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 奧德莉, 親愛的，我不是壞人。我來救你。」

「有壞人會說自己是壞人嗎！」小奧德莉死命抵抗, 張口一咬，咬住克拉克的手腕。

坦白說，克拉克沒什麽感覺。但這大概是小奧德莉能使出的最大力氣了, 她一咬下去、就疼得哭出來, 崩潰、含糊地說：「你是什麽東西做的, 為什麽跟鐵一樣硬！」

這句話真耳熟。克拉克無奈地想；好吧, 現在他能確定、事情與歷史發展不同，他很肯定上回帶走奧德莉時、奧德莉沒有攻擊他。

「咬不動就別咬了。」克拉克好聲好氣地道, 哄奧德莉松口。他不忘檢查奧德莉的牙有無松動, 「不錯, 至少牙口好。」

小奧德莉死死瞪著克拉克, 停止掙紮。兩人陷入沈默。

「反正我再掙紮也沒用, 不會有人來救我。」奧德莉小聲自言自語。

克拉克擰眉。「不，我會。」他說, 「我會來救你。」

奧德莉質疑地審視克拉克。

「你他媽到底是誰？」

「不要說臟話。」克拉克皺眉, 對小奧德莉搖頭。他開始擔心未來要如何教育奧德莉了。當初娜塔莎是如何做到？她可把奧德莉教得真好。

奧德莉只是戒備地瞪著克拉克，雙臂抱著小腿、瑟縮在沙發角落，半張臉埋在膝蓋後, 那對圓潤清亮的大眼跟著克拉克，蓄勢待發、準備好隨時撲上前再咬克拉克幾口。

看著這樣的奧德莉，克拉克心底最柔軟的那片地帶隱隱抽痛。他恨奧德莉不認識他、更恨那男人讓奧德莉變成這樣；但最多的是, 他慶幸自己失而覆得。眼前奧德莉是鮮活的，有體溫，還有力氣咬他。這樣很好。

「呃，嗯。實際上，我是外星人。」克拉克決定開門見山。

奧德莉的表情就是，她看到奇怪的智障。

「真的，我沒有騙你。我來自氪星。」克拉克強調。

奧德莉動也不動，木然地盯著克拉克。克拉克感覺小奧德莉大概正在思考他是哪種神經病，她可能會把他歸類去智商有問題。

「你現在是要告訴我，」奧德莉緩緩道，「一個外星人大半夜闖進民宅，這是為了要救我？」

小奧德莉的聲音很脆，咬字標準，一點都不像生長在這種鬼地方的孩子，甚至已經有點成年後的銳利氣勢。克拉克驚訝地看著她，滿心喜悅。

「我真的是來救你的。」克拉克真誠地說。

小奧德莉微微擡頭，狐疑地皺起眉，恨恨道：「我才不會相信你。他不是第一次要把我賣掉。」

克拉克抿唇，心口發疼。他垂眸思索片刻，做出決定。

「那男人不會太快回來。」他說，誠摯地雙眼直視奧德莉，「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沒有對你撒謊、未來也不會對你撒謊，我是外星人，我聽見你的聲音，我來救你。抱歉遲了些，我希望現在還來得及。」

「現在我會離開這裏，到外面那條巷子的轉角等你。如果你願意，我會帶你走。我會保護你、不論發生任何危險，我會做任何事，為了你。」

語畢，克拉克起身，脫下外套、將自己身上所有的財物、食物，留給奧德莉。「我會從那裏離開。」他說，指著窗口，當著奧德莉的面，從五層樓高的公寓窗口掉下去。

其實克拉克早就做好不管奧德莉怎麽掙紮、他把奧德莉敲暈也要帶走她的最壞打算，但他想試試看，能不能搏取她的信任。

佇在路燈下，克拉克靠著路燈桿，雙死循環胸、閉目養神。已經過去十五分鐘。小奧德莉仍在猶豫。

沒關系；克拉克安慰自己，他還有方案B。要是真不行，大不了他做點手腳……只是要委屈奧德莉，在福利機構待個一陣子，等娜塔莎去找到她。反正他是不會讓奧德莉的父親再有機會傷害她。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

克拉克睜開雙眼，看見小奧德莉抱著他的外套，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停在他面前。

「你真的是外星人？」她問。

克拉克無法克制地彎起嘴角。

「過來。」他說，朝小奧德莉敞開雙臂，「讓我帶你看看這片星空。」

現在克拉克要面臨兩個問題。

一，戶口。他當然想直接帶走奧德莉，問題是，奧德莉的監護人還在，他在法律上與奧德莉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他憑什麽帶走孩子？

