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心時我逗你笑

關燈
雙葉戀愛了。

這是李郅看到雙葉又是哼歌又是在解剖作坊的簾子上系粉色蝴蝶結後得出的結論。只是那個鄧維,李郅的眸子暗了暗,總覺得不太讓人放心。本想著好心提醒雙葉有點防範意識,可誰知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反倒引來雙葉一連串的反擊。得,瞧她這一副護犢子的模樣,倒像是已經嫁進賈家做了鄧夫人了。李郅不好再多說什麽,若那鄧維當真是雙葉的良緣,也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就算他接近雙葉沒安好心,總歸還有自己能護她周全。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要把案子查清楚。

可出乎意料的是,鄧維也被發現染上了天花。這下李郅是徹底糊塗了,忙帶著薩摩緊急提審厲舒雲。可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什麽重要信息。是啊,這厲舒雲天天待在牢裏哪還有機會做法。倒是薩摩無緣無故的把鄧維的名字扔出來,似是知道了些什麽。只是眼下既然沒有證據證明厲舒雲殺人,也不能再這麽關著人家,李郅只得下令放人。若是再關下去,只怕薩摩真的能把五鬼運財這邪術學過來。

雙葉得知鄧維發了天花,第一時間就沖到了賈府要給他治病。哪成想竟被鄧維關在門外不說,還被下了逐客令。一個“滾”字深深刺進了她的心,雙葉無法,只得含淚轉身離去。作坊裏薩摩之前要驗的東西檢測結果已經差不多出來了,雙葉木然地做著整理,卻在報告做好的那一瞬間有些心痛。她爬上停屍臺找了塊白布把自己蓋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找回一絲絲的平靜。至於後面嚇到李郅,雙葉保證,那純屬無心之失。

李郅本是來找雙葉要檢測結果的,結果四處也不見人影。幾聲喊下來,動的竟是停屍臺上的白布,這可真是嚇了他一大跳。待他穩下心神,這才發現躺在那裏的是雙葉,只是這狀態,大概也只有“為情所困”四個字能形容了吧。

“怎麽了,是不是鄧維欺負你了?”雖說有些明知故問,可有些事到底還是要雙葉自己說出來的好。

“他說,他討厭官差。”雙葉一向清脆的聲音因為委屈而變得些許軟糯。

“知道什麽人討厭官差麽?”李郅發誓,這句話絕對沒有誘導的意味。

“罪犯。”雙葉頓了一下,語氣卻很是堅定。

“這可是你說的,我什麽都沒說。”李郅若有所思地轉了轉眼珠,想了想才道。

畢竟是一起破案的夥伴,李郅也不忍心看著雙葉這樣,於是又勸說了幾句。雙葉卻翻了個身,打斷了李郅的話:

“他不是真的煩我,只是怕我放不下,所以才故意氣我。”

鄧維,你是怕我放不下什麽呢?是擔心你就這麽死了,怕我忘不了你;還是怕我知道你做了錯事,兩邊為難又或者恨自己喜歡錯了人呢?

李郅自是不知道雙葉心裏在想些什麽,還以為雙葉是在為鄧維的身體狀況傷心,便開口道:

“這天底下兩條腿的豬難找,可兩條腿的人哪兒都是啊。他如果死了,我替你找婆家!”

“謝謝老大,你先自己脫單了再說。”雙葉沒有回頭,反而扔出了這麽句話。

李郅不禁氣結,我如此勸慰你,你卻這般補刀!

不過不等李郅開口反駁,雙葉就拿給他一張單子,說是薩摩之前讓她查驗的東西結果。事關案子,李郅也顧不得其他,忙接過來細瞧,越瞧神色越冷,最後只丟下一句“那家夥果然沒猜錯”便匆忙離去。

雙葉依舊蜷在停屍臺上,薩摩一向都不會猜錯的,可是這一次,我卻是那樣的希望你能夠錯一次。

偌大的解剖作坊裏是那樣安靜,安靜得只聽得到雙葉淺淺的抽泣。

第二天一早,李郅便帶著屬下去賈府抓人了。雙葉猶豫了一下也決定跟去。到了現場,一看到鄧維那難受的樣子,便不受控制的喊著他的名字向他跑去。

“雙葉,等等!”薩摩一聲斷喝,提醒了邊上的三炮,他趕緊一把把雙葉拉回來。鄧維得的可是天花,這要染上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真正的幕後黑手,不是厲舒雲,而是他,鄧維。”確定雙葉無法靠近鄧維之後,薩摩才道出自己的結論。

