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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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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白首盟

“少艾與君盟,白首不相棄,如何?”

“本該如此。”

薛華慢慢地笑了,眼裏一點星光,異常燦爛地招搖著。今日正是他和陸清葉的大婚,剛剛擺脫了繁覆的禮儀、吵嚷的客人,終於有機會掀開他新娘的蓋頭。

他未來的夫人,他一生的伴侶頗有些不適應地坐著,慢慢擡起頭來,輕悠悠地看了他一眼。萬紅之中,一抹清亮的顏色搖曳生姿。冰鑄之骨,玉堆之肌,含著一股愁煙,縱萬喜之紅難掩。薛華著了魔一樣,向前伸出一只手指,緩緩地按在那煙雨繚繞的眉心,好像摁下去化開來全是雪水。

“清葉,你在傷心麽?你在思念那個霓裳的秋未寒嗎?”

“傷心?我遵從父命來履行婚約有何傷心可言?未寒與我自幼相識,扶持長大,我自然常常擔心他的身體,思念又從何談起?”清葉的眼眸清涼涼的,如芙蓉露水似的清透明凈。

薛華一時凝噎,他在門中長大,備受女弟子關懷,雖自己無意於情愛,多多少少知道一點風花雪月,海誓山盟,未曾想到小妻子如此地懵懵懂懂不知世事。

“清葉,那你開心嗎?你喜歡我嗎?”薛華也只是少年,到底還是因為如玉的妻子,對將要來到的婚姻生活倍感期待。

清葉顯然還是很懵懂,她很奇特地胸懷天下,卻很少有這方面的考量。她低頭摸了摸衣袖上的小珠子,仔細想了想才回答“開心?我只覺得如往日,除了未寒受傷之類,我並沒有不開心的時候。喜歡?何為喜歡呢?等待日出、高峰舞劍是喜歡,助人療養、照顧幼童是喜歡,那履行約定、言而有信,自然也是喜歡。父親把我嫁給你,我自然是喜歡你的。”

薛華已然坐到了小妻子身邊,聽她一番言論的同時幫她脫去繁冗的發冠,一邊聽一邊覺得手中的發冠越來越重。原來他的小妻子,是這樣一個正直、善良、單純的姑娘,然而她很明顯缺失了自我的部分情感,遺世而獨立,道心純正,一心向劍,旁人的情感很難影響她。她簡直是最好的修士,最讓人傷心的情人。而唯一受她重視的人秋未寒,還不能被她理解愛意。

“所以”清葉轉向她的丈夫,淺淺地笑了“薛華,我很開心,我喜歡你。”

朦朧交疊的燈光映在美人如玉的面龐上,那薄薄的一抿朱唇,吐露出最令人沈醉的話語,沒有人在冰山雪蓮綻放之時,抵擋得住她的光芒。薛華毫無例外地迷醉了。即便他知道,無論誰在這裏,清葉都會和他說一樣的話,可他還有一種自己是特殊的,自己對清葉來說是獨一無二的,令人神魂震蕩的滿足感。

不,他就是獨一無二的,他是清葉的丈夫,她的枕邊人,她後半生的伴侶,與她白首同盟的人。偏偏是他,那就一定是他了。

薛華長臂一撈,把清葉摟在懷裏,他嘴巴對著她的耳朵,吐露帶著熱氣的真心“陸清葉,我對你一見鐘情,再見傾心,我心悅你,我願意做你最好的丈夫,我們白首不離”陸清葉可以沒有感情基礎,就嫁給他人,但既然這個人是他,那就是他必要把握的幸運。

你不懂情愛,沒事,我們一起學;你一輩子不動心,沒事,我既然願意今生與你白首,我就願意來世繼續教你,我有滿腔的熱血,滿腹的愛心,來融化你。

這邊薛華自己悄悄地海誓山盟,那邊陸清葉一邊解扣子一邊答應“好的好的,我也會衷情於你,既然我們是盟友了,我就會和你生死與共、一生同舟、絕不背叛。”這種表忠心似的宣言在薛華耳中炸出一團團的煙花,他意識到,就算清葉以盟友之禮待他,他也不枉此生了。

