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意識到嗎？」

克拉克一楞，轉頭看著奧德莉，「什麽？」

奧德莉回眸，彎起嘴角。「你被我綁架了。」她說，微微挑眉，「這個周末，你是布蘭登的。」

克拉克怔楞片刻，笑了。

「那是我的榮幸。」他說，無法克制上揚的嘴角。

實話說，克拉克沒想到，奧德莉會讓他參加巴恩斯家的家庭旅行。

這場旅行有奧德莉、布蘭登、黑寡婦、魔型女，跟因為老把自己關在地下室、在女友跟教子擔憂下、被迫加入的史塔克。先前克拉克曾聽奧德莉和魔型女討論，哪時候挑一天、帶布蘭登出門。那時候，奧德莉沒有提到他。

他們先前往史塔克大樓，跟史塔克會合，再一起搭飛機前往地點。黑寡婦跟魔型女已經在那幢木造小屋內等著。克拉克還是不太習慣喊她們的名字。

小屋臨水，史塔克的產權，據說這棟房子會是布蘭登某一年的生日禮物。

布蘭登一到小屋，就興奮得沖上沖下、在床上沙發上蹦跳打滾。

「別跳太高了，孩子！」托尼提醒到。

克拉克幫忙將行李搬進屋內，一進門看見布蘭登跳得差點撞上天花板，楞了楞。

「布蘭登到底是哪個方面的變種人……？」克拉克忍不住回頭問奧德莉。

奧德莉挪開目光，匆匆從克拉克身旁走過。「不知道。」

克拉克感覺奧德莉是在逃避這個問題。他很想把布蘭登帶去給X教授檢查，又怕奧德莉嫌他多管閑事。

「他興奮得像許久沒能出門的小狗。」克拉克打趣道，在陪著奧德莉、扛行李上樓時。

奧德莉回頭，橫了克拉克一眼。「他是小狗，那你就是大狗。」

克拉克笑了笑，突然意識到，不對。「為什麽……？」

奧德莉停下腳步。

克拉克擡頭，看奧德莉站在樓梯轉角的平臺處，遲疑片刻，轉過身，面無表情地註視他。

「我記得有個人，為了做我兒子的父親、沖進餐廳破壞我的相親。」奧德莉說，雙臂環胸，瞇起眼，盯著克拉克，「你最好別告訴我、你反悔了，以及，那其實不是一場相親。我們只是一起吃飯。」

克拉克楞著，嘴角的笑容、隨著奧德莉的話，越發燦爛。他甚至忘了手裏的行李箱。

「你答應了？」

「什麽答應了？」布蘭登跑過來，從墻後好奇地探頭。

克拉克轉身，欣喜的目光、在奧德莉和布蘭登間來回。

「我是你父親了，布蘭登。」克拉克說，掩不住喜悅。

布蘭登睜大雙眼，楞住了。

「我是你的父親了。」克拉克重覆一次，不管那些擱在樓梯上的行李，快步下樓、抱起布蘭登，高舉孩子轉圈圈，「我是你父親了！」

廳堂間，充斥著孩子的笑聲，跟克拉克有些傻的歡呼。這讓餐廳內擺放碗盤的瑞雯、從庭院走進來的托尼、跟樓上走下來的娜塔莎，都用同一種心知肚明的表情，彼此交換一個眼神後，搖頭，看向奧德莉。

「……真蠢。」奧德莉扶額，嘆了口氣。

托尼撇嘴，走上樓，拍拍奧德莉的頭。「我以為你打算晚一點再告訴他。」他說，聳肩，又瞥了眼超人父子──這一大一小氪星人，已經跑出廳堂了，「老天。相似度真夠高的。你有註意到他們剛才給了你同樣的反應嗎？」

奧德莉捂臉。「這就是讓我最崩潰的地方了……」

整天下來，克拉克都維持在樂得能繞地球飛三百圈的狀態，恨不得馬上帶布蘭登去長城去羅浮宮去南北極去各種地方玩，還想帶布蘭登回前哨站、讓他父親看看他的兒子。他不在乎自己跟布蘭登沒有血緣關系。他說過，他會將布蘭登視如己出。

晚餐過後，托尼提議大家去附近的鄉村小酒館玩樂。當然，帶上布蘭登。

這是克拉克第一次參加巴恩斯家的小型家族活動；平常在巴恩斯家的休閑時間不算，節慶活動也不算。為什麽這麽說，是因為，直到這時候，克拉克才感覺自己更接近奧德莉。

才感覺，奧德莉原來也是普通女人。

拿掉光環後的奧德莉很普通。她穿著白色圓領棉上衫、外頭罩著水洗色牛仔布料外套，黑色牛仔褲很貼身、搭著雕花短靴，難得沒紮頭發，素顏，面容清秀動人。

克拉克沒註意到，自己一路上、花了多少時間在看奧德莉。他就是忍不住想多看看她，看她和娜塔莎、瑞雯、托尼聊天，笑的模樣，看她對布蘭登擠眉弄眼、逗孩子開心，看她目光不經意略過自己，微微彎起嘴角。