“什麽?”盡管心中已有了大概預感,可薩摩這般正經的說出來,雙葉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鄧維這般心地善良,救過那麽多窮苦百姓,又怎會去害人呢?可是,鄧維的一句“主謀是我”,卻徹徹底底證實了薩摩的話。隨後薩摩便開始闡述自己的推理過程。明明知道薩摩的推理從來不會有錯,雙葉卻依舊不願意相信。

“鄧維,他說的,是真的麽?”她要問個清楚,她要聽他親口告訴她。

可是鄧維卻扭開了頭,沒有回答。於是薩摩接著講述自己推理出來的結果:

“你接近雙葉,是為了探聽查案線索;患上天花,是為了給獄中的厲舒雲制造不在場證明,好讓我們被迫放了他。你原打算在他被釋放後靠醫術自救,可惜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說的,可有錯?”

“都對,你說的都對,但只說錯了一點。”鄧維呼吸困難,說話自然也十分費力,卻還是堅持著說道,“我接近雙葉,是因為我喜歡!”

薩摩聞言不禁朝雙葉看去。只見雙葉一手捂著心口,望著鄧維的眼中全是淚水。若不是三炮一直死死地拉著她,只怕雙葉早就沖到鄧維身邊扶著他了。薩摩輕輕嘆了口氣,默默在心中搖了搖頭,又回過頭來看著鄧維。

“如今你殺人之罪已定,是治好天花之後被斬首,還是得天花而死,你自己決定吧。”

聽薩摩如此說,鄧維的嘴角隱約有了些許笑意:

“我是個大夫,如果死於天花,也算死得其所了。謝謝。”

薩摩不再說話,他又看了雙葉一眼,拍了拍一旁的三炮,轉身離去了。於是三炮便松開雙葉,和李郅紫蘇一起,押著厲舒雲,一道回了大理寺。至於雙葉和鄧維,就按著薩摩的意思,讓他二人在這最後的時光裏,好好相處吧。

鄧維最終還是死了,即便雙葉使出了渾身解數去為他續命,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回天乏術。因天花而死的人,不能土葬。於是雙葉便親手焚了鄧維的屍身,將他下葬。而那象征著定情的竹蜻蜓和青娘子,也被她一同留在了墓前。她想,若是鄧維在天有靈,也定是不希望自己被這段情困住的吧。只是……

“菜來嘍!各位客官請慢用。這位客官,想吃點什麽?”凡舍裏,薩摩比往常更賣力地招呼著客人,簡直讓四娘覺得反常。

“薩摩,最近怎麽這麽聽話,別是又給我惹了什麽亂子吧?”

“哎,四娘,這話可說得我不愛聽了啊!”薩摩把肩上的白巾一甩,在櫃臺邊上一坐,給自己倒了杯茶,“我努力工作不好麽?我不工作怎麽有錢付我的房租呢?我不工作怎麽能吃飽肚子呢?我不工作……”

薩摩還想繼續說,卻被四娘打斷:“行了行了,哪那麽多話,幹活去!”

“切!”薩摩翻了個白眼,把白巾往肩上一搭,繼續招呼客人去了。

“吃飯了!吃飯了!”

四娘端著最後兩盤子菜在李郅等人身邊坐下。自從薩摩幫李郅辦案開始,這幾個人必然每天都來凡舍吃午飯,說是來照顧四娘的生意,其實是大理寺的夥食實在太糟。只是這幾天,四娘環顧一周,雙葉果然又沒來。

“哎,薩摩呢?”李郅沒看見薩摩,轉頭去問四娘。

“他呀,”四娘往自己盤子裏夾了口菜,“最近不知道中什麽邪,幹活賣力得很!”

“那他一時半會兒不會來吃飯了吧。”三炮開心地將筷子伸向了面前的燒雞。

嗯,等等,雞呢?

三炮一轉頭,就看到了抱著燒雞吃得正香的薩摩。見三炮瞧著自己,薩摩胡亂抹了抹嘴巴:

“三炮你看我幹什麽?我賣力幹活又不是說我不吃飯,我不吃飽飯怎麽幹活啊?倒是你,居然想趁我不在,搶我的燒雞!還有你四娘,我幹活賣力些,你收入得不也能多些嘛?還說我中邪,有沒有良心!”

