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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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昞就這樣定居下來了,嗯,他莫名其妙的還有了個鄰居,而且這鄰居還堅持她是先搬過來的。

討厭的是這鄰居還有異裝癖,一會是個男子一會又成了女子,更討厭的是她還是個跟蹤狂,常常跟在身後吵著帶他這個新人四處轉轉,餵那誰誰,你就沒別的事要忙嗎?

徐登一身公子哥兒打扮,站在章安東邊的街市簡稱“東市”上,說:“別的事?沒有啊,怎麽你們那裏的妖都很勤奮嗎?每天都要修煉都沒有玩耍的時間嗎?不會吧?”說到這兒徐登想起了趙昞那“高超”的法術技能,極其嫌棄地看向趙昞。

趙昞已經被嫌棄習慣了,極淡定地從眼角處回視徐登。

兩妖對視半晌徐登敗下陣來,搖搖頭往前走:“是這樣的沒錯,樹妖的臉皮是夠厚的沒錯。我怎麽就能指望他能臉紅呢,真是的。”徐登感到不可思議。

趙昞拂了拂衣袍跟上去。他都來了章安這麽多天了還是不習慣穿這種覆雜的衣服,穿成這樣還算是能忍受的,最不能忍的是官差的衣服,真是又醜又別扭,真不知道穿成那樣能幹什麽。不過話說,這只女妖真是太能作了,這衣服換起來真是一點障礙都沒有。女妖的世界真奇怪,博學的自己竟是不懂。

此時徐登已經被一處貨攤吸引了過去,正歡快地叫他:“快來,快來。”

賣簪子的小哥兒見了,心說終於來了一個客人,挺好,挺好。眼見他又叫來了一個,更開心了,更好更好。趕緊招呼:“客官,來看看簪子?咱這簪子可是個個都是這方圓百裏頂好的,縣令大人家的千金都常過來買咱的貨。”

趙昞心說縣令大人還沒成親呢,就有千金了?這章安的風俗真心不錯。

賣貨的小哥兒看著徐登拿起個簪子在手裏掂了掂,趕緊說道:“哎,您這眼光真不錯,就屬這個最好吶,您……”這貨郎剛想說您送給您夫人夫人一準高興,誰知這人竟把簪子戴到自己頭發髻上了,還認真地調整了一下,他戴了也就戴了竟讓還一本正經地對另一人說:

“怎麽樣,好看麽?”

這可是女子戴的簪子啊客官,賣貨的小哥兒迷茫了。

趙昞右手拄著下巴左手撐著右肘,不得不說這徐登長得還不賴:“嗯,我覺得挺不錯。”

賣貨的小哥兒蒙圈了。

趙昞左瞅右瞅,也拿起一只簪子戴在頭發上,也調整了下,自覺不錯,問徐登:“怎麽樣?”

徐登一只手捏著下巴,瞇眼打量了一會兒。趙昞身為樹妖身量高,但是皮膚白皙五官也深邃,戴著女子的簪子倒也不覺的別扭,甚至還添了一點風流倜儻的味道。徐登覺得自己的小心肝動了動,趕緊把捏著下巴的手縮回來捂住心臟,真心道:“嗯,不錯。挺好看的。”

賣貨的小哥兒顫抖了。

直到兩人滿意地付了錢,高高興興地繼續四處溜達的時候,這小哥兒都沒緩過神來。後來的買簪子的人都不知道他怎麽了,只見他興奮地雙頰泛紅,雙手抖啊抖,嘴裏還念叨著:“斷袖之癖……分桃之戀……我終於見著一對活的了……”

趙炳初來人間走動,看什麽都新鮮。這兒瞅瞅那兒看看,看還覺得不夠還得摸摸。你說你摸就摸唄,還得摸個遍,最討厭的是全摸一遍也不買,最可怕的是要是吃的東西他還會聞聞,看他那口水都快流出來的樣子,真不敢保證他不會在下一秒給塞嘴裏去。害得徐登跟他收了一路的白眼。

跟在趙昞後邊的徐登心裏一直不是滋味,都沒有註意到一路的白眼。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個如此沒用的妖給誘惑到了。修煉三百年法術基本不會,想要過個河吧還膽顫得只想後退,已經這樣不濟了腦袋還有點殘廢,剛認識個妖回頭名字總也說不對……

趙昞見徐登半天沒跟上來,就停下來等她。

“你怎麽這麽慢……哎?你臉怎麽這麽紅?”

