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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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子第一次見電燈, 好奇的不得了,仰著小腦袋到處看:“姐姐, 和家裏不一樣, 那個燈好亮, 屋子也好明亮。”

雲落一邊查看屋子一邊笑說:“以後咱們也會有, 比這個更亮, 屋子也更會大。”

羅美芳聽著兩個兒女的對話,心裏的愁緒和擔憂去了不少, 她來回打量這個兩室一廳一廚的屋子,之後收拾東西準備洗漱。

“娘,想什麽呢?”雲落見母親站在客廳發楞, 便問她。

“廚房裏好像沒有水啊,剛剛忘了問水井和水桶在哪兒了。”羅美芳皺著眉說道。

原來是這樣,雲落輕輕一笑, 上前拉著母親走到廚房, 指著水龍頭說:“娘,這是少白哥哥在信上和我說過的水龍頭,您看這樣向右一擰就有水了,向左擰水就停了,很方便的。”

羅美芳像發現新玩具的孩子一樣, 反覆來回開關數次,嘴裏連連稱讚:“這城裏生活就是方便, 不用大早上起床去挑水。”

雲落跟著笑, 有些心酸, 羅美芳瘦弱的肩膀沒少挑水,尤其是寒冬臘月的清晨去挑水,天黑路滑,一不小心摔倒濺一身水,又濕又冷,那滋味兒別提有多難受。

“以後我們也能用上,爹肯定會盡快接咱一家團聚,到時候娘就不用那麽辛苦啦。”雲落笑嘻嘻地挽著羅美芳的胳膊說道。

南方十一月下旬的天雖不下雪,但也挺冷,羅美芳關了水龍頭打量這個小小的廚房嘀咕:“沒有燒火的竈臺,也沒有柴火,怎麽做飯燒水呢?倒有一個爐子,我看看有沒有柴。”

“娘,那個好像是蜂窩煤,像柴一樣燒,可以做飯炒菜燒水。”她指著墻角那一排黑色的蜂窩煤提醒道。

羅美芳順著雲落的手看去,覺得挺新奇,笑道:“又是少白在信上跟你說的?鬼丫頭懂得挺多,怎麽把它點著呢,阿落你幫娘一起找找火柴放哪兒。”

火柴找到後,母女倆又遇到難題了,沒有柴火和稻草怎麽引著蜂窩煤啊,正當她們愁得不行時,門被敲響了。

“妹子,我家那口子粗心,忘了教你們怎麽燒火,我過來看看。”門外站著陳金花,她手上拿著大鉗子,鉗子上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蜂窩煤,用撮箕裝著。

羅美芳連忙熱情地將人引進屋裏,陳金花把那塊燒紅的蜂窩煤放進爐子裏,又在上面放進兩個蜂窩煤,然後把爐子下面的小門打開用扇子扇了一會兒。

“妹子你看就這麽簡單,如果火熄了,你就來找我借火,夜間不用時就把下面這個小門一關就成,第二天換一個煤球可以接著用。”陳金花仔細地交代,羅美芳認真傾聽頻頻點頭。

“別送了妹子,今兒太晚了,你和孩子們好好休息,被子不夠跟我說,南方不比北方,沒有坑晚上很冷,明天早上七點半我過來喊你,咱們先去食堂吃,等晚上我做了飯喊你過去吃,別推。”陳金花絮絮叨叨地說著,說完不等羅美芳說話,轉頭消失在黑夜中。

還真是一個熱心的嬸子呢,雲落目送對方離去才回屋,羅美芳把水燒上,在整理帶來的東西,除了衣服主要就是吃的,油炸肉、臘肉和各類堅果菜幹鹹菜,以及她剛和俞樂吟學會的豬肉脯。

雲落這才抱著弟弟坐下來,認真打量自己即將住上近一個月的地方,一間不足十五平米的主臥,一間十平米左右的次臥,十七八平米的客廳,七八平米的廚房,沒有衛生間,估計總面積五十平方出頭。

屋裏家具不多,顯得十分簡潔,客廳靠墻擺放著一張竹編的長椅,款式有些像沙發,坐上去感覺涼涼的,長椅前有一張老舊但幹凈的茶幾,墻角則立著一個有些掉漆的深棕色立櫃,櫃子旁靠墻擺放了一個小馬紮和熱水壺。

