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看著露易絲, 很難描述心裏的感受；一方面他對露易絲感到抱歉、與遺憾, 另一方面他又為自己被指責感到無奈與委屈。

他真的想找到族人。他以為露易絲能理解。

他真的會回來。雖然他無法給予任何承諾。

事情至此，不是任何人的錯。

只是他們都做出了彼此的選擇。

然後, 克拉克恍然意識到——沒錯，他真的不愛露易絲了。

或許更早之前、他就只剩下自我說服；或許他都內心早就明白，他們不會走到最後。這個當下, 克拉克心中閃過太多想法, 甚至忘了眼前的露易絲。

──直到整層樓的氣氛一變, 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是奧德莉！女王來巡樓了！

這也是克拉克一天之中, 少數能在公司內、看見奧德莉的時間。克拉克特別珍惜這一、兩眼，就算那真的只有一、兩眼, 並且通常奧德莉都直接無視他、昂首闊步走過他的座位。不過最近事情產生變化, 奧德莉總有那麽一兩秒、會把目光定在他身上, 眼裏流轉著唯獨彼此能懂的信息。

那些信息通常是這樣的。

〝克拉克, 今天你去接布蘭登。不, 別想說服我，我就要加班。〞

〝克拉克？為什麽我的午飯出現甜菜！〞

或者像是這樣。

〝看什麽看。快點工作。我今天心情很差, 你別想來安慰我。〞

〝討厭的、浪費時間的會議。糟糕透了。我要去揍沙包。〞

偶爾會有這樣。

〝克拉克肯特！我警告過你別往印度洋去, 昨晚你是不是去了！〞

〝別用那種眼神盯著我，我在生你的氣。別想來哄我，我要冷戰。〞

想起奧德莉, 克拉克就更想結束和露易絲的談話。如果奧德莉巡過他的辦公室、卻發現他不在位置上……好吧，奧德莉不會怎樣，但他會啊！錯過奧德莉巡樓, 他就得等到晚上才能見到奧德莉了。

「我們先回去工作吧。」克拉克說，看了眼露易絲，無奈地笑了笑，「你都說了，那是曾經。我認為你應該珍惜懷特，他是個好人。」

語畢，克拉克轉身要離開，不著痕跡、謹慎地避開露易絲朝他伸來的手。他們回到辦公室，正好和奧德莉迎面相逢。

克拉克不由自主盯著奧德莉。今天奧德莉穿著米白色的小毛呢套裝，黑色襯衫上、打了白色蝴蝶領結，褐色的長發筆直束在後腦，精致的妝容無法掩飾天生秀麗、甜美的五官。

奧德莉淡淡朝克拉克投去視線。克拉克揚起嘴角。

當奧德莉和克拉克擦身而過，露易絲喃喃。

「這就是你急著回到辦公室的原因？克拉克，你不愛我了？」

克拉克回過頭，詫異地望著露易絲。盡管露易絲聲音很輕、理當只有他能聽到，可他依舊擔心奧德莉的感受。

「我認為，我們最好先回去工作。」克拉克客氣地告訴露易絲。

露易絲深深看了克拉克最後一眼，掉頭離開這層樓。

克拉克不確定奧德莉有沒有聽見露易絲的那句話。站在可悲的單戀立場上，克拉克由衷希望奧德莉沒有聽見，其一是他急於呵護方萌芽的戀情，其二是……上帝，憐憫他吧，奧德莉理所當然又令人心痛地毫無反應。

果然他是會失戀的吧？！克拉克悲哀地想。

……就算覺得失戀定了還是想努力。克拉克接著給自己打氣。

四月份，沒有任何國定假期。對於上班族而言，這是個痛苦的月份。對於新聞業界的上班族而言，沒有國定假期有差嗎？反正他們又放不到。記者出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無休，假日什麽的，無緣啦。

奧德莉是工作狂，對她來說這根本沒差。但是對布蘭登而言，這有差。沒有國定假日，差不多等於這整個月、他都別想見到他媽媽，奧德莉很喜歡周末加班。前陣子情況好不容易出現改善，這陣子故態覆萌。

幸好，還有克拉克會陪伴布蘭登。

「有時候我真懷疑，他對你的意義，就只有假日褓母。」

娜塔莎這麽調侃奧德莉的那天，克拉克陪布蘭登玩了一整天。史蒂夫邀請克拉克在巴恩斯家住下，看在大家長羅曼諾夫和冬日士兵都不置可否的份上，克拉克欣然同意。

而奧德莉自己，加班到晚間七點才離開辦公室。她回到家，克拉克正在陪布蘭登洗澡。如此平凡、安然的場景，讓奧德莉產生了他們就是一家人、六年來過著這般生活、從未改變的錯覺。

快回神，奧德莉；她提醒自己。不要產生不切實際的妄想，你睡過一次、惦記著有機會再睡一次的那個男人，他可是心有所屬。記得嗎？兩周前、你才在辦公室撞見他跟他前女友單獨談話神色怪異，你真的以為他能忘了露易絲蓮恩？別作夢了，奧德莉巴恩斯。這不可能，超人專情出了名，說白了就是死腦筋。

