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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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什麽叫不行了?!下午回來時不還好好的嗎?還吩咐付媽來接五嫂回去,怎麽說不行便不行了。

那長工見藺霜一臉驚駭,便解釋道:“是在二房院裏負氣吞了□□。”

藺霜心下大急,這可如何是好?

淩老太爺顫巍巍的拄拐走進門去道:“都給我滾開,你們這群心裏藏奸不肖子孫,逼死我的鑒兒,對你們有什麽好,我告訴你們,只要我老頭子活著一天,淩家的產業便落不到你們頭上,都把心裏的算盤給我收好。”

老太爺說完便滿臉是淚的走了進去,抓著柳氏便問:“孫媳婦,鑒兒怎麽樣了?”柳氏只流淚搖頭,說不出話來,老太爺心裏一涼,這是不成事了?

付媽指揮著眾人準備物事,抽空便道:“剛剛給五爺催了吐,已經餵下清毒的湯藥,情況如何,還需再看看,五奶奶已命六寶連夜騎快馬去請柳大夫。”

老太爺連連點頭,也不說什麽,在外間的椅子上坐定,眾人一度戰戰兢兢的做事,又慌又怕。半夜,淩鑒又鬧了一次,差點斷了氣,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後半夜柳平山被請了來,當即寒著臉進去,折折騰騰到天亮,總算把淩鑒一條命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聽說淩鑒活過來了,老太爺一陣欣慰,面上的憔悴之色也去了幾分,當即命人將太師椅搬到院子裏,院裏跪滿了人,細細看去,都是淩家人,男丁和女眷一個不少。

“我當你們忘了規矩呢,這闔家上下被你們攪騰得不得安寧。”淩老太爺厲聲說道。

“春玉出來說說,昨個都是怎麽回事?我生龍活虎的孫兒,怎麽就被你逼成這副樣子了。”

“祖父,孫女兒冤枉。”

“冤枉?有甚好冤枉的,遞毒酒的不是你?素日裏,我只當你不識大體,不看大面,心地還是不壞的,沒想到,你竟如此歹毒。”淩老太爺擲了擲手中的龍頭拐杖繼續說道,“你不是疑惑嫁妝裏的半袋金豆子去哪兒了嗎?好,就讓你爹給你說說。”

“二房出來說話,你這臟水潑得我孫兒猝不及防啊,你,不堪為人父。經營上經營不上進,習武又不是習武的料子,讀書又讀不出個名堂,耍錢揮霍你倒是不輸他人啊,你自己兜不住,便拉你兒出來背黑鍋,他才多大。”淩老太爺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自己賭輸了大丫頭的嫁妝,憑什麽嫁禍到你兒身上,這麽多年,為了你的面子,大丫頭越來越不像話,我不是也沒說過什麽?你知我知的事兒,還理所當然起來了。”

淩大老爺被說得臉上臊得不成,他也沒想到他那傻兒子真喝了那杯毒酒,只好坦言認錯。

“三房的,不是我說你們,真當我老頭子眼瞎耳聾了,看不見聽不見了嗎?一個個登不上臺面的東西。嫡女出嫁是多加一袋金豆子的嫁妝,也值得你們眼紅成這樣?書不好好讀也就算了,竟攛掇些沒用的,莫說鑒兒活下來了,便是就這麽去了,淩家還有我呢,少做些蠅營狗茍的事兒,擺正自己的位置。”

“三房的,罰半年月錢,二房的,罰一季月錢,以儆效尤。六寶,你去找賬房先生,將我收藏的五百年人參再取兩顆來,給你五哥補用,另外再取五十兩銀子給你五嫂子,要什麽直接去買,不必來我這裏說,將桂遠齋的點心稱二斤來,給小將們壓壓驚。”

“都散了吧,笑話沒看成,令你們失望了。”

“兒子(孫兒)惶恐,兒子(孫兒)恭送老太爺。”眾人將老太爺送走後,便都散了。

淩家三房氣狠了,偷雞不成蝕把米!老太爺的心偏到爪哇國去了!明明二房罪過最大,反過來他三房受得處分最重!嫡脈就是處處不同,處處壓他們庶出的一頭,令庶出的處處低人一等。

淩老太爺敲打完眾人後,心神俱疲,淩鑒是他最為看重的孫兒,為人聰敏慧捷,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就是性子太執拗剛烈了些,難免會吃虧。

這廂,淩春玉急匆匆的跑過來問:“祖父,我那半袋金豆子……”

淩老太爺揮起龍頭拐杖便要砸過去,不禁開口罵道:“不知輕重的東西,看你幹得好事兒,你兄弟還在床上躺著呢。”

淩春玉往旁邊一躲,連忙辯解道:“祖父此言差矣,我夫君要有這半袋金豆子上下打點,未必不能成事兒。”