藤椅正前方有一扇還算幹凈的玻璃窗,窗外黑漆漆沒有一絲亮光,雲落起身把灰藍色的窗簾拉上,羅美芳端著盆和熱水出來了,招呼姐弟倆洗臉。

舟車勞頓之後雲落更想好好洗個澡,可惜條件有限,今天就這麽湊合吧,明天再打算,等姐弟倆洗完,羅美芳從廚房端出一碗吃的,兩塊油炸肉和兩個窩窩頭。

“餓了吧,吃點再睡。”

睡覺的時候,雲落堅持要去睡次臥,自從分家後她就一直單獨一個房間,羅美芳也不做他想,見母親走了,雲落松口氣,臨時空間裏的東西一股腦地釋放出來,很快原本還算空的屋裏就堆滿了一半。

臨時空間能維持的時間已經越來越久,但不表達可以一直維持,她得把空間騰空,讓自己好好休息一晚,這幾天真是太累了。

剛躺進被窩,雲落不禁打了幾個寒顫,真冷,總算體會到了南方冬天的魔法攻擊是什麽滋味,她想念暖和的坑!

翌日清晨,雲落是被起床號叫醒的,她翻了翻身,掙紮著掀開被子,瞬間一個哆嗦,整個人清醒過來,然後抖得跟篩子似的,迅速把放在床尾的衣服穿上,總算好了點。

把地上堆著的東西全部收好,她推門出去,羅美芳也恰好從隔壁屋出來,她小聲道:“咋不多睡會兒,娘去燒水,你去一會兒喊你弟弟起床。”

雲落點點頭,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她拉開窗簾打開窗戶透氣,天還沒亮,對面很多屋的窗戶裏透出暖光,看樣子都起來了。

她站在窗口前伸了伸懶腰,隨意活動了下身體,然後去主臥把小家夥喊起來,給他裹上厚厚的圍巾,雲落才牽著他出來洗漱。

娘仨兒剛洗完,陳金花來喊門了,她似乎對部隊很熟悉,應該是來探過很多次親了,陳金花帶著他們熟門熟路來到食堂,一路上除了家屬就是大片橄欖綠的人影。

戰士們到了食堂前並不進去,而是井然有序地列隊唱歌,雲落他們這些家屬先一步進食堂,大家井然有序地排著隊,等他們人手端著一碗像面條一樣的東西時,外面的戰士們才排著隊進來用餐。

“這叫米線,也叫米粉,用米做的,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吃得慣?這是給咱們剛來的家屬的福利,你看戰士們都吃紅薯粥和雜糧面。”陳金花小聲地向羅美芳解釋。

雲落低頭看著碗裏的米線,飄著幾根香菜和一勺醬,聞起來挺香,她嘗了一口,沒有肉骨湯搭始終差了些味兒,她以前吃過,可選的配料就多了,味道遠不是現在可比的。

嗯?她好像看見了火車上那個列寧裝女人,雲落戳戳母親示意她看,陳金花也跟著轉頭看了過去,那女人正用十二萬分嫌棄的眼神盯著碗裏的食物,可不就是那個目中無人,囂張得不行的女人嘛。

似乎感覺到幾道囧囧的目光在看她,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列寧裝的女人擡頭兇巴巴白了她們一眼,那個白眼翻的哦,跟電視劇裏華妃娘娘似的,雲落不禁莞爾,難道不是冤家不聚頭?啊呸,應該是冤家路窄。

噫?好像有人在看她們,其實他們新來的家屬引來好奇的目光很正常,但大多數都會看幾眼便不再觀望,可是有一道目光特別悠久,雲落準確找到拿到目光望了過去。

啊擦!是白蓮女配邱如雪!

什麽鬼?她怎麽會在這兒?

想到某種可能,雲落又扯了扯母親衣袖低聲問:“娘,那個春蔓家的未婚夫石宏毅和我爹一個部隊麽?”

