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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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中一盞黯淡的油燈閃爍著微弱的光,依稀映照出床帳裏熾烈交纏的人影。

理智回攏的那一刻,寧長安忽然很是厭棄自己,她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了,閉上眼,就當自己已經睡著。

棉被下的兩人緊緊相擁,鳳祁南撫著她柔順的青絲,把她的小腦袋按到自己的心口處,低低地呼出一口氣,閉目養神。

他不敢睡,就怕自己一睡著,醒來又是什麽都沒有,一顆心空落落的,他這個人也空了。卻沒想到,抱著這人兒,他就無意識地睡了過去。

懷裏的人輕輕一動,他便驚醒過來,鳳祁南緊摟著她不放,哄道:“寧兒,天色還早,再躺躺吧。”

“孩兒這個時辰要醒來了,我給兒子餵奶。”

天邊剛剛露出魚肚白,油燈已經熄滅,客房中昏昏暗暗的。寧長安找裏衣穿好,披上一件外衫先去點蠟燭,轉身便看見他也起來了,在給兒子檢查尿布。

寧長安無力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走過去,照顧好孩兒,重新躺回大床裏,任由他抱著,喃喃道:“你預備怎麽辦?”

“寧兒,你和兒子先跟我回去好不好?”鳳祁南咬咬牙,哄道:“住外面多有不便,也不安全,你跟我住到府裏去。寧兒,你放心,你就住我的院子,住前院,不會讓你見到後院的那些女人的。”

“然後呢?”寧長安順著問道:“等過個三、四年,你爭到了家業,等你能完全做主時,你休掉原配,再把我扶正嗎?”

鳳祁南發誓一般地說道:“寧兒,我心裏只有你一個,沒有其他人,真的,你信我。”這絕對是他這輩子說的最真實的話了。

她信,可信又能如何呢,難道把那些人都當做不存在嗎?不可能的。

寧長安想了半夜,想好了:“鳳祁,如果你一定要用你的命來逼我,我們就一起死吧,讓我把孩兒送回梨源谷,黃泉碧落,我都陪你一起走。”

要不要這麽狠?鳳祁南都不用懷疑,這絕對是一句實在話,她真是那麽想的!

他又覺得心口疼了,扯扯嘴角,嗤笑道:“為了跟你毫不相關的人,你願意去死,寧願讓兒子成為無父無母的孤兒?”

若是有的選,她怎麽能舍得,可她能怎麽辦?寧長安滿是淒苦,無力地問:“那你要我怎麽辦?你這麽逼我,我能怎麽辦?”

“我逼你還是你逼我?”鳳祁南好笑地反問,無奈道:“只要你把那些事放下,你不要去管,交給我,我會去處理,我們就能活得好好的,我們這一世都能幸福美滿。”

寧長安擡頭去看他,如同聽到一個笑話一般諷刺地開口:“你所謂的處理是什麽,你的妻妾要怎麽處理,你的兒女要怎麽處理?等他們全都孤苦無依的時候,我們會有幸福可言嗎?”

“怎麽會孤苦無依?”鳳祁南寬慰道:“我會把他們全部安排好,錦衣玉食,什麽都不缺,寧兒你根本就用不著擔心。”

可缺一個父親和丈夫,等於是什麽都缺了。寧長安低嘆一聲,知道一時談不下去了,退讓道:“我們這樣僵持著沒有意義,我暫且不能接受,我沒法跟你回去。

出來好些時日,我要回去看看。明日,我要帶兒子回大周去,今後的事,將來再說吧,或許我們都會改變想法。”

“寧兒——”鳳祁南欲要說,寧長安便直接打斷他:“若是你連這個都不能接受,就按我之前說的,你要是死了,我一定相隨。”

鳳祁南默默把一口老血咽下去,討價還價:“好,你不願意跟我回去,我不強求。明日,我陪你回梨源谷,你安頓好之後,我要把兒子帶走,你身邊我必須派人守護著你。

寧兒,這是我的底線,不能再退了,否則就按你說的,我們一起死吧,把兒子也帶上。

我們都不在了,兒子還這麽小,孤零零的在世上太可憐了,就讓他跟我們一起,一家三口在地下團聚,到時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阻礙了,多好。”

比狠,當然是鳳祁南更狠,他就不信,為了跟她不相幹的人,她能連兒子都不在意了。

寧長安看著他,看得眼底泛起水光,心口一揪一揪的,埋在他胸膛裏壓抑地哭起來。

鳳祁南緊緊地把人抱著,並不哄她,就那麽一直抱著。

若是沒有退路了,該面對的只能去面對。

天光大亮,寧長安坐在梳妝鏡前看著自己這雙紅腫的眼睛,把戴著的面皮給摘下來,側頭對一旁的人說:“明日就要回去了,來大梁兩年,該備幾份小禮物帶回去的。

你看著去買吧,不用找貴重的,就找一些有特色的小物件好了,買,”心中默算一下說:“買二十樣,多的就給孩兒玩。再去給我買個帷帽來,明日一早去縣衙交一百兩銀子,你身上要是沒銀兩,我拿給你。”

鳳祁南疑惑:“去縣衙交銀子?”

