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讓我印象深刻, 發生在我高中旅行。」

克拉克說著, 陷入回憶。其實他沒想過某天會和某人提起這件事，包括露易絲、她都不知道。

這是他的秘密, 埋藏在內心深處，然而要對奧德莉提起是多麽自然。

「每個夜裏，我都聽見那女孩的禱告和哭泣。這使我揪心, 我無法忍受她繼續受困於痛苦的生活中, 直到她放棄生命。」

奧德莉沈默片刻, 接口道：「所以你？」

「我找到她、把她帶到警局。」克拉克笑了笑, 看了看眼奧德莉，仰頭凝視星空。

「老實說, 直到現在, 我仍會想起她。我希望, 在那之後, 她有平安長大。」

克拉克說到這, 低下頭，望著胸膛處、看似要睡著了的奧德莉。

想了想, 克拉克還是沒忍住。

「這件事我只告訴過你跟我母親。」他說, 同時感到尷尬。

糟糕透了。他幹嘛講出來？想表達什麽？奧德莉是特別的？天啊，這太自以為是了。奧德莉有說她希望自己在他心裏是特別的嗎？不，她沒有。克拉克·肯特只是奧德莉·巴恩斯的某個下屬, 曾經的秘書，跟孩子的養父，最後一個頭銜不僅沒坐實也沒名分。

克拉克想回到三十秒之前、把心裏那個幼稚的堪薩斯大男孩敲暈。他就不該說出這句話。

幸好, 奧德莉轉移話題。

「……你還記得她的模樣嗎？」她問，語氣平淡。

克拉克認真回憶，遺憾地搖頭。

「不怎麽記得了。好像是黑發，眼睛很亮。她的父親真不是個好人，光看她住的地方就能猜出來，酗酒、毒打、傢俱都不完整，冰箱內沒有任何食物。我把我的外套跟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跟幾塊餅幹。有趣的是，她還以為我是美國隊長。」

想起這段經過，克拉克輕笑。

「當時我不好告訴她、我的身份，索性順水推舟，說我是美國隊長，從很遠的地方趕來救她……希望這沒造成什麽額外的麻煩，也希望史蒂夫不介意我曾經假冒他。」

「嗯……」

奧德莉輕輕應聲，看來是真要睡著了。

克拉克凝視著奧德莉，輕輕將懷中的人摟緊了些，也將外套蓋在奧德莉身上。

「我很慶幸自己曾這麽做。」克拉克低聲道。

直到此刻，克拉克恍然察覺，從那之後，他就特別註意發色深的女性，包括露易絲。

或許，他始終想找到當年的小女孩，確定自己真的有拯救對方吧。克拉克想。

奧德莉睡熟了。克拉克抱著奧德莉離開屋頂，送她回房。奧德莉的房間擺設簡潔高雅，有大片的落地窗、和特大了的雙人床，灰紫色調配上偏棕色的原木，毛絨絨的地毯觸感極佳。

他輕輕將奧德莉放在床上。

那一瞬間，克拉克很想觸碰奧德莉──用掌心撫摸她的臉龐，以指尖描繪她的輪廓。

當然，克拉克非常清楚，自己不能這麽做。他忍住了，給奧德莉蓋上被單後就離開。

現在，事情已經很明顯。克拉克想，在關上房門的時候。

他喜歡奧德莉。

對於克拉克而言，要忍耐、掩飾自己戀愛這方面的情緒，那是很困難的。他喜歡誰，就會明顯表現出來，沒辦法假裝。

所以問題來了。

如果奧德莉知道他喜歡她，那她的反應會是……？

這個假設令人恐慌。

克拉克的意思是，呃，奧德莉的前男友，是像布魯斯那樣的男人。然後，她最好的異性朋友，是像托尼·史塔克那樣的男人。她的理想型，是像美國隊長、史蒂芬·羅傑斯那樣的男人。最後，她的家長，是像冬日戰士那樣的男人。

……如果和奧德莉戀愛，需要填寫評分表格，表格條件參照上述四者，試問，他會有幾分？

此時此刻，克拉克壓力甚大。

假期結束了，魔法跟著消失。他們回到生活常軌，克拉克做他的晨間新聞，奧德莉忙她的代理CEO。每天他們前往不同樓層，像是兩條平行線，沒有任何交集。

克拉克很沮喪，但他好象也不能怎樣。

難道他要沖到奧德莉面前、再跟她表白一次？不，這不是個好提議，別忘了前一回奧德莉是怎麽在餐廳朝他瘋狂開槍。

好吧，那不告白。不告白他還能怎樣？

嗯。不能怎樣。

克拉克糾結了好幾天，白□□人節主題都過了，他對下一步依舊毫無想法。

第一個察覺克拉克不對勁的是卡拉。

「克拉克，你坦白告訴我，你是不是被奧德莉拒絕了？」

那天，克拉克、卡拉跟吉米、懷特、露易絲，幾個不同部門的人去吃飯，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很多克拉克不熟識的同事。他們幾乎包下整間酒館。

