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是一尾錦鯉。

雲裳是妖族，修行六百年，悟性極佳，極有可能成為大妖。

雲裳不喜歡人類。

雲裳幼時居於瑯秀山，因聽草木大妖雲容講道而開了靈智，修行成妖。

雲容把雲裳和其他幾只最早產生靈智的小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幼時的雲裳一直對人族很好奇，事實上，滿山的小妖都對人族很好奇，一個普通的樵夫都能被他們圍觀半天。

人族有熱鬧的集市、精巧的手藝、傳奇的故事......這些東西，對小妖們來說有莫大的吸引力。

“人族真的是很厲害呀。”百靈妖百悅捧著雲容從集市上買來的陶鳥哨子，愛不釋手，她從沒想到毫不起眼的泥土能被人們做成這麽有趣的東西。

雲裳化形成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換上了雲容帶給她的人族的衣裳，讚同的點了點頭。

瑯秀山山清水秀，周圍有幾個小村莊，遠一些的地方還有城鎮。

有時小妖們會趁著雲容外出，悄悄地跑到人族聚居的地方玩耍。他們會使一些小法術把集市上自己喜歡的東西“拿”過來，再暗地裏給物品的主人一些補償。他們被教導的很好，從不拿過於貴重的東西，而大多數時候，他們給的補償是超出物品價值的。有時碰上他們有興致，還會捉弄一下恃強淩弱的人。

瑯秀山一帶民風淳樸，這裏的人們總會帶著好的心思來解釋這些神異的事。

於是在瑯秀山一帶，有了無數關於山中精怪的民間故事，在故事裏，精怪常常帶著小小的調皮，總是喜歡親近善良的人。

雲裳、百悅這些小妖以為，這些和善的人們，就是人族的全部了。

一群鮮衣怒馬的人來山裏狩獵。

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事，小妖們都覺得新鮮，紛紛跑了出來。恰好雲容外出訪友，沒了大妖約束，瑯秀山上幾乎所有開了靈智的、能跑的妖族都過來湊這個熱鬧，上百只小妖強勢圍觀。

幾只修為小成且較為年長的妖自然而然地負起了維護秩序的責任。雲裳去管束水族，百悅去安頓禽鳥，白虎妖白琢去整頓走獸。

有些愛玩鬧的小妖把山裏的普通禽獸驅趕出來，想要看這一行人如何狩獵。

“這些人是從遠方的城裏來的吧，我還沒見過來山裏狩獵的人呢。”百悅站在小溪中央的青石上，和雲裳笑談。

雲裳彎了彎眉眼：“他們的服飾都很好看呀......”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一只破空而來的羽箭突破了她們防身的術法，攜著強大的沖擊力洞穿了百悅的胸膛。

溫熱的血液濺上雲裳的臉。

三十幾人同時向毫無防備的小妖出手。一時間，鮮血四濺，遍地哀鳴。

“嘿，沒想到瑯秀山裏有這麽多妖孽。”

“快把他們的屍身收好，這些妖孽可全身都是寶。”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屠殺。

來狩獵的不是普通的人類，而是有修為的修士。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用出的符箓法器等都十分克制妖族。

雲裳急急使出幾個術法維持住百悅的生機，她小心翼翼地把鳥兒抱在懷裏，起身面對這些人。

雲裳神色極冷，山中河流被她操控，鋪天蓋地的水箭直指修士。

妖族的數量雖然多，但其中絕大多數是修為未成、沒有攻擊力的小妖，他們面對修士的屠戮，毫無還手之力。

雲裳拼命阻擋修士的攻擊，白琢迅速護著小妖逃離。

這一場慘劇直到雲容趕回，怒極之下以雷霆之勢出手才宣告結束。

雲裳看著生死不明的百悅，看著渾身浴血的白琢，看著生機全無的小妖。

恨意滋生蔓延。

雲容救回了百悅和一些傷重的小妖，安葬了身死的妖族。

他幾番外出，殺了那些漏網的修士為小妖們報仇。

可報了仇又能怎樣，那些會笑會鬧的年幼妖族終究是回不來了。

瑯秀山上的氣氛沈寂了很久。

雲裳開始憎惡人族。

“小裳，人族有善有惡，不應以其惡否其善，也不應因其善否其惡。”

雲裳固執地憎恨著。雲容想了想，幫雲裳等幾只妖收斂了妖氣，讓他們去人族的世界走一圈，權當煉心。

雲裳一路行來，見了許多善，也見了許多惡。

她看著人們無私行善，看著人們爭名奪利，看著這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皆為利往。

雲裳對人族的感情慢慢從憎惡變成了單純的不喜歡。

“人心太覆雜了，人們想要的也太多了。”雲裳面對雲容，評點道，“人族的心，不純粹。”

兩百多年過去，雲裳慢慢放下了心結，心境洗練。

她修行不懈，接連渡過了幾次天劫，在妖族裏的名聲漸廣。

雲容說：“若要成為大妖，須得度過劫數。”

雲裳道：“天劫而已，我自不會畏懼。”

雲裳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很是驕傲。她是這幾百年最有可能成為大妖的妖之一，向來一往無前，無所畏懼。

雲容搖頭嘆息：“天劫只是其一。真正難渡的劫數到來時，你是感受不到的。只有在你渡過劫數後，或身死道消前，你才會明了前因後果，明了自己的劫。”

雲容說這話時，神情裏帶著隱隱的沈痛，雲裳從未見過向來從容的大妖露出過這種神態，她頓了頓，沒敢追問下去。

光陰荏苒。又是匆匆百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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