“別國的人離開大梁,要去縣衙交一百兩銀子,只在初一、初十、二十才給辦的。對了,記得把我的版籍帶上,以防他們要查看。”

“好,寧兒等我,我去去就來。”鳳祁南柔聲道,瞬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走過兩步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就去辦事了。

寧長安看他出門去,把兒子抱起來,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的小臉心頭一點點發沈,他要把兒子帶走,那她要怎麽辦?

一個時辰後鳳祁南回來,拿著一只小木箱和一頂帷帽,把帷帽往桌上一放,把木箱打開給她看:“寧兒,你看這些小物件還可以嗎?谷中除了前輩,還有哪些人呀?”

寧長安點點頭:“挺好的,收起來吧,谷裏還有樵爺爺,四師兄,風伯,小黑、小白。”

鳳祁南把木箱放好,再過去把他們母子都抱在懷裏,敏銳地問:“四師兄?這麽說寧兒你是前輩的第五個徒弟,那前面三位師兄都不在谷裏嗎?”

寧長安無力地靠向他的肩頭,想著跟他說說也好,免得他去谷裏什麽都不知道,“大師兄和二師兄不在谷裏,三師姐已經過世了。”

鳳祁南哦一聲,挑眉問道:“寧兒,那大師兄二師兄現在何處,你知道嗎?”

寧長安沒多想,也沒那個心情去想他問這個做什麽,順勢回道:“大師兄是有一回自己來谷裏的,他住何處我就不知道了。

二師兄住在大周的潁昌,師父帶我游歷時途徑潁昌,我在二師兄那裏住過小半年。二師兄現在呀,都把自己假扮成一個道士了。”

道士?不會這麽有緣吧,鳳祁南試探著問:“寧兒,你二師兄的道號,是不是叫扶冥?”

寧長安一楞,擡頭看他,詫異道:“你怎麽知道的,你認識我二師兄?”這道號還是小山告訴她的呢。

他就這麽僥幸一問,沒想到還真是,鳳祁南低笑出聲,親親她的小嘴,回道:“偶然有一次遇見過,說認識也可以;只是沒想到,那位扶冥道長竟然是我寧兒的師兄,這時想想,還真是有緣分。”

寧長安不想接這話,抿抿唇,把其他情況大致說一遍:“大師兄和二師兄大概年長我三十歲,四師兄年長我二十歲,為人比較嚴肅。

風伯武藝高強,樵爺爺的性子比較活泛,什麽都會做,騎馬、爬樹、翻墻這些,都是他教我的。

樵爺爺他還喜歡給我摸骨算命,這個是鬧著玩的,要是樵爺爺也要拉著你算命,你別信就好。還有小黑小白,是四師兄和風伯的徒弟,小黑跟我同一年歲,小白比我大三歲。”

鳳祁南眸光一轉,笑問:“寧兒,樵爺爺給你算出來是什麽命,可以跟我說說嗎?”

“大富大貴,算兩次都是這麽個結論。”

“我覺得樵爺爺說的沒錯,我的寧兒就是個大富大貴的命。”鳳祁南嘴上讚同,心中也是一萬個同意,他的寧兒當然是大富大貴的命,還是要貴至無人能及的命。

寧長安淡淡地睨他一眼,告誡道:“谷中的東南角上有一座梨花林,是谷中的墓地,進谷之後,你別往那裏去。

進谷的路上還有兩道關口,一道是迷障,中者昏迷三日;經過迷障後還有一處迷林,是毒瘴,你記得跟著我走,別自己瞎晃。”

鳳祁南保證道:“放心吧,寧兒,我又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是嗎?”寧長安問:“那你想過見到我師父,要怎麽解釋你把兒子帶走的緣由,還是你打算直接告訴我師父,你早已成婚,我是一個外室。記得我娘在世時跟我提過,外室比通房丫頭都不如。”

“所以,就算是為了不讓前輩操心,寧兒你就跟我們父子一起走吧,這次就當是回梨源谷去走個親戚?”鳳祁南已經不要臉了,只要能把心愛的女人帶回去就好。

寧長安差點一口氣憋住了,可他有一句話說對了,她真的不該再讓師父為她操心了,她該怎麽辦呢?蹙眉凝思片刻,看著他的神情有點詭異。

鳳祁南心裏發毛,這心肝的表情怎麽這麽怪,溫柔一笑:“怎麽了寧兒,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個大夫來?”

“你說,你爹是縣城的一個小商賈,你要跟你的兄弟爭奪家業是吧?”

“是。”鳳祁南心裏真有點拿不定她在想什麽,保證道:“寧兒你放心,等我爭到家業,我一定會好好經營,成為一方巨賈,讓你們母子倆都過上好日子。”

寧長安從沒想過要利用權勢逼人,但現在發現不是不行:“我之前結識的那位的將軍,我這次又碰到他了。他身上中毒,我幫他解毒,他說願意護住我一生周全,我要是沒想好去哪裏,就讓我和瑾兒去盛京找他,他會好好照顧我們母子的。

鳳祁,你要把兒子帶走,我怎麽辦,我們都先冷靜一番好不好?

如果你一定要逼我,我就寫信給將軍,讓他來接我和瑾兒。反正你爹他有的是孫子,不會為了一個外室生的孫子去得罪將軍的,你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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