羅美芳點點頭又詫異道:“你咋知道的?我記得好像沒跟你說過吧。”

“爹上次回來說過,不過真巧啊,他和我爹一個村還一個部隊。”雲落眼也不眨地說著瞎話。

“巧啥巧,那是他那個癱在床上的老娘苦苦哀求你爹,你爹心善,看他家孤兒寡母怪可憐,就拖了關系弄進他自己部隊,石宏毅也爭氣肯吃苦運氣也不錯,已經跟你爹一樣的職位了。”

竟然是這樣,雲落唇角帶笑,換做以前她肯定要煩惱,可她現在心態不一樣了,估計沒人能理解她的心理,直接穿到這個世界當吃瓜群眾,簡直倍兒爽。

之前沒有留意,此刻她神識暗暗查看食堂內一圈,立刻就找到了石宏毅,他在離邱如雪不遠的地方,與其他幹部坐一桌。

一九六五年軍銜制取消後,一般情況下是分辨不出級別的,除了帽子上有一顆紅星,領子上有兩面紅領章,軍官和士兵唯一的差別在於上衣,軍官是四個口袋,而士兵是兩個口袋。

石宏毅的軍裝正是四個口袋,他是他那桌最年輕的幹部,不少女兵盯著他,邱如雪同樣時不時回以脈脈含情的眼神。

好嘛,這個石宏毅幹脆把邱如雪弄到自己身邊,這下有意思了,何春蔓還能不能順利拿下他呢,雲落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以後不愁沒戲看啊。

吃完一排人站在水龍頭邊洗碗,邱如雪特意過來和雲落一家打招呼,雲落擡眸看著眼前柔和不時英氣的少女,感嘆部隊真是一個大熔爐,跟幾個月前比,清純不覆見,眼角透著媚意,糅合了軍人的颯爽風姿,整個人似乎更加吸引人了。

敘了幾句舊,她微微朝羅美芳頷首,而後與身邊的幾個女兵一同離去,聽了母親與邱如雪的對話,雲落才明白原來她是醫療兵,類似護士這樣的存在,不過與護士不一樣的是,她們同時還要進行各種體能訓練。

回去的路上,陳金花指著家屬院外,靠近一片小樹林的低矮紅磚房道:“妹子你看,那是廁所,晚上嫌遠的話,就要房裏的夜壺,第二天早起提來倒就行。”

羅美芳應著,然後與陳金花分開走,領著姐弟倆直直去了廁所,回到家後雲落燒了兩壺水,一壺水洗頭,一壺水用毛巾簡單的清洗身上。

洗完她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搬來小馬紮坐在屋外裏曬太陽,冬天沒有吹風機只能如此了,羅美芳想到晚上要見丈夫,把小葉子趕出去,也洗了個澡。

母女倆排排坐在門口曬太陽,路過的人不禁要看上幾眼,母女二人真是好顏色,禁不住好奇,誰家的軍屬?真好看。

頭發才半幹時,羅美芳就進屋去洗換下來的衣服,還把過來幫忙的雲落趕出去,說地方擠站不下兩個人,雲落哭笑不得,不就是心疼她嘛。

她重新回到門口曬太陽,遠處走來一個十六七歲的小戰士,他有些靦腆地問:“雲嫂子住這裏麽?”

雲落點頭稱是,對方把手裏一兜新鮮的蔬菜遞給她,並道:“這是團裏分配給軍屬的,以後每天上午我們都會過來送一次菜。”

雲落道謝並目送對方走遠,然後把菜拿回廚房,羅美芳聽完女兒的解釋,再次誇道:“團裏對咱們軍屬真好,還給送菜,種類比咱那兒多。”

這邊沒有老家冷,冬天能吃的新鮮蔬菜自然要多一些,雲落也跟著高興,幫著母親把洗好的衣服曬到屋外的晾衣線上,中午娘仨兒坐在客廳吃午飯時,劉大軍滿頭大汗地闖進屋裏,他臉色十分凝重,欲言又止。

“弟妹,你做好心理準備,建業他受傷了,現在昏迷不醒地躺在醫院重癥監護室,你去看看他吧,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今晚。”

劉大軍帶來消息差點沒把羅美芳嚇得魂飛魄散,手裏的碗當時就掉下去摔成幾半,她無心關註這些,立即隨劉大軍出了屋子。

雲落手心一緊,雲建業不是一輩子活得好好的嗎?怎麽會出事,難道自己的改變帶來的蝴蝶效應?來不及深想,她抓起桌上的鑰匙,抱起弟弟追了上去。

幾人坐上門口的吉普車,車子一路風馳電掣,十幾分鐘就到了河谷縣軍醫院,從接到這個噩耗,羅美芳就緊抿嘴唇一言不發,默默跟隨劉大軍的腳步進了醫院。

若不是她連棉襖都沒穿,甚至到了病房前時連自己跑掉一只鞋都不知道,誰會知道她多焦急?