“閉嘴!吃飯!”四娘簡直恨不得割了薩摩的舌頭。

“嗯?雙葉又沒來?”消滅掉一整只燒雞後,薩摩終於註意到少了一個人這件事。看三炮和紫蘇欲言又止的反應,薩摩心下了然。他往嘴裏丟了塊點心。

“怎麽,還不肯出門哪?這都第幾天了!”

“第十六天了。”紫蘇無奈地說道。

“我們什麽法子都試了,該說的也都說了,可雙葉就是聽不進去啊!”三炮拍著手,一臉的無可奈何。

“最近又沒什麽案子。她不想出門,我們也不好逼著她。”看得出來,李郅也是毫無辦法。

“唉,不過一個‘情’字,卻最是傷人。”四娘感嘆了一聲,眼睛卻似無意般掃過了李郅。李郅神情不自然地拿起茶杯,裝模作樣地喝了幾口。薩摩嘴裏吃著點心,眼睛卻把他們幾個人都掃了個遍,然後低頭繼續吃他的點心去了。

卻說雙葉,自鄧維死後,她就一直把自己關在解剖作坊裏。客照見,可就是不肯出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道她死了心上人自是十分難過,也都十分自覺地不去打擾她,只想著,過幾天就好了。可眼瞅著十多天過去了,雙葉還是沒有出門的意思,幾個人這才開始有點著急了。

最開始是紫蘇去找雙葉一起逛街。本來看紫蘇一臉小心期待的樣子,雙葉是打算同她一起去的。可是一聽到要去西市,雙葉的腳步立時就頓住了。那日,與鄧維一起逛街時,去的,不就是西市麽。於是便借口身體突然不舒服,推脫不去了。紫蘇見狀,心知不能強求,便囑托雙葉多註意身體,要好好休息之後自行離開了。

後來是三炮一臉興奮地跑來,要拉著雙葉去東街。說是東街最近興起了鬥蟲的活動,覺得雙葉一定會喜歡。三炮一邊拉著雙葉往外走,一邊給她說都有些什麽蟲子,卻在說到青娘子的時候,猛地截住了話頭。三炮小心翼翼地看向雙葉,卻見她眼中泛起霧氣,忙心慌地松開了拉著雙葉的手。三炮語無倫次地跟雙葉說著別多想,又見雙葉隨手抓起了桌上的豹骨,嚇得三炮高聲叫著“雙葉我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轉身跑走了。

李郅本想借案子之名逼雙葉出來,不幹涉私生活,不代表可以曠工。可偏偏最近十分太平,一個案子都沒有。李郅突然想起自己曾說過若是鄧維死了,便給雙葉找婆家,於是便去找了幾幅適齡男子的畫像拿來給雙葉挑選。結果在院子裏跟雙葉說明來意之後,直接就被關在了門外,屋都沒讓進。

就連一向視生意如命的四娘也專門休業一天來看望雙葉。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勸慰的話,卻在見到雙葉後發現,竟是一句也說不出。只好客套幾句之後,放下專門給雙葉做的點心便走了。

大家心裏怎麽想,雙葉自然都明白。她不想讓他們擔心,所以盡可能笑著去接待他們。她也想早日從那段過去中走出來,她知道這一定也是鄧維所希望的。可是有些情緒就是堵在那裏,堵得她難受,想哭卻又哭不出來。她找不到地方也找不到方式發洩,她想鬧想喊想摔東西,可她不能這麽做,這樣只會讓大家更加擔心她。於是她拼了命的想把那些不好的情緒壓在心底,然而結果不過是惡性循環罷了。

這天,雙葉照常在自己屋裏發呆,然而一向安靜的院子裏卻突然喧鬧了起來。

“來來來,這邊,把東西都放這吧。哎哎哎,你小心點,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這種傷口的,別碰壞了。那個,那個你註意點,把籠子關好了!一會兒要是跑了我上哪抓一個回來!”