徐登頓了一下,摸了摸臉面,無表情道:“什麽?臉紅?沒有啊。”

趙昞堅決不相信:“真的很紅,別騙我,你以為我這麽好騙嗎?”

徐登若無其事轉身就走:“別扯了,一點都不紅你看錯了,快走吧。”

趙昞一把扯住她,轉身攔在她前面:“你還騙我,你以為我是小孩子嗎?”

“……你不是麽?”

“說,為什麽臉這麽紅,嗯?”

徐登眼光游移,不說話。

趙昞忽然靈光一現,滿臉的不相信。“你,你該不會是……”

徐登的臉更紅了,眼睛看向一處賣蒸糕的小攤,依舊不說話。

“該不會是……”

徐登看著做蒸糕飄出的蒸汽,繼續沈默。

“該不會是偷偷買了蒸糕自己吃了罷!”

徐登死死地盯著一塊蒸糕,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什麽?”

“果然,你果然是偷吃了吧!”

“……”

“你居然偷吃,怎麽能這樣!”

徐登終於把目光從蒸糕上挪到趙昞的臉上,咬牙切齒道:“你瞎說什麽呢,嗯?”

趙昞委屈了:“你還不許我說了你。”

徐登簡直震驚得無以覆加,以至於沒有註意到他們已經成了眾人的焦點:“你委屈什麽?”隨便亂說的人是你好吧?我還委屈呢。

趙昞更委屈了:“你……你偷吃還不許我說。”

圍觀群眾紛紛點頭,是啊,是啊,這人怎麽這樣啊。

徐登覺得真是太混亂了,太混亂了,這是什麽跟什麽呀。徐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趙昞,推開圍觀的人,憤憤地走了出去。

趙昞還在那裏抓緊時間爭取同情,回頭對圍觀的人委屈地說:“她背著我偷吃,還不讓說。”

群眾同情地點點頭,默默看他們走遠。

趙昞對語言的理解與運用能力如此的驚悚,徐登真的是感到無力,這人真是沒救了。

“趙昞,你為什麽來章安呢?”你這麽廢材,來章安幹什麽呢?

“我是來……你為什麽非得知道我來幹什麽呢?沒什麽事就不能來嗎?”

徐登默默地瞪他。

“好吧,我是來體驗體驗生活的。”

徐登繼續瞪他。

“我就不能體驗生活嗎?”

“……”

趙昞投降了,“好了,好吧,我是來報恩的。”

徐登站在大路中間說:“報恩,哦,這是很有可能的。”畢竟你都笨成這樣了,沒人幫你你簡直都活不到現在。

“當然是可能的,不,是必然的,我這麽的懂得感恩。”

“不過,你來報恩,為什麽要想當捕役呢?”

趙昞哼哼兩聲,你猜不出來吧。

徐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你說實話,你要找的恩人,該不會——該不會是李仕安吧?”

趙昞大驚,“你怎麽知道?”餵,你是怎麽猜出來的啊?

趙炳發現徐登的表情真是太奇怪了,剛剛還因為偷吃得逞笑的紅撲撲的,現在就像買蒸糕時多給了好幾倍錢而追悔莫及似的。不會真的多給錢了吧?不至於臉白成這樣吧?這是多給了多少啊?

徐登怔楞了一會,趙昞覺得奇怪,上前拍了拍徐登的肩膀。

“餵餵,怎麽了?傻啦?餵餵。”

誰知徐等緩過神來,一手拍走趙昞說:“幹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嗎?”然後就走了。

趙昞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她似乎有一點生氣,簡直是莫名其妙。餵餵,你這不女扮男裝呢麽,哪裏就授受不親了?

不過第二天,徐登照常來見趙昞,好像昨天的不愉快沒有發生過一樣。趙昞也沒有多想,像往常一樣隨著徐登瞎轉悠。徐登帶他在章安西南轉了轉,此時方才二月末,這裏的草木卻異常茂盛,大抵都有些靈氣。西山最南邊開了一大片紫菊花,花海隨著微風在陽光中拂動。趙昞沒見過紫菊花,這種花有些靈氣,又占了個光線好水源充足之處,長得一人多高,如果站在同一個平面上,那麽紫菊花的花就和人的頭在同一水平線上。須從西山山腳的一塊巨石上才看得全景。

