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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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和別離聯系在一起的,或許是秋日,紅楓,或許是黃昏,落日這類唯美的字格,但在那特殊的時間,特殊的地點,特殊的人群中,初晨那繹美的曈昽,亦是一曲哀轉良久,令人心碎的離歌……

——題記

英國,倫敦。

倫敦的天氣總是這樣變幻無常,早上還有縷縷陽光照射,傍晚已是霧氣藹藹。

坐落在倫敦最繁華地段的哥比亞酒店,是倫敦最大,最華貴的酒店,外形雖與普通的五星級酒店別無二致,但建築的細節卻透著倫敦百年來不變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的嚴謹給人一股莊重肅穆的古老感。一輛輛貴出天際的豪車駛進駛出,下車上車的人都是器宇軒昂,氣貌不凡。

偌大的總統套房,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看著桌上的手稿,拿著鉛筆,微微楞神。

手稿上,倨傲冷冽的模特,酒紅色的長裙勾勒出傲人的黃金比例身材,裙擺作輕揚狀,脖頸處的百合花飾,清逸脫俗,仿佛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是全圖的點睛之筆。

沙發上的女子終於提起鉛筆,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本時淩”。簽名略顯淩亂,但卻掩不住字體由內而外散發的清傲。

女子微微一笑,清雅脫俗,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散發著清麗獨特的幽香,卻又像極了凜冬時怒放的梅花,沒有綠葉的襯托,也可以燦爛奪目,但透著與世隔絕的孤冷,讓人不容靠近,但最像的,還是那華麗卻清冷至極的白玫瑰,縱然傲立在眾花之巔,卻始終散發著迷離的清香,清冷的氣質讓人舍不得有一絲玷汙。

“篤——”隨之一陣清揚婉兮的鋼琴曲的鈴聲響起。

“餵。”淡淡的口氣,清逸與孤冷的氣息隨之漫延。

“好久不見了,大設計師。現在的時尚雜志上可都是你的消息啊。”沈穩的音色,明明是一句調笑,但卻不惹人厭。

本時淩淺淺一笑,手指在湖藍色的沙發上輕輕波動,“是嗎?”

起風了,夜風吹拂進來,帶著玫瑰的香氣,帷幔曼揚,輕輕浮起,如水一般,輕柔至極,和塵埃一起,揮灑,曼揚在空中。

“那可不,我果然沒看錯,你就是天生的設計師,從大學到現在,幾乎包攬了全球的各色時裝獎,我說你這是要趕超老佛爺的節奏啊。”對方滔滔不絕的講著,是真實的佩服與誇獎,全無討好奉承之意。

本時淩笑了,淡淡的笑容,依然很美,美的高冷,清幽,一雙如秋水般的黑眸清澈明亮,清淺的聲音如空谷的回聲,清幽廖遠,“你是想挖我嗎?澤?”

對方笑了,很爽朗的笑了,“被你發現了,不過作為你唯一的男閨蜜兼唯一的朋友,我這點好處總是要撈的吧?”

本時淩依舊是淡淡的口氣,“快回去了,到時候再看吧。”

“好啊,到時候親自去迎接你,這邊來電話了,先掛了哦。”

“嗯。”

“嘟嘟嘟。”對方很快的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輕輕吮吸了一口空氣中淡淡的玫瑰清香。

“咚咚咚。”

“進來。”

“本小姐,這是快遞送過來的白玫瑰。”一個秘書模樣的女子恭敬的說,模樣幹練。

本時淩微微側身,接過她遞來的花,鼻翼附下,輕輕的品味白玫瑰的清香,看到花裏的卡片,輕輕的拿出。

打開。

是一行清秀的字跡,“生日快樂。”

本時淩疑惑,轉身問,“今天幾號?”

“今天是九月十七日。”

本時淩點了點頭。

“本小姐,時間到了,該去參加晚會了。”

“知道了,把我的禮服拿過來,伊曼。”本時淩依舊淡淡的說,眼底是波瀾不驚。

“是。”

一套華美的禮服,米白色的拖地長裙,搭著白皙細膩的皮膚,腰間一條灰黑色的腰帶將蠻腰高高束起,花苞似的裙擺襯托出高挑的身材,零碎中略顯著簡約,海藻般的黑色大波浪卷隨意的撒在肩後,恣意慵懶。脖頸處輕輕的系著一朵白玫瑰樣的頸飾,顯得優雅昳麗。

本時淩靜靜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優雅清冷,如不沾凡塵的繆斯女神。

一旁的兩個助理,紛紛讚許著本時淩,“時淩小姐親手設計的這件紗裙真是太美了,所有的細節都是一絲不茍。”