今夜的不枉此生用得特別多,薛華一擡頭,剎那就捂住鼻子,生怕□□焚身燒出鼻血來。清葉已經褪去了外衣,上身只用粉紫的肚兜裹住,冰肌玉骨觸手可化,肉感的質地要突破束縛。清葉,她甚至生出一只手,摸到了薛華臉上“時間不早了,我們熄燈睡吧,明天阿姨還要檢查喜帕。”

薛華,薛華滿臉血紅,難以置信地要昏過去。不行、不行,他愛上了清葉自然追求靈肉合一,怎麽能把這種給雙方帶來無上快感的交合方式,變成一種成為熟人沒多久,就可以進行的活塞運動?留下這個印象,要是我死了,她奉命改嫁,豈不是和誰都可以!不行、不行!真的不行嗎?不行不行。

夜叉派首座弟子受到了意志力的巨大考驗,他一邊默念清心咒,一邊深呼吸“清葉,你知道等會兒,那個……那個怎麽……弄嗎?”

清葉好像白了他一眼“知道呀,來之前我看過春宮圖了,男女交合生孩子嘛,我們快點吧,爭取早點睡,明天我還要早起練劍。”

薛華深呼吸“其實不是這樣的,你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才會這樣做。”

“難道你不喜歡我?”清葉甚至挑起了薛華的下巴。

“不不不,我喜歡你,我很喜歡。”

“那不就得啦,我也喜歡你,我們開始吧。”清葉的眼睛一眨,裏面全是露一樣的光。

“等等”薛華被逼著摔到了床上,劍眉星目都有點軟,繼續深呼吸“不是不是,清葉,你想,刑天劍異動,逆世殘卷有消息,昊天劍、彌羅劍陸續現世,恐怕誅魔大戰快要來了,你要是懷了孩子,或者剛剛生了孩子,行動起來都頗不方便。”

此話一出,瓊華派陸清葉瞬時就變了臉色,嬌柔顏色一收,整個人都顯出寶劍的肅殺。“正是如此,薛兄所言甚是,到時小妹聽了姑婆的話想要圓房,是小妹莽撞了。誅魔之戰在即,容不得有半點閃失,更何況我的天命所歸就是戰死沙場。”語音未必,清葉飛快行動起來,她左手一裹遮住了□□的肌膚,右手一揚就把怔楞的夜叉大師兄卷進了大被,甚至抓起喜帕,就要咬破手指往上塗。

千鈞一發,喜帕給夜叉大弟子搶去了,薛默某人默默向一臉懵懂看著他的小妻子翻一個白眼,然後迅速的劃破自己的手臂,把雪白的喜帕染紅了。

“你是不是想安慰明天查看喜帕的婆婆?用我的血就好。”

“其實我也無妨,反正都是留疤,是誰都一樣。”

清葉繼續保持她嚴肅的神色“明天早上早點起來吧,以後我們要勤奮練習了。對了,你們男子有了生理反應恐怕很難睡著,我點你的睡穴吧。”未等薛華羞恥起來反抗,她就出手如電,拍睡了自己的新婚丈夫。

“不對,還沒問她要戰死沙場的事……”薛首席弟子不慎著道,臨睡之前還模模糊糊地想。

喜慶的婚典終於步入寂靜的夜幕。夜叉派又變的安安靜靜的,他們的新娘躺在新郎旁邊萬分嚴肅地思考著家國大事,臨睡之前看了枕邊人一眼,終於分了一點心力給新婚丈夫:這個以後就要和我過一生啦,就要和我生死與共、永不背叛,真神奇啊。

薛首席弟子新婚一夜睡得非常好,一個夢也沒做,一直睡到有人捏他耳朵。有人捏耳朵!這麽近,他居然沒有察覺實在是警惕性太差!薛華縱身而起,反手拿刀,右腳前踢,對手一楞神,也很快接了一招,二人片刻戰做一團。等到薛華清醒過來,尷尬地跳出戰圈,婚房已然亂七八糟。

清葉因著這鬧劇也淺淺一笑,她穿好了練功服,整個人精神無比,對比昨天喜服都沒仔細脫的薛華,格外有趣。“我早晨起來也差點把你踹下去,你直到我來捏才有反應,可見警惕有所下降啊。”

“是,清葉所言極是,待我更衣完畢,我們再沙場比試。”