二，如果奧德莉的父親發生了點『意外，』，她會不會傷心？

這兩件事都令克拉克挺困擾的。重來一遍發現事情沒辦法一樣，或許這就叫蝴蝶效應。

當晚，克拉克抱著小奧德莉在空中散步。護目鏡派上用場，他讓奧德莉戴著、以防晚風讓她雙眼幹澀。這下奧德莉真的相信他是外星人了。

「所以你才這麽硬嗎？」小奧德莉困惑地問。

「呃……」克拉克幹笑。童言無忌，想歪是他不對。

「你會吃掉我嗎？」小奧德莉繼續問，「或者在我身上產卵？」

「不！才不會。」至少不是她以為的那種吃法。至於產卵……不行，不能再想下去。奧德莉現在才九歲！

克拉克真想知道奧德莉平常都在吸收哪種信息，為什麽會有一堆恐怖的想法。最後他將奧德莉寄放在警局，特別交代不能說出他的存在。

奧德莉嚴肅地點點頭，轉頭奔進警局，一看到警察姐姐就放聲大哭。

克拉克飛到鄰近的建築物上，聽奧德莉對警察哭訴她的父親威脅要將她賣掉，身上被淩虐的傷痕是最好的證據。她完美地將不該提及的部分都隱瞞過去，獲得警局的暫時保護。

確認奧德莉的平安後，克拉克轉身離開。他想應該就是這樣了。接下來娜塔莎會去帶走奧德莉。至於奧德莉的父親？很快就會消失，別擔心。

數日後，奧德莉的父親因為飲酒過量，送醫途中宣告不治，醫師宣判酒精中毒身亡。奧德莉被轉往社會局，開始漫長等候。

在孤兒院內，奧德莉最常做的事，是抱著克拉克的外套縮在角落，不跟任何人說話、對任何游戲都沒興趣。她可以盯著窗外看一整天。而且誰也別想把外套拿走。

社工們都感覺奧德莉這樣怪怪的，他們認為這是奧德莉被父親施暴的後遺癥，一時半刻也無法解決，況且他們有那麽多孩子得照顧，索性放任奧德莉做她想做的事，只要有定時吃飯洗澡睡覺起床就好。

直到那天，一對中年夫婦帶著他們高中的兒子來到育幼院。

那對夫婦來自堪薩斯，在齊莫威爾有座農場，符合領養條件。接待的社工照慣例領著這家人在育幼院內繞一圈。當他們經過樓梯窗臺，縮在窗臺上的奧德莉緩緩轉過頭，瞬間睜大雙眼。

「這是奧德莉，在上個月來到我們育幼院。」社工介紹道。

驚奇的事發生了。從來不主動親近任何人的小奧德莉、總是窩在窗臺上不肯離開的小奧德莉，看見這對夫婦、和他們的兒子後，竟然跳下窗臺，朝那位高中生飛奔而去。

所有社工都驚訝地看著小奧德莉抱住那個大男孩的腰不放，將臉死死埋在他的毛衣內。

「這是……肯特先生，你們認識她？」

肯特先生和他的妻子對看一眼，也是莫名其妙。「不，我們不認識。但我覺得這孩子挺可愛，我們能領養她嗎？」

克拉克成功把小奧德莉帶回家。這是在他花了將近一個月與父母溝通、努力說服他們後，好不容易才達成的目標。他發誓這絕對不是一時心血來潮、想養小貓小狗，雖然身為養子要求這件事似乎有點多，但他不能放著奧德莉不管。

強納森是被克拉克煩透了，馬莎則是心軟。幸運的是，他們一眼就決定喜歡奧德莉，這可憐孩子巴住克拉克不肯放的模樣、太觸動他們的心。

回堪薩斯的路上，奧德莉坐在克拉克懷中，謹慎地觀察肯特夫婦，不肯說話。馬莎特別喜歡奧德莉，她本來就想要一個女兒。強納森是懷疑奧德莉之前被虐待，不然怎麽會這種反應。

「她就像小貓一樣，黏著克拉克。」馬莎輕聲告訴她的丈夫。

強納森往後座瞥一眼。奧德莉剛睡著，趴在克拉克肩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懷裏揣著克拉克給她的那件外套。

「我瞧她也挺喜歡克拉克。」強納森說，瞇起眼，「為什麽我覺得那孩子抱著的外套好眼熟？」

來到肯特農場的第一周，奧德莉喜歡找個角落躲。

比方克拉克的衣櫃，比方書桌底下，比方壁櫃和壁櫃的死角。她總是有辦法把自己塞進那種不可思議、從旁人看根本沒人能躲進去吧的犄角旮旯，把自己團成很小很小一團，然後誰也別想把她撈出來。

「她是不是有練縮骨功？電視上的那個？」馬莎深感震驚。

「她就像野生的小動物。非常沒有安全感。」強納森眉頭緊皺。

克拉克對母親荒謬的假設哭笑不得。在這段過程裏，他就是負責把奧德莉哄出各種奇怪角落的角色，只有克拉克在家時、奧德莉才肯踏進其他人的視線範圍。

「她以前究竟是被如何對待？真可憐。」馬莎很是心疼。

強納森嘆了口氣。他看過奧德莉的檔案。資料上說，小奧德莉母親早逝，至少經歷三年家.暴.性..侵，會有如此表現實屬意料之內。奇妙的是，明明這孩子應該要對所有男性敬而遠之，偏偏特別喜歡克拉克。父親的直覺告訴強納森，這件事有鬼。

