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當母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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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落再醒來時,天已經黑透,冬日夜長晝短,她不清楚現在幾點。不過隨後一股飯菜的香味兒透過布簾子飄了進來,晚飯?她心想那可能是晚上六點左右吧。

此時肚子不爭氣地咕咕作響,摸摸幹癟的肚子,雲落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繼續躺在床上挺屍,等羅美芳回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布簾子輕輕晃動了下,雲落看見一個模糊的黑影朝床邊走了過來。嗯?不對,這個人不是羅美芳,對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兒,是誰?她沒有貿然出聲,而是靜觀其變。

“小雲落你醒著吧,我是俞家的白哥哥”黑影摸索著靠近並小聲道。

少年?還是一個變聲期的少年,白哥哥?雲落仔細回憶起來,一張俊秀溫和的臉逐漸清晰起來,原來是他——對面俞嬸子的兒子,時不時會給原主送一些吃的。

見對方不出聲,少年溫聲道:“別怕,母親讓我送一些吃的來給你”他邊說邊摸索著床沿坐下,一陣窸窸窣窣地聲響後,一股香氣鉆進了雲落鼻腔,好香!

“來,我扶你起來”適應了屋裏的黑暗,少年伸手把她扶了起來,一點沒把她弄疼,似乎駕輕就熟。

聲音雖然不好聽,但少年的語氣很溫柔,他一手扶著她,一手端著粥輕輕吹,然後餵給她,雲落餓得慌,早已顧不上什麽害羞,就著少年的手一口又一口。

“慢點,餓久了吃太急對胃不好”少年細心地叮囑,沒想到懷裏的小丫頭真的慢了下來,他見過太多餓慌了,吃相狼吞虎咽的人,更別說小孩了。

他有些詫異,繼而哄孩子一樣誇道:“小雲落真乖,吃完白哥哥有獎勵哦。”

雲落一頓滿頭黑線,她不是小孩,自然明白少年是為她好,於是小聲道,“謝謝。”

少年輕笑沒說話,伸手在兜裏一陣摸索,雲落吸吸鼻子,眼睛一亮,是紅薯!

“吃吧,這裏還有一個煮雞蛋和烤土豆,你要藏好了知道嗎?”少年將剝好的紅薯遞過來,又輕聲叮囑她。

“哥哥要走了,記住我的話啊”他有些不放心的再次囑咐道。

雲落停下吃東西的動作,猶豫了會兒期期艾艾道:“小哥哥再見,謝謝你,我聽你的。”

黑暗中少年輕輕點頭,然後輕手輕腳溜了出去,雲落心裏熱乎乎的,冬夜的紅薯暖人胃,更暖人心,尤其是在這個缺衣短食的年代。

俞家。

“回來了,快上炕暖暖,阿落那孩子好點沒?”俞樂吟把碗放在坑桌上,看向兒子問道。

桌上有一碗雜糧面疙瘩湯,一碗玉米紅薯粥,一碟腌蘿蔔條,這就是今天的晚飯。

少年吸吸鼻子,聞著空氣中的香味不由的口中生津,他咽了咽口水道:“看她還有胃口吃東西,應該好些了。”

說罷脫鞋上炕,端端正正坐在桌前等母親一起開飯。

夜色越發濃重,蒲柳村一百多戶人家錯落有致地分散在山腳下,遠遠看去,星星點點的光亮從各家屋裏透出,走近了還能聞到或濃或淡飯香味。

也有一些人家屋裏黑黢黢的沒有動靜,大約是睡下了,為了省煤油得在天沒黑透前便將晚飯做好,用過晚飯後早早上炕歇息,睡著也就不會感覺餓了。

雲家天黑前就結束了晚飯,此刻只有羅美芳一人還在廚房忙碌,收拾好鍋碗瓢盆,還得燒一鍋水,給各屋的水壺添滿熱水。

做好這些,還要檢查院子裏雞棚鴨圈的草席蓋好沒有,家裏的母豬很爭氣,上個月生了四只豬崽,保暖措施自然是馬虎不得,要是她照顧不周導致母豬生病或者折損一只豬崽,婆婆可不會輕易饒過她,因此羅美芳格外用心。

手腳麻利地做完,羅美芳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她伸手捶捶腰,稍微緩解時提著熱水壺進了自己屋,心想女兒應該醒了吧?

聽到動靜,雲落立刻睜開了眼,看向一手提煤油燈一手提水壺的女人。

“我就想你醒了,阿落是不是餓了?”羅美芳走到木桌旁,把煤油燈放下,擡頭看見一雙黑黑亮亮的大眼看著她。

羅美芳笑笑解下頭巾,把一張小桌子放在炕上,將雲落裹住扶著坐起來,又從兜裏掏出一個雞蛋和半個雜糧窩窩頭,再從壺裏倒了一杯熱水。

“來,吃吧”

見雲落不動,只是看著她,羅美芳嗔了一眼她說:“餓過頭了?小饞蟲,來娘給你剝雞蛋。”