“還是時淩小姐人美,不然怎麽能襯得起這樣一件巧奪天工之作。”

“都準備好了嗎?”本時淩回過神來,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都好了。”伊曼進門來,微微頷首,並做了個眼神,示意旁邊的兩個助理退下。

“出發吧。”依舊是清冷的口氣,不夾一絲溫度。

歌洛斯品牌五十周年慶。

本時淩帶著秘書,將請帖交給門侍後便進入會場。

富麗堂皇的宴廳,華麗的水晶吊燈高高懸掛於頂,四周的壁畫精美絕倫,白金色的瓷磚反射著周圍衣香鬢影的人,拿著高腳杯的每個人臉上都裝飾著粉黛,揚著官方式的笑容。

盡管她討厭這樣虛偽的笑容,但也不得不同他們一樣。

“這不是時淩嗎?聽說昨天又斬獲了一項大獎。”一個英國女人笑容可掬,開玩笑的說“像你這樣的後起之秀真的不多了,看來將來的時尚界遲早是你的天下,我們這群老人看來馬上就要退出歷史的舞臺咯。”

本時淩微笑,卻是清冷,用流利的英語說道“卡曼莎女士說笑了,時尚界不分年齡。”

說著拿起香檳敬她。

“時淩果然還是喜歡自己設計的衣服嗎?我記得這件禮服是你去年在巴黎獲獎的那件吧。”一個硬朗的中年男子緩緩踱來。

本時淩回頭一看,“魯斯先生說笑了,只不過穿自己設計的衣服不要錢罷了。”

“拿了那麽多獎還會缺錢嗎?”魯斯顯然不滿意她的回答。

“時淩是節儉的人,心思都是花在設計上的,哪有時間去考慮其他事情?”卡曼莎女士為時淩擋住了一槍。

“不好意思,兩位,你們慢聊,我先去那邊了。”本時淩微微頷首告退。

“伊曼,離宴會結束還剩多久?”時淩淡淡的問。

一旁的伊曼淡淡的回,“本小姐,宴會還沒開始呢。”

本時淩依舊沒什麽表情起伏,“我去露臺待一會兒,結束了叫我。”

“是。”

露臺的晚風很涼,透著些許寒意,本時淩不禁微微打了個寒顫。裹緊了伊曼遞給她的外套,天上的星星被霧輕輕的掩住。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吹來,將霧輕輕吹散,星星顯露出來,時淩拿出手機,“哢嚓。”記錄下這一景。接著,又從口袋中掏出一張16k的畫紙,和一支鉛筆,將這幅美景臨摹下來。

因為沒有顏料,所以只能草草的勾勒一個草圖。

她一筆一劃,臨摹的很認真。

等到畫好時,才發現已經很晚了。伊曼過來提醒她,“本小姐,已經結束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嗯。”收起紙筆,本時淩便同伊曼一起離開了。

回到酒店,本時淩將身上的禮服褪下,換上睡衣。

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個已經泛黃的筆記本,厚厚的,但卻很幹凈。

輕輕撫摸了一下,翻開第一頁:

三月十七日

今天的天氣十分的不好,烏雲占領了原本應該鉛藍的天空,偶爾發出幾聲悶哼的雷鳴,如惡魔的低吟,晃蕩著,回蕩著,肆意侵擾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醫院裏,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趴在一張床上,哭的特別傷心。

“爸爸,媽媽,你們醒醒,你們不要時淩了嗎……你們說好要……要帶時淩去坐千禧之輪的,為什麽要說話不……不算數?醒醒啊,爸爸媽媽,你們醒醒啊。時淩求……求你們了,時淩會乖的,時淩會好……好好學習,時淩會聽話,時淩再也不纏著媽……媽媽講故事了。”小時淩哭的很是傷心,但一旁司空見慣了生死的醫生卻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本時淩推搡著爸爸媽媽,可床上冷冰冰的屍體卻毫無反應。

“轟——”一聲悶雷綻開,清醒的回蕩在每一個人耳邊。

小時淩哭著喊著,聲音都沙啞了。可床上的人兒卻沒有半點動作,洗的發白的被單冷冷的蓋著兩具毫無聲息的屍體。詭譎的白熾燈一閃一閃,仿佛是在哀悼著這個小女孩的不幸。

這時,幾個穿著白袍的工作人員進來了,將兩具屍體搬出去。

“不!不要!”小時淩狂奔著追趕他們,忽的,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但依舊苦苦哀求著,“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讓我再看看他們,讓我再看看他們。”