有個勢均力敵的對手是習武人的心之所向。夜叉派沒有陸清葉這樣晶瑩剔透的劍,瓊華派同樣沒有薛華這樣英氣逼人的刀,兩人都是天驕之子,天賦絕倫,找到敵手喜不自勝。薛華越打越開心,小葉子長得這麽好看,打架也這麽厲害簡直太得我心啦。清葉也頗為滿意,薛師兄看來也不錯,有這麽一個盟友,平時可以練劍,戰時可以幫忙,確實不錯。

等到東方日出,晨炊已畢,二人才戀戀不舍地收手,準備一起走去堂屋。

薛華風度翩翩地收了刀,臉上盛滿了晨光,很淡然地拿出首席弟子氣度,又是一個俊朗非凡的青年才俊。清葉沒有理解薛師兄在擺造型,因為早晨氣氛頗好,也慢慢露出一個笑容,劍意一收,薄愁未顯,雪膚之上,全是動人的靚麗風光。

撩人不成反被撩的薛華,腳下一個踉蹌,靠近了他的小妻子“小葉子,剛剛的劍招如夢似幻,真是達到了一定境界。”

清葉略帶驚奇地看了他一眼“小花子,方才的刀法頗有風範,也一定是得了貴派真傳。”薛華沒想到一不小心喊出的昵稱,居然給自己詐出個奇特地外號,差點又咬到自己的舌頭。轉念一想,又開心起來。

“小葉子,你看,你是葉來我是花,這冥冥之中還是緣分註定,非常般配。”

“小花子說笑了,我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然早就註定了夫妻身份。”

雖知清葉不過是陳述其事,薛華還是樂淘淘,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堂屋。

本來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堂屋裏,意外的氣壓低沈。本來因兒女後輩婚事而紅光滿面的兩派長老,也都嚴肅沈默。

“清葉,這是你的見面禮,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各大長老沈著氣壓走了個過場,獻茶完畢,眾人就聚集起來。

夜叉掌門拉了拉衣裳,上前一步“大家都聽說了吧,彌羅劍、昊天劍都有了消息,加上異動頻繁的刑天劍,可見異變已經有了端倪。”

“眾所周知,神魔大戰後,本來提供靈氣的浮黎劍一分為五,如今三把現世,七絕劍和常羲劍還不為人知。”

“可就在不久之前,有人密信傳來,表示有了七絕的消息。”

“七絕乃祥瑞之劍,有小道消息稱,它可幫助修仙,乃至爭奪起來分外激烈。”

“我等考慮良久,想到你二人均是驚才艷艷之輩,又有夫妻之默契,決定派你二人去歷練。”幾位長老相互補充很快就描述出了事情的大概。

末了,掌門又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薛華的肩膀“孩子,這事與幻境相關,需要伴侶之間極強的信任和默契,不能有心結阻礙,你們二人務必促膝談心,互相了解。”

這事……這是!雖然任務艱難,可這不就是奉命談戀愛嘛,薛小花高興地想要搓搓手,還是很一本正經、面容肅靜地點點頭“必不負所托!”

清葉跟著拱手“不負眾望!”

很快兩個人面對面做好開始談心。薛華首先就放出了自己的問題:“倘若有朝一日,我病重,即將辭世,你會難過嗎?”

清葉皺了皺眉,喝了一口茶,語調柔柔的“自然會難過的,有一夫君,文質彬彬,白首相約,棄我而去,多令人失望?”

“那如果是秋未寒呢?如果他瀕臨絕境,就要辭世,你又怎麽辦?”借著增進感情的名義,薛華終於問出了自己關心已久的問題。

對面的姑娘眉頭一皺,放下茶杯,她說“薛師兄,我知道你的心結在哪裏了。未寒和我自幼相識,情深義重,他若受難,我必然痛不可擋。而薛師兄以為,我們結為夫妻,應該比旁人更加親切,要比和未寒親切。可是事實就不是這樣。”

薛華握緊茶杯,幾乎控制不住力道“你既然這麽喜歡他,你們既然這樣情深意重,你為什麽不違抗父命?不和他結為夫妻?”

“顯然,這就是我們的矛盾,我認為夫妻是相約白首的盟友,不一定是關系密切的人,關系密切的人也不一定結為夫妻。”

薛華接不下去,他換了個問題“那你為什麽和秋未寒關系那麽密切?”