這聲音聽上去好像是薩摩,不知道他又在搞什麽鬼。雙葉起身把房門打開,就看到院子裏一堆亂七八糟的人擡著亂七八糟的東西,薩摩就站在院子中間指揮著他們把東西放這放那。

“好了,東西放好你們就可以走了。”

看著這些人都走了,薩摩轉過身來,這才發現站在門口的雙葉。

“哎,雙葉,你出來啦!我正要叫你呢!來來來,過來看看。”還是那樣的嬉皮笑臉。

剛才人太多,看不細致。這時雙葉才看出來薩摩讓那些人擡過來的,竟是些動物的屍體,死因不一。而那些籠子裏的,自然就是些活物,有山雞,有兔子,還有,蛇。不過看花紋,應該都是些無毒的蛇類。

“薩摩,你這是?”雙葉有些納悶兒,好端端怎麽送這些東西來。

“嗨,我這不是聽說你十好幾天沒出門了嘛。怕你老待在屋裏把自己悶壞了。怎麽樣,這麽些天沒碰屍體了,是不是快無聊死了?還有,你之前不是總說屋裏的標本該添新的了麽。你看看,我特意去集市上挑了些長得好看的。我眼光還不錯吧?還有啊,你看看這個。我從沒見過捕獸夾還能夾出這樣的傷口,很讚吧。還有這蛇,我跟你說,這可是我在蛇洞守了一晚上親自抓來的,我還差點被它咬了一口呢!你再看看這只山雞的尾羽,多漂亮啊!還有這兔子,瞧這皮毛……”

薩摩一邊說一邊獻寶一般把自己弄來的東西一一指給雙葉看。說完,還得意地沖雙葉挑了挑眉毛。

“薩摩你……”雙葉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聲音有些哽咽。

“哎!”薩摩擡手示意她不必多言,“都是朋友嘛,你也不用太感動了。不過那些腳夫的工錢,能麻煩你付一下麽?”

“噗。”雙葉聞言忍不住嗤笑一聲,這個薩摩,還真是一點沒變。

“你笑了。”薩摩突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變得認真起來,“他們說你好久都沒認真地笑過了。”

雙葉一楞,眼淚忽然就不受控制。之前那些郁結在胸的情緒,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一個缺口,不斷地從心底湧出。薩摩見狀也不由得放心一笑,柔聲道:

“哭吧,都哭出來,就好了。”

可是下一秒,

“哎,雙葉!雙葉!這可是我昨天才洗幹凈的衣服!雙葉,你的鼻涕!雙葉!”

然而雙葉此刻整個人都沈浸在情緒的發洩中,哪裏還聽得到薩摩在喊些什麽,只是本能的抓著薩摩胸前的衣襟肆意大哭著。抗議無效後,薩摩也只能輕輕地拍著雙葉的肩膀,認命般任由她把自己的衣服當作了手絹。

大哭一場過後,雙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清爽了很多。可是看著薩摩頗為嫌棄的瞧著他的衣服,雙葉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薩摩,那個剛才,不好意思啊。要不,你把衣服留下,我幫你洗了吧。”

誰知薩摩先是瞧了雙葉一眼,然後忽然緊緊抱住自己:

“幹嘛?你想脫我衣服占我便宜啊!”

“你胡說什麽呢!”雙葉隨手從旁邊的籠子上抓了把草朝薩摩丟去。

薩摩急忙跳到一旁躲開。雙葉再丟,薩摩再躲。如此反覆幾次追趕之後,兩個人終於累得停下來休息。

“怎麽樣,心情好多了吧?”薩摩喘著氣,望向雙葉。

“嗯,好多了,”雙葉點點頭,“薩摩,謝謝你。只是你那衣服。”

“朋友之間,哪裏用得著這麽客氣。”薩摩輕笑,“一件衣服而已,你再買一件新的給我不就好了?”

“你!”

“好了好了,我跟你開玩笑還不行嘛!”見雙葉又要發作,薩摩趕緊討饒。

“說正經的,最近天也開始熱了,你這一院子的屍體,要不?”

“那你還楞著幹嘛呀,還不快去把我的工具箱拿來!”雙葉兩眼放光,已經開始思考從哪一個開始剖了。

薩摩指著雙葉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可是看雙葉那副摩拳擦掌的樣子,終究還是收了手,乖乖進屋拿工具箱去了。只是細看卻不難發現,薩摩的嘴角正在忍不住地上揚。

許是雙葉太久沒剖屍體,玩起來就忘乎所以;又或者是薩摩找來的屍體實在太多,兩人這一剖就剖了幾個時辰。看著薩摩餓得盯著籠子裏的山雞野兔直流口水,雙葉忍不住輕輕地笑了。

天色漸暗,而明天,又將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本篇完)

作者有話要說: 薩摩耶小劇場:

審訊時犯人不招

薩摩:雙葉,交給你了。

雙葉(打開工具箱):先從哪開始下手呢?我第一次解剖活人,手法還不太熟練,可能會有點疼,你忍忍。

犯人(抖如篩糠):我招!我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