「你知道我們在這邊對話，他在浴室，是都能聽見的，對吧。」奧德莉回答娜塔莎，將包擱在餐桌旁的圓桌上，走向吧臺洗手。

「這棟樓隔音效果不差，是超人聽力太好。」娜塔莎不以為然地聳肩，側身倚在吧臺邊，勾起嘴角。

「他不要聽不就沒事了。嘿！克拉克，如果你正聽著，麻煩馬上捂住耳朵，因為我跟奧德莉準備討論你的壞話──這樣行嗎？」

「……娜塔。你是認真的嗎？」

娜塔莎笑起來。奧德莉洗好手，轉身從冰箱內、拿出水果當晚餐。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寶貝。」娜塔莎說，順理成章地搶走一顆梨子，「有人表現異常熱情，別告訴我、你還沒察覺。」

「不可能。」奧德莉轉了圈眼珠，嚴正否認、信誓旦旦。

「怎麽不可能？」娜塔莎擡眉，切換成俄羅斯語，「他喜歡你，小甜派。你要放過樓上那位藍大個兒？雖然他像童子軍，在床上表現應該是不錯的。再說，我看你明明也挺想要。」

奧德莉瞬間紅透耳根。「娜塔莎！」

「我有說錯？別假裝你沒盯著他的腰或臀部。」

奧德莉又氣又惱，差點把水果刀插在鉆板上。早在一旁聽她們對話的詹姆斯終於憋不住，放聲大笑。

「娜塔是對的。」詹姆斯說，同樣是俄羅斯話，從吧臺右側走過，選了正前方的位置坐下、側面對著奧德莉跟娜塔莎。「你還要上哪去找第二個身材跟史蒂夫相當的男人。我能明白讓你整天看著肉、又不給你吃肉，那感覺肯定非常痛苦──」

「哪一次娜塔莎不是對的。」奧德莉只想用眼白、面對眼前這對，連自家孫侄女都要閃的殺手夫婦黨。

「至少你可以再睡他幾次。不睡白不睡。」娜塔莎慫恿道。

「哦，然後再來幾個超人寶寶？敬謝不敏。」

克拉克在這時、抱著布蘭登下樓，他們剛洗好，都穿著浴袍，還是同色系。布蘭登赤著腳丫、從克拉克懷中跳下，奔向奧德莉。

「媽咪！」布蘭登差點把奧德莉撲倒。

克拉克不假思索、在任何意外可能發生之前，已經挪到奧德莉身旁，準備隨時接住她。奧德莉晃了兩下，沒有摔倒，只是靠上克拉克的胸膛。

「嗯？」奧德莉狐疑地轉過頭，赫見克拉克出現在她身旁。她這一轉頭，臉頰正好擦過他的胸膛。

不妙。大不妙。

重點不是克拉克對她有多少吸引力。重點是，她家那些八卦的，都在旁邊圍觀啊！

奧德莉面無表情、面不改色，保持冷靜地跟克拉克拉開一些距離。然而克拉克根本沒註意，他專註在剛才可能發生的危險上。

「布蘭登，下次別這麽玩。如果你母親沒站穩，你們可能一起跌倒。」克拉克說，瞥了眼奧德莉背後、放在鉆板上的水果刀，暗自心驚。

布蘭登睜大雙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做了不好的事，低著頭跟奧德莉道歉。奧德莉抱著布蘭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去玩吧。」她說，放走布蘭登。

克拉克看著布蘭登跑向玩具房，轉回目光，好奇地問奧德莉：「剛才你們在說什麽？我好像聽到我的名字。」

「我們在說俄羅斯話。」奧德莉答。

克拉克囧。他當然知道他們在說俄羅斯話……就是這樣，他才問他們聊什麽啊！本來克拉克不確定，他們的話題、是不是繞著他，現在，克拉克很確定，剛才這三個人確實在討論他。

「對了，關於內羅米的內戰，我們有進度。」

奧德莉順勢轉移話題，不給克拉克任何追問的機會。「盧瑟在當地安插了一支傭兵隊，混在當地的反叛軍隊中。網民的線索至此中斷，我聞到陷阱的氣味。」

克拉克蹙眉，看奧德莉捧著一顆梨子啃，心裏同時轉著兩件事。

「你準備怎麽做？」奧德莉問。

「先等他出招。」克拉克答，不讚同地搖搖頭，「奧德莉，你不能只吃梨子做晚餐。」

奧德莉停下啃水果的動作，危險地瞇起眼。

「抱歉。〝不能〞？」她能做什麽，還得過問克拉克？

「空腹整天後只吃水果，這很傷胃。」克拉克露出無奈、溫柔的微笑，轉身去找圍裙，「我下廚吧。西班牙炒飯？冰箱內有很多海鮮。」

奧德莉一楞，想象海鮮炒飯的香氣、克拉克習慣在這道料理上加番紅花、然後一不小心她就……

「好啊！」愉快地點頭答應了。可能還露出微笑。

克拉克站在冰櫃前，側過頭、朝奧德莉彎起嘴角，笑容溫和且縱容。

「浴袍外頭綁圍裙算什麽配搭。」這時候，娜塔莎說話了。

「你應該讓他穿裸.體圍裙。」詹姆斯接口。

奧德莉忍無可忍不能再忍，扭頭過去，惡狠狠瞪著她家這兩位幼稚的家長，咬牙切齒。

「拜托，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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