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莫瑤一腳踹開楚離的房門，楚離從修煉中退出，他睜開眸子，神色有些冰冷。

修煉者修煉之時，最忌諱被人打擾，因為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導致人家走火入魔。

這一點莫瑤不會不知道，可她還是莽莽撞撞的沖了進來，少不得就讓楚離覺得有些窩火。

他冷冷的盯著莫瑤。

但莫瑤卻沒心思註意他的異樣，她沖到他的身邊，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就想把人往外拽。

楚離斂氣，穩坐泰山，莫瑤完全拽不動他，於是便回頭對著他厲聲道，“別玩兒了，出大事了！”

楚離挑眉瞇眼，有些訝異於莫瑤現在的樣子。他一把將莫瑤拽回來，指尖劃過她的眼角，緩緩道：“哭了？”

“沒有！”

莫瑤搖頭反駁，她真沒哭，就是很難受。

楚離：“發生了什麽事？”

莫瑤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幹道，“昨天，我們去的那個村子.......被屠村了。”

楚離聞聲，頓了頓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將手放在了莫瑤的頭上，輕輕的揉了一下。

莫瑤身體微顫，她斂了下神色，道：“你別薅我毛，薅禿了怎麽辦！”

楚離臉色微沈，素白的手指顫動，隨即他手掌使力，狠狠的按著莫瑤的頭。

莫瑤松開他的手，兩只手用力去掰他的手腕。楚離的手勁兒大著呢，這麽使勁的摁她頭，她覺得脖子都快被這男人給壓斷了！

“楚離你放手，我脖子要斷了！”

楚離聞聲，從床上起身，大手箍住莫瑤的頭，強行將她擰了一圈，才悠悠收手，施施然往前走。

莫瑤脖子疼，頭很暈，迷迷糊糊的望著他的背影，張牙舞爪的叫囂著要跟他沒玩。

楚離漫步向外走，戲謔的聲音飄到了她的耳邊，一個單音節字符響起——

“哦。”

哦你大爺！別以為看不到人，她就聽不出來他在笑她！

莫瑤被氣的鼻子都要歪了，她哼哼唧唧的追出房門，瞧見楚離站在院子中央，她頭頂三昧真火，腳踩風火輪沖了過去，滿肚子的□□正要點燃——

卻聽楚離道，“一起去村子看看。”

“我.........”

就像剛擡起頭的大炮忽然被人堵住了出彈口，莫瑤上下嘴皮子打架，方才準備噴給楚離的話，被堵在了嘴裏。

楚離又問：“不去嗎？”

“去！怎麽不去！”

“哦，那走吧。”

“.........”

“怎麽？”

“.......走走走！”

莫瑤不耐煩的擺手，楚離眸色微沈。

兩人走出李府，李家下人備好的馬車已經在府前候著，他們上了馬車，王二坐在馬車前，三人一起趕到了草店村。

草店村此刻死寂一片，莫瑤和楚離從村頭開始走，每經過一家都沒有聽到任何動靜。明明已經日頭高掛，這個村子卻像是沒有人居住一般，一絲兒忙乎的聲響都沒有。

莫瑤挨家挨戶進屋查看情況，但就如王二所說，他們都死了，無一幸免。

莫瑤呼吸沈重，她又隨著王二去了另一村頭的村長家。進門前，王二提醒莫瑤說裏面的情況不好，莫瑤沒放在心上，總歸也只是一個死字。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個巴掌。

村長的樣子告訴莫瑤，盡管是死，不同的人也會有不同的死法——

相較於之前她瞧見的那些面色恬淡，安然死去的村民們，草店村村長的死明顯更為慘烈一些。

他的屍首就在正堂，衣衫襤褸，全身都是血痕爪印，就連那張臉也被抓的稀爛，血肉模糊的，如果不是他的胡子和頭發，莫瑤絲毫看不出來這是昨日與她說了許多話的那位老人家。

莫瑤眼眶微酸，她走到老人家身前，又見他匍匐在地瞪大眼睛，伸直手臂五指張開的向著一處。她順著看過去，正好就見距離她不遠處，安然躺著她昨日留下的玉簡——

他這樣子大概是想爬過去抓住這個玉簡，可卻在還沒有爬到玉簡哪兒時，便已過早的失去了性命。

莫瑤呼吸微滯，她闔上眼，努力平覆內心的覆雜情緒，她現在很愧疚很懊悔也很難過，但是這些都沒有任何用，他們已經死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們討回公道，抓住殺害他們的人，讓他給他們償命！