“因為我幼年獨自練劍,沒有玩伴,只有他常常寬慰我。”

“好,好”薛華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多雲轉晴“我們既然訂立了白首盟約,我就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一直陪你,以後他不常在你的身側,我和你最親近,你以後肯定和我關系最為密切,和我最情深義重。”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小葉子,你才幾歲,我才幾歲,我們還有好多好多年。”

他的眼睛裏盛滿了星光,閃亮得陸清葉一陣迷惘。“關系親近就這麽重要?”

“是啊是啊,非常重要,這就是我的心結!”薛小花振振有詞。

“那你也一樣,夜叉派首席弟子風姿卓越,頗受女弟子歡迎可是很有名的,我也希望能夠和我保持最密切的關系。”

面對小葉子幾乎調笑一樣的回答,小花子開心的咧開嘴“好的,好的,風流名聲都是虛妄,我只有你一個妻子。”

兩人愉快地結束一個話題,薛華很快想起另一件有憂心的事,他再一次去看清葉透亮的眼睛,有一點說不出口。情敵不僅是秋未寒啊,還有家國天下。

“清葉,你昨天晚上說你的天命所歸就是戰死沙場。你是一心一意除魔,平定天下,願意奉獻所有的嗎?”

“自然如此,別忘了,我們今日面對而談,就是為了強強聯手,收集七絕劍,爭取他日看到浮黎劍的現形。何況,以天下為己任,不正是我等八大門派的要求嗎?難道夜叉派的首席弟子沒有獻身的覺悟?”提到正事,清葉一臉肅容,薛華莫名有些苦澀難當。

是了,你不違抗父命,就是默許了兩大門派強強聯手,你願意和我親近,就是為了增加默契度,好收回七絕劍,所有的出發點都是天下大業,正義得讓我無地自容。可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一點你的私心,不多就好,給我就好。

看伴侶情緒低落,清葉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烏發“小花子,我看過一些人間困苦,知道對平庸的人來說,戰亂流離是非常無奈和無力的事,所以我非常珍重自己的天賦,因為有天賦,所以有責任,天下興亡,傑出的人更是義不容辭。”

“小花子,我們都是這樣傑出的人,和我一起努力吧,我們並肩作戰,我們白首同盟。”

薛華長久地凝視他的妻子,他想起一些讖語,想到“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他閉一閉眼,甩去雜念。沒事,時光之中,他是她的唯一,她也是他的唯一,一起生一起死,已經很好了。

陸清葉忽然眼中一片眩暈,她看到藍衫長袍的女子在她面前漸漸顯形。

清冷冷,冰靈靈,正應照著關於她的傳說“愛又如何,何必執念”,她是——七絕劍。

“你什麽時候知道這是幻境的?陸清葉。”

“今天早上開始恐怕就是了吧,幻境裏面只有我和他是真人吧。”

“不錯,你看他這麽喜歡你,這麽愛你,期待著你的回應,你又是怎麽想的呢?”

“我不知道。他愛我什麽呢?我容顏姣好?我劍氣翩翩?可我終有一日會老去,會白發蒼蒼,會老得拿不起劍。我不知道他的愛從何而來,又有多深,又能多久。我也不知道,我愛不愛他,我以後會不會愛他。”

“所以你一切淡然處之?”

“正是”清葉頓了頓“虛無的情愛之外還有岌岌可危的天下,我自然是要以蒼生為重的。更何況,白首同盟的關系比情人更好,我們是摯友,是知交,生死同盟,互相理解,並肩作戰,多好。”

“很好,七絕劍聽命於你。”

沈沈的煙霧散去,陸清葉醒過來,還是新婚的那個早上,薛華還沒醒,不同的是右手邊多了一把冰冰涼的劍。

清葉俯身試探得靠近她的新郎,目光在他俊朗的面龐上游走。沒有人知道,她內心深處對愛情的渴望,和對離棄的害怕,所以白首盟誓最好,足夠她倚靠,或者偷偷動心。

晨光升起,她幾乎喃喃自語“少艾與君盟,白首不相棄,如何?”

“本該如此。”薛華幾乎笑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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