雖然剛剛才吃過東西,雲落看著雞蛋殼逐漸剝落露出嫩滑的蛋白,口中還是忍不住分泌了不明液體。

雞蛋在這個年代是個好東西啊,一般情況是吃不到的,除了生病人和坐月子的女人們才偶爾有機會吃,若是有客人登門拜訪時,主人家用雞蛋招待那表示很重視對方。

“怎麽不吃?”羅美芳把雞蛋遞到雲落嘴邊,見她不吃驚訝道。

雲落依舊看著她,露出巴掌大的消瘦小臉搖頭,伸出一只柴火樣的細胳膊把雞蛋推了回去:“不餓,娘吃。”

說完她從炕上拿出剛剛少年給她的烤土豆和雞蛋,以及半個紅薯,然後她伸手指指對面:“白哥哥。”

雲落不會說他們這裏的話,於是幹脆少說,她回憶著這裏的方言發音,幾個字幾個字地外面蹦,少說少錯。

“你說是俞家那孩子拿來給你的?”羅美芳試著說道,心裏暖暖的,這個世上總歸是有好人。

羅美芳伸手揉雲落毛茸茸的腦袋,雲落沒躲,一點不抗拒地看著她笑。

雞蛋再次遞了過來,雲落楞了半晌接過後掰成兩半,倔強又堅定道:“娘不吃,我不吃。”

這時兩聲咕嚕咕嚕聲同時響起,母女倆兒看向對方大眼瞪小眼,二人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行,娘的阿落也學會心疼人了,娘吃就是了”羅美芳看著眼睛彎成月牙兒狀的女兒,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母女分食了一個雞蛋後,羅美芳說什麽都不肯再啃窩窩頭,甚至還佯裝生氣。

“娘跟你說,你白哥哥給你吃的要藏好,留著明天娘做飯時給你熱了再吃”羅美芳一邊把壺裏的熱水倒出來,一邊交代女兒。

兌好水她試試溫度差不多,把毛巾放進去浸濕再擰個半幹,擡起頭見自家女兒小小一團坐在炕上,雙手捧著窩窩頭認真緩慢地咀嚼著,那姿態斯文得......不像一個農村孩子。

這模樣倒讓她想起了對面的俞大姐和她家孩子,不過做娘的哪裏會懷疑自己女兒,回過神她笑道:“過完年後,正月十五娘的阿落就滿十歲了,還有兩個多月,也不知道你爹會不會回來過年。”

說到丈夫羅美芳拿著毛巾怔住了,臉上一片愁雲化不開,村子裏哪個成了家的女人像她這樣守活寡的呢,受了委屈也沒個依靠。

雲落也想快點吃,只自己從小身體不好,吃東西只能慢慢吃才好消化,何況原主餓了這麽久,更要細嚼慢咽才有助於吸收營養。

等她吃完喝了一口熱水後,擡頭便見羅美芳呆楞楞的,手裏還拿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毛巾,不知想什麽想得那麽投入?雲落伸手從她手中拿過毛巾,還熱乎著,再把毛巾一抖對疊,動作輕柔地給羅美芳擦拭臉頰。

“娘自己來”臉上濕熱地觸感總算讓羅美芳回過神來,她有些羞赧,原本是要給女兒洗臉的,怎麽就發起呆了呢,真是年紀大了。

雲落沒有勉強,羅美芳麻利地把毛巾搓好,給自家女兒認真地擦拭了臉和手,再從不知哪個角落裏摸出了一個貝殼。

只見她小心翼翼地扣開貝殼,然後用食指刮了一點抹在雲落臉上,她從原主記憶中得知那個貝殼叫擦臉油,又叫歪歪殼。

見羅美芳要收起來,雲落連忙阻止了她,指指那個貝殼。

“這個不能給你玩兒,乖~”以為女兒想玩這個,羅美芳無奈地哄道。

雲落只好作罷,乖乖躺回被窩裏,發覺炕有些涼了,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整個人朝裏滾去,困意瞬間襲來,她毫不抵抗周公地召喚,沈沈睡去。

羅美芳出門把水倒了,回來就發現女兒已經睡著,她輕輕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出門了。

此時院子裏北風呼嘯,連狗都不叫了,街坊四鄰家裏都熄了燈,羅美芳打了個寒顫,悄悄從廚房抱著柴火出來。

她頂著肆虐地寒風和洋洋灑灑地雪花,往自己屋後走去,羅美芳所在屋子的炕和另外幾間屋的炕並不是連在一起的,需要單獨燒炕才行。

張菊英自然不可能讓她多拿,嫌浪費柴火,不過為了女兒,她也得頂風作案,否則這大雪天的,她受得住女兒也受不住。

睡夢中暖意融融地感覺遍布全身,雲落睡得更踏實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似乎夢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這幾日,雲落每天早晨都是在公雞的打鳴聲醒來的,最近老太太感冒養病,也就沒有再來找母女倆兒麻煩。

雲落在羅美芳偷偷摸摸地進補和細心照料下,身體也逐漸好轉,她很想看看外面,養病的日子實在太無聊了,沒有任何娛樂活動,連本看的書都沒有。

可外面冰天雪地,羅美芳不讓她出門,雲落想想現在這虛弱的小身板,還是妥協地乖乖躺在床上養病,腦補著外面是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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