一般來說，克拉克會四處走動，跟同事們聊天、打招呼，至少有點交流。但今天，他真的只想自己一個人喝酒。就算酒精對他毫無用處。

當他點到第三杯，卡拉坐過來、挨著他，問了剛才那句話。

克拉克瞥了卡拉一眼，無奈地扯動嘴角。

「哈哈，是啊。」他苦笑，「她甚至不知道我喜歡她。」

霎時卡拉瞪大雙眼，臉上綻放出興奮……和八卦。

「你要告白了！」卡拉大喊，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我就說！我早就知道你喜歡她！先前你還一直否認！」

克拉克趕緊制止卡拉，緊張地環顧四周。「小聲點，卡拉。這件事不能昭告天下，會……」

卡拉慢了半拍才意識到，「噢，對，這會惹麻煩。」她小聲嘀咕，尷尬地看著克拉克，「抱歉，堂弟。如果有必要，我會請人洗腦大家的。」

這句話當然是玩笑。克拉克無奈地挑眉，對卡拉搖頭、嘆氣。

幸好，酒館內人聲鼎沸，沒什麽人註意他們的對話。

「低調些，卡拉。低調。」

「好，讓我們保持低調。」卡拉點點頭，笑容幾乎是亢奮了，「天啊，我好替你開心，克拉克。這是最近最棒的事情了！你終於找到你的幸福！你打算什麽時後告訴她？你有什麽浪漫的計劃嗎？我已經想到好幾個，我可以幫你。」

「卡拉，你需要冷靜。」克拉克扶額，「你真的明白現在的狀況嗎？我喜歡奧德莉，但我才剛發現我喜歡她……」

「誰叫你之前都不聽我說話。你應該相信我的直覺。」

「……算我的錯。重點是，你真的認為這件事有希望？」

卡拉高高揚眉，用食指戳了戳克拉克的胸膛。

「這裏不就是希望。」她說，一語雙關，暗指克拉克超人制服上、鬥大、盤踞整個胸膛的“S”標準。

克拉克失笑。「說得也是。」繼而嘆氣。

卡拉不讚同地皺起眉。「你太快放棄希望了。」頓了頓，她又說，「或者你需要一點幫助？我會幫你，我很樂意幫助你，讓我幫忙吧克拉克。這太棒了，我好期待！」

克拉克遲疑了不只兩秒。

卡拉馬上瞇起眼。

「你露出了懷疑我會搞砸一切的表情。」

「我沒有那麽說？」

「但你露出了那種表情。嘿，堂弟，給我一點尊重。我可是個好助攻。相信我，我可是有著地理位置上的絕佳優勢，可以幫你掌握所有第一手情資。我可是超女，還幫你換過尿布。」

卡拉眉飛色舞、比手畫腳，比倒當事人克拉克積極興奮不知道多少倍。固然卡拉一片好意，但……說真的，她如此充滿沖勁的反應，讓克拉克深感不安啊……

「謝了，卡拉。」克拉克扯開微笑，那是苦笑，「但我覺得，這件事還是先讓我自己來吧。雖然我想不出什麽浪漫的計劃，表明真心還是能做到的。以及，拜托別再提尿布的事。拜托。」

卡拉失望地垂下肩。「好吧……其實我是特別高興你走出露易絲結婚的陰霾。」她說，嘆了口氣，「你因為失戀而沮喪的模樣真的很可怕，變成壞蛋毀滅世界都不令我意外。」

「是噢。」克拉克無言，半自嘲半反諷，「那你更該擔憂了，因為這次看起來我也是準備失戀的。」

「不會吧。」卡拉狐疑地擰眉，「奧德莉明明挺喜歡你，只是她比較難搞定。」

克拉克不允許自己的心、為著卡拉隨口一句話，感到欣喜。不行，他不能上當。

「她的理想型是美國隊長。」克拉克提醒卡拉，「你有見過她面對美國隊長時、特別溫柔的表情嗎？」

「他們是家人。」卡拉不以為然，「她對你也很溫柔。」

……卡拉是眼睛壞了嗎？克拉克忍不住這麽想。

「她的前男友是布魯斯·韋恩。」克拉克繼續說，「那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但他們還是分手啦。」卡拉聳肩，兩手一攤。

克拉克一囧。呃，說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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