克拉克不厭其煩、一而再而三地哄著奧德莉，實際上，他有點樂在其中。要知道，長大後的奧德莉絕對不會讓他這樣哄，也不可能出現拼命把自己塞進小角落的行為……這當然不是好事，但克拉克決定偽善地假裝自己沒有覺得奧德莉這樣很可愛。

「親愛的，你能不能從那裏出來？我想給你念故事，好嗎？」

站在衣櫃外，克拉克試著與奧德莉『談判』。小奧德莉面無表情，看看克拉克、再看看他手上的書，看看克拉克、又看看他手上的書，皺起眉。

克拉克暗自心驚。媽呀這反應真熟悉，簡直跟她二十年後一模一樣！

抱著克拉克的外套，小奧德莉踏出衣櫃。她徑自走到書櫃前，抽出另一本不太兒童讀物的國家地理百科雜志，遞給克拉克。

「我才不要聽那本書。」小奧德莉說，對克拉克手裏的公主王子童話故事表示嫌棄，「我又不是三歲小女孩，我都九歲了。」

克拉克只能……只能保持最和善的微笑，心底再次敬佩黑寡婦是如何教育當年的奧德莉，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壯舉。

來到肯特農場的第二周，小奧德莉可以離開角落了。她開始願意出現在肯特農莊的幾個特定地方──比方有馬莎跟克拉克在的廚房、後院、浴室、跟克拉克的房間。

然後有一天，小奧德莉問了克拉克一個讓他冷汗直流的問題。

「為什麽你不幫我洗澡？」

小奧德莉這麽問的時候，克拉克正在寫報告。奧德莉坐在克拉克的床上、看一本比克拉克的教科書更要厚上四、五倍的百科全書，突然擡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克拉克問。

克拉克不小心掐斷手裏的筆，飛快扭頭。「什麽？！」

小奧德莉冷靜地看著他，指著書。「這上面說保育員會幫小獅子洗澡。為什麽你不幫我洗澡？我見過電視上的明星會幫他們的貓洗澡。」

克拉克完全跟不上奧德莉的小朋友思維。他只能試著解釋，「奧德莉，你是人，不是貓也不是獅子。我們不這麽做。」拜托，幫九歲的奧德莉洗澡？不，謝謝，他比較想幫十九歲後的她洗澡。

奧德莉蹙眉盯著克拉克，緩緩點頭。「噢。你說的對。」

問完問題，奧德莉低頭繼續看書。克拉克怎麽想都不放心，決定問清楚是誰給奧德莉這種觀念。他放下功課，到奧德莉身邊坐下。

「親愛的，是誰讓你覺得洗澡的時候有異性在場很正常？」

奧德莉想了想。「我父親，他總是看著我洗澡。他說他怕我淹死在浴缸內，有時候會碰我的身體。」

克拉克深呼吸，別過頭。好不容易消退的怒火又上來了。

「克拉克？你不舒服嗎？」

「不，我沒事。奧德莉，你聽著，任何人，不管男性女性，再你洗澡的時候闖入，這都不是正常的。你也不能讓他們碰你，明白嗎？」

「噢。」奧德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看她的百科全書。

望著奧德莉，克拉克開始發愁。天啊，他是奧德莉的丈夫，不是想做她的父親。而且他真的能教好奧德莉嗎？！羅曼諾夫……你快出現啊。

來到肯特農場的第三周，奧德莉願意獨自接近馬莎了。

但她還是有許多奇奇怪怪的問題。比方有次，她就跑去問克拉克。

「馬莎跟強納森都是人類。為什麽人類能生出外星人？」

這時，他們三個正在餐廳內準備午餐。強納森還在玉米田內工作，馬莎端著燉雞肉走出來，克拉克在擺餐盤，小奧德莉抓著椅背，仰頭盯著馬莎跟克拉克，一臉困惑。

「克拉克？！」馬莎錯愕地看著兒子。

克拉克扶額。好吧，他應該想到的，小朋友不太明白該如何保密。

「我來跟她解釋。」克拉克說著，牽著奧德莉到後院。

肯特農場的後院基本就是馬莎的菜園，栽種些許香草、薄荷、跟洋甘菊。在奧德莉來了以後，多了秋千，雖然目前為止奧德莉對秋千興趣缺缺。經過多年風吹日曬的籬笆有些殘破，房屋的木瓦也褪色泛紅，老舊的牽引車停在菜圃邊，雞舍在包心菜圃旁。

「我說錯話了嗎？」奧德莉問，仰望克拉克。

出於善意，克拉克否認。「不，你沒有。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克拉克讓奧德莉坐在秋千上，自己在她面前蹲下，得以平視她。「我不是強納森和馬莎所生。但我依舊是他們的兒子。」

奧德莉楞楞盯著克拉克，想了想後，皺起眉。

「為什麽會這樣？」

克拉克笑了笑，用手指梳理奧德莉的發絲。「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我親愛的。你想知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外星人撿到一只野生的小動物。是不是挺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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