淩老太爺氣道:“要金豆子找你爹要去,別在我和鑒兒這裏找不自在。”

這廂忙了一夜總算安定了下來,卻說淩茴在藺霜家裏玩累了,便在炕頭歇著了。晚膳的時候也沒有醒來,藺霜只當是小孩子精神頭兒短,容易困覺,等天亮以後,還不見醒,渾身已是滾燙滾燙,藺霜忙去淩五兒院裏說了情況。

柳平山還沒走,順手給淩茴瞧了,心下一陣悲涼,不是個好兆頭。他這大女兒在外人看來是嫁得不錯,可這命著實苦了些,公公婆婆沒一個著調的,丈夫又被人逼得服了毒,膝下又沒個兒郎依靠,這乖巧可愛的小女兒脈象著實不對勁兒,不像是普通的風寒發熱,倒像是時疫麻疹。

柳平山也一時慌了神兒,這病雖然不似天花那般烈性,但也夠孩子一受的,多少小兒都沒熬過此病,關鍵是這病傳染的極快極強,尋常人家的孩子得了這病十有八九是放棄了的。大戶人家還可以拿幾副湯藥挺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單單遇到一件事還好說,這兩件事擠一起了,這可如何是好,淩家戶大根深,這事兒要是被發現的話,多少心思不軌的人盼著這院子裏死上那麽一兩個。

一眾人沈默不語,都不知道怎麽把這件事告訴柳氏,丈夫服毒一件事就夠令人心力交瘁的,如今小女兒還得了麻疹,這不是要人命嗎?

“不知家裏可有空置的院落?我幼時出過麻疹,可以照顧瓔瓔。”朱辭鏡突然發聲詢問道。

“有有有,先前得知你要來,他五嫂命我打掃了彤輝院,只是……”後話付媽沒說,一般這種院子掃出來,是忌諱病人住的,討不著好彩頭。

“無妨,瓔瓔比什麽都重要。只是我們住進去了,需放足夠的米糧蔬果,一應藥材,這一住半月都不再出來了。”朱辭鏡轉頭吩咐道。

藺霜頓時變了臉色,撩起他的衣袖,指著露出來的一截白嫩胳膊道:“胡鬧,你何時出過麻疹?”

朱辭鏡抽回胳膊,輕聲解釋道:“我只是不易留疤,聽家父講,我確實出過麻疹。事不宜遲,盡快將瓔瓔安頓好。”

大家一時沒更好的法子,只得權宜行事,柳氏目前顧不上兩個小的,大家也都刻意瞞著裏屋的。柳平山將此癥狀細細說予朱辭鏡聽,並配了諸多藥材,吩咐他瓔瓔出了什麽癥狀,該用那包藥,都一一列好了。最後,柳平山五味陳雜的拍了拍朱辭鏡的肩膀,一時,仿佛老去好幾歲。

這裏,淩茴已燒的人事不知,前塵舊夢紛至沓來,今夕昨夕不知何夕,身上忽冷忽熱燒灼的異常難受,只一個勁兒的喊“哥哥”。

看她如此受罪,朱辭鏡比她還要難熬萬分,上輩子遇見她時,她身子骨已經沒有這般弱了,哎,原來他的瓔瓔,這樣難養。難怪,淩父淩母將她視若珍寶般疼愛。

可發疹前的高熱是不能用藥或者其他土方子去散熱的,這股子高熱是要憋疹子的,只能生生挨著。許多患兒,便是挺不過去這一關,從此一命嗚呼。

朱辭鏡將門窗關嚴,又查看了一番吃食,一袋玉米面,半瓷盆的凈面,還有些剛從樹上摘來的蘋果,雪梨和石榴,都是個頂個的新鮮。看著墻邊的雞窩裏有三五只老母雞,朱辭鏡默了默,他只殺過人,沒宰過雞。

淩茴被安置在主屋的炕上,她只覺得渾身滾燙,好似被人放在蒸屜上蒸一樣,呼吸起來也極為艱難,身上又被蓋了兩層棉被,感覺沈得不行。想要去伸手掀被子,卻總也不能成功,心裏憋悶的發慌。

朱辭鏡見她如此難受,便脫去外衣,同她一起躺進被窩裏,側身為她支起被窩的重量,讓她給夠輕快些。

淩茴掙紮了許久,尋到一處舒服的境地,靠了過去,不一會兒便沈沈的睡了。

一連兩天,淩茴都是昏昏沈沈的,本該發出的疹子卻隱而不發,朱辭鏡心裏暗暗著急不已。

這日晌午,朱辭鏡餵了粥水給淩茴吃,卻不想,門縫突然傳來一陣滾滾濃煙,越來越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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