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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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過後,春近了。

淩家在北水鎮的子牙河畔值了百畝梨林,信風一吹,一夜千樹梨花開,風光旖、旎非常,如臨瓊林仙閣一般,每至此時,淩茴都會跟著父親來梨林作畫。

今春梨花正盛的時候,淩鑒早早命人在梨林擺好一應事物,淩茴自然而然跟了來,同樣跟著來的還有藺鏡。

淩鑒特意將學堂暫且設置在此處,分別考了考淩茴與藺鏡的功課,又臨時傳授了些作畫的常識,命兩個小人兒好好練習。

藺鏡前世便聽過淩鑒的才名,淩鑒一方墨寶可在尚都賣出天價去,真真做到了價值連城,只可惜存世太少,物以稀為貴。

尚都一直有句戲言:樹小屋新畫不古,此人必是內務府。世家大族向來不會在家裏掛當世新作,只有一夜暴富的人才拿新畫作充樣子,當然這個說法是將淩鑒的畫除外的。

前世,藺鏡來到淩家的時候,淩鑒已病入膏肓,他也萬萬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淩鑒會是那副模樣,直到淩茴拿他最後一幅畫出去賣時,他才反應過來,不過為時已晚,淩鑒的畫在鄉野之間掀不起什麽風潮來,幾經流轉到達官貴人手裏才賣的出高價。

他曾有幸見過一幅幼子戲春圖,其畫意灑脫靈秀躍然於紙,正是眼前這千樹萬樹的雪白梨花,然而並不見幼子,只在畫卷深處若隱若現一角紅衫,而枝頭的雀鳥卻堪堪驚起,慌慌然面沖著那紅衫方向欲轉身飛去。

如今想來,那幼子定是瓔瓔這個小淘氣包無疑了。

淩鑒見今年梨花開得甚好,無蟲無災的,心中一陣敞亮,不覺來了興致教了藺鏡一套梅花劍法。

淩茴見哥哥在梨花叢中舞劍,身起劍落間,竟有說不出的清絕颯沓,一時竟有些看癡了。

待回過神來,墨筆已將風流勾勒,淩茴不禁對著畫作發起了呆,她這輩子第一幅畫,畫得是哥哥。

淩鑒好奇的往案桌上瞅了一眼,眸中一抹驚艷閃過,瞬間驚呆,他原以為瓔瓔這孩子只比一般的孩子聰明靈秀了些,萬萬沒想到她在作畫上有如此驚人的天賦。

淩鑒不禁將畫作捧入手中,細細端看良久。

看得淩茴心裏有些發毛,她上輩子跟在父親身邊學作畫學了很久,深得父親真傳,她的畫風基本可以以假亂真了,市面許多署名“淩鑒”的作品,有許多都是她畫的,鑒別的標準除了她自己心裏明白外,還有就是署名的時候,淩鑒的鑒字總被減了一兩個筆畫。

所以,剛剛她見哥哥舞劍,幾乎下意識揮筆而就了,沒想太多。

沒想太多的後果就是,淩鑒看得一陣喜一陣憂的,良久,才幽幽嘆了一句:“剛剛,我也在舞劍啊。”

淩茴:“……”爹爹這是吃味了?!

三人又在林中賞了一陣子才打道回府。

屋內,柳氏與藺霜正打理一捧開得極熱鬧的杏花,柳氏特意開庫房翻出一件胭脂色的繞枝蓮紋梅瓶,兩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合計著怎麽插、擺合適。

淩茴納罕,她娘親向來不好這些風雅之事,今兒這是怎麽了。

“徐家大郎給送了一捧杏花來,說要不了幾天,杏花該褪了,不如剪幾枝賞個景。”柳氏見自家夫君疑惑,遂出口解釋道。

景是賞了,那滴溜溜酸甜可口的青杏也沒了,淩茴內心有些小糾結郁悶。

看!果然證明了,那徐茂就是一個活脫脫的敗家子,好端端的杏花,你在樹上看不也是看,偏偏要剪下來送到淩家獻殷勤,它長在樹上的話,等入了夏還能吃個杏,如今只能附庸風月了,真是刷存在感刷的不要不要的!

“怎麽了?”藺霜見淩茴臉色不對勁兒,關切的出口詢問道。

“咳咳,沒什麽,我……我只是覺得這杏花寓意不大好。”淩茴撓撓頭實話實說道。

“哦?你待說說,為何寓意不大好?”淩鑒低頭問道。

為傷敵人一千,自傷八百也狠心幹了。

淩茴慢悠悠一本正經的吟道:“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呃……出墻來。”聲音低的,只保證爹爹一個人能聽見,言罷還沖爹爹瞟了個你懂得的眼神兒。

淩鑒一腔怒火從心口憋到腦袋門,他靜了靜都沒鎮定住,這丫頭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真是什麽話都敢往外說,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這哪兒是個女娃該說的話,才四歲,才四歲就如此荒唐!

淩鑒一把將淩茴提到裏屋,已從屋門處順手拎了把掃帚,準備掃帚桿兒炒肉了。

從未挨過打的淩茴也豁出去了,打算語不驚人死不休,到了裏屋被爹爹按在炕板上準備進行人生再教育。

“爹爹,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淩茴不放棄臨打前的掙紮辯解。

“講!”淩鑒極怒厲聲道。

“我這是為了家裏好,若是平時別說他送杏花了,他便是送菊花也不擋著。但徐家是何身份,藺姑姑是何身份,鎮上的風言風語爹爹只做不知嗎?那徐茂送杏花,到底安得什麽心?”淩茴一番話將淩鑒楞在了當場。

自從藺霜顯了懷後,鎮上的風言風語就沒斷過,什麽難聽的話沒有?!不少人說,藺霜這個老姑娘耐不住寂寞,這滿園的□□關都關不住。

藺霜是何身份他最清楚不過了,若是有朝一日她龍騰九天,今日杏花之事足可以引來殺身之禍。不過這孩子也真是大膽,居然敢在霜霜面前說這樣的話,還是要讓她長長記性為好,免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禍從口出。

若是真打,淩鑒也下不去手,隨意扁了幾下算是個教訓,淩茴剛剛說話時的理直氣壯都被打的煙消雲散,淩鑒一停手,她便驚天動地的哭喊起來,真是冤枉啊,小屁股疼極了。

不過不要緊,能拉低徐茂在爹爹心目中的印象,便算成功了一半,她就不信,在她一番胡說八道的“讒言”下,父親就沒覺得徐茂這人不靠譜?!這一世,一定不能讓姐姐和姓徐的扯上半文錢的關系!

“今天打你,是打你亂翻不該翻的書,亂說不該說的話,你可服氣?”淩鑒強迫自己仔細琢磨了一下,她豆丁大的小人兒,哪裏知道什麽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這類的渾話,準是在哪裏看了不該她看的書,真是氣煞他了。

淩茴乖乖趴在炕上,表示自己各種不服!明明就是爹爹自己的話本子沒藏好,怪她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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