞神卻讓她把這句話原原本本的念了一遍。

千醒愔手裏的動作一滯,擡頭望向她。

白皙的膝蓋上,那張創口貼被工工整整的貼著,上面有一句簡短的話——要快樂......

時淩楞住了,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裏,此時早已不見了昔日的燦然和生氣,那孤獨的,無盡的悲傷在他眸子裏流連輾轉,不願離去。

千醒愔,是你偽裝的太好嗎?此刻,終於原形畢露了嗎?

“你說什麽?”他的語氣淡淡的,那種越來越遠的語氣,落寞的讓人心碎,時淩忽然覺得他好遠,遠的讓人觸不到,遠的仿佛隔了一個世紀,這種距離讓她不自覺的害怕,不自覺的戰栗!

她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他感覺到了她的顫抖,心裏一驚,有些不解,還有悄然劃過心頭的,快的讓人詫異它是否存在過的——心疼。

“醒愔,你快樂嗎?”本時淩語氣清冷至極,猶如暗冷的雨夜裏,傲然開放的白玫瑰,盡管迎接她的,是冰冷和黑暗,卻依舊倔強,到了花期就開放!盡管最後被雨水摧殘的遍體鱗傷,卻也在短暫的幾分鐘裏,將芬芳留下,為這個快要被骯臟填充的世界,留下一抹雪白。

“我......”千醒愔猶豫了幾許,終是沒有回答。

本時淩扯開一抹微笑,淡淡的,卻清冷的讓人懷疑這是否是笑容。

“我不快樂。”她淡淡的說,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悲傷。

千醒愔一楞。

是的,他們都在待人接物的時候戴上了面具,一張虛偽的面具,本時淩用清冷示人,所有和她接近的人,她都暗暗的往旁邊挪步,因為她不想,也不願意別人看見她的內心,所以在一圈人裏,她就像一個旁觀者,靜靜的看著宴會舉行,又散場,而她,始終是一個旁觀者,永遠也做不了主角。

而千醒愔,他的偽裝更好,他用陽光,溫暖做掩飾,在別人眼裏,是個溫柔的翩翩公子,優雅高貴,謙遜有禮,他的出現仿佛隨時都是帶著一層白光,他的一個眼神便能讓人充滿希望,可是誰又看見,這樣光芒萬丈的千家二少爺,他的一顰一笑,都透著與這個世界的疏離......

“為什麽?”他的聲音清淺如遠山,渺遠如溪流輕淌過心田。

“從小就不快樂。”時淩微顫著閉上眼,心口處的裂痕越來越深,是撕裂般的痛苦。

“自從我爸爸媽媽過世,我被叔叔收養的那一刻開始,我就預感到,快樂,從此以後,我再也觸碰不到。”

“叔叔對我很好,嬸嬸也是,但我知道,那種好只是一種掩飾,在外人看來,他們是那樣的善良,對一個侄女還能像親生的一樣,可不是善良嗎?但我知道,那種好,帶著疏離,他們只是在享受這種以同情者身份來施舍愛心的角色。我深刻的知道我永遠也無法像堂姐那樣在他們的懷裏撒嬌,搖著他們的胳膊央求買這買那。”

夜風習習,吹在臉上讓人不禁打了個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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