一道橘紅色的閃電仿佛在烏蒙的天空劃破了一道口子,隨之而來的一聲響雷可怖的回晃。

可扛著擔架的人並沒有因此而心軟,反而加快了步伐。

本時淩也被人扶起,回頭扯著他的褲腳,苦苦哀求,“叔叔,讓我再看看他們,最後一眼,就最後一眼,我求你了,叔叔。”

但本青卻搖了搖頭,憐惜的摸了摸時淩的腦袋,“時淩乖,爸爸媽媽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那裏住著天使,天使會照顧他們的。”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天使也不要時淩,是時淩……做錯什麽了嗎?”小時淩哭著,心中的苦悶翻江倒海的溢出。

“時淩別問了,叔叔會好好照顧你的。”本青抱起小時淩,輕拍著她的背,憐惜的安慰著她。

“不,不要走,爸爸媽媽,不要丟下時淩,不要丟下時淩。”小時淩哭花了原本清麗的面容,淚水在臉上勾勒出一道道細長的淚痕,伸手,卻只是觸到了一片黑暗,此外,再無其他......

“砰!”

小閣樓的門被狠狠撞開。

“時淩啊,我們家房子面積小,已經沒有多餘的房間了,這個小閣樓小是小了點,臟是臟了點,但你看收拾一下也是可以住的,而且還有一個小飄窗,可以看看星星。”嬸嬸笑著說。

小時淩揚著懵懂的小臉,臉上還有剛剛哭過的淚痕。

“你這是幹嘛?二樓不是還有一個房間嗎?好歹時淩也是我大哥的女兒,你怎麽能這麽對她呢?”本青壓低了聲音在嬸嬸的耳邊說。

“你懂什麽?我告訴你,我沒把她扔到孤兒院就不錯了,養她一個人得浪費多少錢?我們家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給她住這個小閣樓已經很好了!”嬸嬸故意大聲嚷。

時淩看著他們吵架,急忙笑著說,“叔叔,這個小閣樓挺好的,謝謝嬸嬸。”

“聽到沒有?切。”嬸嬸沒好氣的白了本青一眼,又笑著說,“時淩啊,那你自己打掃一下,我去做飯了,記得下來吃飯。”

“嗯。”時淩乖巧的點了點頭。

“走,給我幫忙去,讓她自己打掃就行了,小孩子就應該多做點家務。”說著嬸嬸便拉著本青走了。

本時淩好好觀察了一下這個小閣樓,房間很小,天花板還有幾個蜘蛛網,肆意妄為的挑釁著,本時淩用一旁的雞毛撣輕輕一掃,便結束了它們的“惡意挑釁”。

淩亂的廢舊的家具隨意的放置,地上都是常年累積的灰塵,厚厚的一層,臟亂無比。

時淩收拾了半天,見收拾的差不多了,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便下樓吃飯。

可嬸嬸早已收拾好了碗筷,冷冷的斜了她一眼,道,“記住了,以後家裏的家務都交給你了,如果幹不好,就不要吃飯,還有,每天要按時下來,否則吃不上飯就餓著,聽到了嗎?”

本時淩捂著扁扁的“咕咕”叫的肚子,迷茫的點了點頭。

“你就是小我一歲的堂妹?”背後一個稚氣的聲音響起。

本時淩回頭一看,是一個漂亮的芭比娃娃,點了點頭。

“哎呦,你怎麽那麽臟啊,還不快去洗澡,臭死了。”小女孩捏著鼻子,做出很嫌棄的樣子。

“本初昳(音同“易”)!怎麽跟你妹妹講話的!”本青生氣道。

本初昳被本青嚇哭了,直直的撲向她的媽媽,“媽媽,嗚嗚嗚。”

“本青!你憑什麽吼你女兒!護著這個野孩子對你有什麽好處!”嬸嬸急紅了眼,抱起本初昳便回房了,路過小時淩時,還不忘撞了她一下,巨大的推力使時淩防不勝防,一下子就被撞到了地上,鉆心的疼痛襲來。

本青急忙扶起時淩,“時淩,你嬸嬸就那樣,別理她。”

本時淩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已經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搖了搖頭,笑著說,“沒事的,叔叔。”

洗好澡後,本時淩回到小閣樓。裹著毯子坐在窗邊,透過窗戶看向窗外,無星無月,只有一道黑漆漆的幕布,偶爾劃過幾道懾人的閃電。

這時的她再也忍不住了,傷心的淚水奪眶而出,和爸爸媽媽的往昔像電影一樣在腦海中浮現。

淚水滴落在單薄的毯子上,在毯子的一角綻開,如同憂傷化成的花朵。

“媽媽你騙我,世界根本沒有你說的那麽溫柔,至少她對我很無情。”

作者:栗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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