趙昞忍了又忍,才沒有直接從巨石上跳到紫菊花叢裏打滾兒。

徐登應該是經常來的,輕易就找到適合觀景的地方。她站在山腳的一棵樹上,難得安靜地看了會兒紫菊,心情似乎很好。

“趙昞你看這紫菊,近水又近光條件已經很好了,但是它們還需要照顧,章安這個地方夏秋多雨,要時常順著那個,”徐登指著通向河邊的方向“那個水渠排排水,偶爾幹旱的時候也要註意澆水,特別是快到花期的時候。等花落了得從離地一尺的地方剪斷,覆蓋一些幹燥枝葉,冬季裏澆一次水就行了。”

徐登又帶他去西山北坡看了芭蕉樹,芭蕉三四米高,一簇一簇的,但並不成林。此時花期已過,但兩三米長的淺綠色葉子也很討喜,隨風浮動時還能看到葉子背面的粉白色。

趙昞想著要不要采一片葉子回去,也好裝飾一下他的茅草屋。

“這些芭蕉還是很好養的,只需要時常來剪掉枯葉,秋末的時候要剪去所有枯葉,用枯草捆住根部來禦寒,到第二年春天再把枯草解下來就好了。不過,聽說芭蕉和竹子養在一起很好,北山剛好有一片竹林,什麽時候得了空你去北山弄一些竹子來。”

趙昞終於覺得有些不對:“你是說我去弄?這麽半天又是紫菊又是芭蕉的,都是讓我養啊?沒搞錯吧?”

徐登圍著芭蕉搖頭晃腦:“對呀,還有我家附近毛櫸樹下的鬼蘭花,你也得幫我照管著,那些鬼蘭花也沒什麽可費力的,你只要時不時同他們說說話就好了。”

“可是為什麽我要幹這些活呢,你有別的事忙不過來嗎?”

徐登認真思考了一下,道:“沒有,就是給你找點活兒幹。你不是閑的沒事幹嗎?”

“誰說我閑的沒事幹?我可是個捕役。”再說,我為什麽要幫你幹活呢?簡直一點道理也沒有啊。

“算我拜托你,你幫我照管照管不行嗎?”

趙昞想了想,覺得照顧一段時間沒問題,但這都考慮到明年春天了,這時間可不短。

“趙昞,你報了恩,還會住在章安嗎?”

“我得回閩中老家,家裏有我從小認識的松鼠和孔雀,還有不少近親,我在那兒過了三百多年呢。”

“……那,你能時不時回來看看嗎?”

趙昞沈默了,沈默的原因並不是會不會來看看的問題,他是一個博學的妖,他想的是更深層次的問題。

徐登這是什麽意思呢?她今天很是反常啊,帶著自己從西山南跑到北山北,又是看花又是賞景的,還托付他幫著照看照看,問她什麽原因又不肯說清,還問自己能不能留在這裏,這是什麽意思呢?

要知道,在他的老家,一只妖要是看上了另一只妖,就想同他一起分享自己的財物、一起勞作、一起玩樂,還總也不想同他分開;而現在徐登呢,帶他看了她的財產(一大片紫菊、一大群芭蕉、還有門前的鬼蘭)、暗示他要幫她幹幹活兒(多照顧照顧這些花又是澆水又是除草的)、還不希望他回家(能不能時不時回來看看)。這樣看來……這麽一來,徐登該不是看上他了吧?是吧?是吧?是這意思沒錯吧?

“餵,你說話啊,有這麽難回答嗎?”

是很難回答啊。趙昞很糾結。要說徐登這個人呢,相貌呢,不比老家的孔雀差,扮成男子的樣子麽,倒是比自己差了一點點,當然也不能太難為她,能同自己比一比已經很不錯了,那麽說長相還不錯;家財呢,這倒是沒註意觀察過,不過一個女妖嘛,有沒有錢財也沒什麽用,自己養她就可以啦;法力麽,能幫忙凍上河水,這比我強啊;脾氣麽,不怎麽溫順,跟她犟你都犟不過她,總是強詞奪理自說自話,這可不太好……

“你想好了嗎?”

“……”我還沒想好啊。

“你到底能不能時常回來?”

直接回絕她不太好吧。

“說話!別磨磨唧唧的。”

不答應會不會被打死?那好吧。“……能。”

“記住你說的啊,忘了的話我可不饒了你。”

趙炳頭疼欲裂:我現在還能重說嗎?這是不是有什麽陷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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