“弟妹,你進去看看建業吧。”劉大軍似乎有些不忍,看著這個頭發淩亂的女人,他輕輕推開病房的門,低聲道。

羅美芳一步一步慢慢挪著步子,朝著床上被包成木乃伊一樣的人走去,到了床邊她伸手想摸摸丈夫的手,臨了又縮了回去,立在床邊良久。

雲落沒打擾她,輕手輕腳搬來一張椅子放在床邊,讓母親坐下,抱著弟弟出去,然後對劉大軍道:“劉叔,您先去忙吧,一會兒給我和娘安排個病房睡就成。”

劉大軍點點頭,把門口的小戰士喊來對雲落道:“有啥事你就找李龍同志,他是你爹的警衛員。”

“大龍哥你好,我是雲落,這是弟弟雲葉,還請多多關照。”雲落看向立在門邊看起來不滿二十歲的小戰士,禮貌地喊人並自我介紹。

李龍連忙擺擺手又紅了眼,吸了吸鼻子向姐弟倆鞠躬:“怪我沒保護好連長,累積他受傷,對不起!”

說著,一個大男人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被劉大軍捶了一拳,他才勉強止住哭聲,轉身顫抖著肩膀使勁用袖子擦眼淚,好一會兒依舊紅著眼轉過了身。

劉大軍走了,病房外又安靜了下來,時不時有醫生護士路過,還有一些穿著軍裝的人過來和李龍說幾句話,摸摸姐弟倆的頭又離去。

夜色漸濃,雲落接過李龍遞過來的軍大衣,進去給母親披上,羅美芳依然保持她出去前的姿勢,像一座雕像一動不動,只是定定地看著仿佛睡著了的雲建業。

雲落很擔心羅美芳,她上前把軍大衣給她披上,又給她穿上一雙新送來的棉鞋,嘆了口氣沒說話,沒辦法了,她只能對母親使用神識一擊,保證她睡過去又不傷到她。

她扶住頭輕輕歪到一邊的羅美芳,拿來一個枕頭放在床沿上,讓她靠上去,做完這些雲落回頭看了一眼門外,拿起病床旁的搪瓷杯,沒一會兒原本空空如也的杯子裏多出半杯水。

這是上次從何春蔓那忽悠來的泉水,不知道對受重傷的人有沒有用,她端著水杯用勺子,小心又艱難地餵進半杯水,雲落望了一眼伏在床邊睡過去的女人,嘆了一口氣,盡人事聽天命吧。

這一晚雲落幾乎沒怎麽睡,每隔兩小時就餵雲建業一次泉水,第二天的早上她用神識感受床上依舊昏迷的人的精神力,比昨天她見到時平穩了些,有用!

等醫生過來查看時,羅美芳被雲落叫醒,發現自己睡著了她很是緊張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後緊緊盯住醫生。

“好,生命體征平穩了很多,心跳強而有力,渡過了最危險的一夜,如果不出問題的話,按照這個恢覆速度,一周內應該會醒來。”

聽到醫生的話,羅美芳眼一紅,卻始終沒掉下來,雲落輕聲勸道:“娘,吃點東西,你身體要是垮了,怎麽照顧爹呀?”

羅美芳低頭看著一雙眼巴巴瞅著她的兒女,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點點頭,逼著自己吃下李龍帶來的紅薯粥和饅頭,繼續眼都不眨地望著雲建業。

連續五天,雲落都悄悄給這個才見過一次的父親餵泉水,雲建業的狀態越來越好,以往軟弱的羅美芳竟沒流過一次淚,十分能沈住氣。

第六天傍晚,羅美芳大驚失色地奔出病房,雲落嚇了一跳,李龍也嚇得不輕,蒼白著臉帶著幾分哭腔問道:“嫂子咋啦,是不是連長他”

“小龍,快、快去喊醫生來!”說完又快速返回病房,李龍目光有些呆滯,朝著走廊地盡頭倉惶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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