她咬唇想著。

下一刻，她睜開眼，目光沈沈的望著那位老人家，伸手將他的眼神緩緩合上。

她會替你們報仇的。

一定會。

“王二！”莫瑤屋外喊了一聲。

一直白著臉，在門口打轉的王二聞聲，連忙應了一聲，“哎！”

莫瑤隨即又道：“你進來。”

王二身體顫抖，腳就像是黏在地上了一般，完全邁不開步子向裏面走。

他不敢進去，因為他知道裏面是一副怎樣的場景。

今天早上他剛醒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草店村村長的那張臉，那就像是一場噩夢，嚇得他心驚膽戰，直到現在都覺得膽寒。

王二沒有回話，也沒有走進正廳，莫瑤等了片刻，沒見到人，便直接瞬移出去拎著人的衣領子又帶了進來。

她把王二丟在了楚離面前，然後道：“把你早上說的話，再跟他說一遍。”

王二突然被莫瑤拽進來，還沒緩過神。他癱坐在地，眼神惶然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還有冷汗溢出。

莫瑤瞇眼聲音沈重，又說了一句，“把你早上說的那些話，再說一遍！”

王二緩過神，他仰起頭惶恐的看了看莫瑤，又看了看楚離，喉頭滾動，好一會兒才開口——

“仙子道長，小，小的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就發現我躺在這兒。”王二指了指草店村村長旁邊的地方，繼續道，“那，那會兒我正對著村長的臉，被嚇得尖叫，然後就跑了出去。我在村裏面大叫死人了，村長死了，可是都沒有人應。我很害怕，想從村子逃跑，然，然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不停的說，讓我去找你們，跟，跟你們說草店村被屠村了........”

王二想到了那個詭異的聲音，後背發寒，眼裏滿是驚恐.他從地上連忙爬到莫瑤腳下拽住莫瑤的裙擺，泣聲道，“仙，仙子，救命，你一定要救救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被弄到這兒，也不知道那個聲音為什麽讓我跟你說這些，我，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他們都死了，下一個，下一個可能就是我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王二兩眼抹黑，身體一軟，就要往地上倒，莫瑤連忙收了手刀，扶住他的身體，讓他緩緩的躺在地上。

這個時候，既然他該說的話已經說完，她要得到的信息已經得到，那他還是暈了的好，不然的話，委實太聒噪了。

將打暈了的王二放平後，莫瑤擡頭問楚離，“有什麽想法嗎？”

楚離：“你指哪一方面？”

莫瑤滿頭黑線，難得沈下臉，冷聲喊道：“楚離！”

楚離微挑眉，緩步走到正廳一旁的黑木椅子前坐下，如若不是一旁的茶水太次，他甚至還會悠哉的給他自己倒杯茶。

莫瑤有些惱怒，她道：“楚離你能不能別鬧了，這些人被無辜殺死，我們現在.......”

“與我何幹？”

楚離忽然插話打斷莫瑤。

莫瑤楞住，她呆呆的對上楚離的眼睛。那是一雙漆黑而又幽深的眸子，眸中宛若幽谷，深邃冰冷。他此刻的模樣就像是一個高坐在雲端的神邸，明明俊美非凡，卻也讓人覺得無情至極。

莫瑤喉嚨發幹，她吶吶道，“這些人被殺死了，我們難道不應該替他們討回公道嗎？”

楚離輕笑，他幽幽的望著莫瑤，緩緩道：“李眠檀，你以為我是誰？”

你是誰.......

你是楚離啊，莫瑤心底暗暗道。但是這五個字她卻無法說出口。

眼前之人，是楚離沒錯，可楚離又是誰呢.......

莫瑤眼神迷離的望著楚離，她好像從他身後看到了無盡黑暗。那是屬於他的過往，屬於那個在荒川大陸上被尊為仙魔至尊的曾經。

她記得，一直都記得。

只是之前的他太好相處，讓她下意識的忽略許多東西，她自以為是了許久——

幸好，他提醒她了。

莫瑤眨了下眼睛，她忽然走近楚離，躬下腰，故意笑的諂媚道，“楚至尊，楚前輩，楚大能，之前小的多有得罪，您老包涵一下，然後施施手援助援助你後生老鄉唄。”

楚離黑眸微顫，他定定的註視著莫瑤，心底閃過一絲異樣。他方才那樣說的目的，確實是想讓莫瑤能在他面前乖巧一些。

可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莫瑤，他卻又感到不安，好像有些東西正在離他而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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