這種感受讓克拉克感到危險。

進入小酒館後，托尼一行人受到熱烈歡迎。克拉克驚訝地發現，這裏人都認識他們。

「我們常來這，只要是來小屋渡假。」奧德莉解釋，向克拉克一一介紹酒館內的成員，跟他們與這這間小酒館的淵源。

「這裏算是我們的秘密基地，我跟托尼第一次來、是在初中，我們在夏令營認識，那個夏令營的場地在附近……現在已經被改建成觀光民宿了。」

克拉克看著奧德莉，順手抱起開始想亂跑的布蘭登。

「你跟史塔克是在夏令營認識？我第一次聽你提起。」

「是啊。」奧德莉答，橫了眼克拉克，語氣盡是無奈，「我也挺驚訝我怎麽會告訴你這些事。」

克拉克望著奧德莉。他正想說，這是好事，這代表奧德莉開始接受他們的友誼、開始願意讓他更認識她，酒館內，認識奧德莉的人們就跑來，把奧德莉抓到臺上去。

「怎麽回事？」克拉克笑了起來。布蘭登坐在他懷中，同樣不明所以。

酒保往克拉克的方向看來，表情出現變化。

「你就是布蘭登的父親？」酒保問，給克拉克倒了杯滿是氣泡的啤酒，往克拉克面前推去，「你不知道，你妻子可是我們這裏的大明星。我們看著她跟托尼長大。這裏想追求她的男人可以排到瀑布的另一端。」

克拉克楞了楞，失笑。「我知道奧德莉很受歡迎。」他說，有些尷尬地看著對方，「我跟奧德莉不是夫妻。」

酒保皺起眉。酒保楞住了。

「什麽？你們還沒結婚？！」

「呃……我們是朋友。好朋友。」克拉克強調，抓起布蘭登的小手揮舞，「對吧？布蘭登。」

「我們是好朋友。」布蘭登歪過小腦袋，用無辜的表情、重覆一次克拉克的話，「爹地跟媽咪沒有結婚。」

酒保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們。

送酒的女侍者這時候轉回吧臺前。「怎麽？」女侍者問。

酒保轉過頭，「這家夥說他跟奧德莉是好朋友。」

女侍者看看克拉克，再看看布蘭登。看看臺上的奧德莉，再看看克拉克、跟布蘭登。

「哦。」女侍者點點頭，了然流露。她拍拍酒保的肩，「別擔心。她會搞定。」

酒保皺起眉。「我當然知道，她是小甜派。但這太荒謬了，你不覺得嗎？」

「不會啊，我覺得挺有意思。」

自始至終，克拉克沒搞懂他們在說什麽。因為臺上奧德莉開始演唱，他把註意力放在奧德莉身上。他沒聽過這首歌，音樂一開始就是重節拍的鼓聲、和奧德莉的拋音。她的拋音一直都很完美。

布蘭登跟著節拍搖晃小腦袋，雙手精準地跟著鼓聲拍打。

克拉克低下頭，笑了。「你的音樂天賦肯定是遺傳自你母親。」他說，摸摸布蘭登的頭發，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自豪。

「媽咪唱過這首歌。在家裏。」布蘭登轉頭，指著臺上的奧德莉、告訴克拉克，「她還會跳舞。」

克拉克擡眉。「哇喔。我真想看看那樣的奧德莉。」

布蘭登轉回頭，咬字不標準地、跟著奧德莉唱歌詞。克拉克將目光放在奧德莉身上，他們隔著半個酒館的距離，四目交接。

微妙的熟悉感再次於克拉克心頭浮現。

克拉克始終想不起來。他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奧德莉？

奧德莉用渾厚有力的嗓音，來詮釋這首新爵士藍調。她唱著，舉起雙手，右手朝空中做出槍的姿勢，右手停在直立式麥克風旁、隨著音調起伏往上或往下。

「……他深深沈醉在她的咒語中，我撕聲吶喊、但完全沒用。我想我要瘋了、是我先擁有他──噢阿德琳、求你手下留情，你能偷走我的一切、就是求你別偷走他。把槍放下，求你把槍放下……」

克拉克不知道阿德琳是誰，大概也不是真的有這個人，但奧德莉唱這首歌、模樣顯得好認真，讓他不由得猜測，是不是奧德莉正想著布魯斯韋恩。

曲子還沒結束，風格突然一轉。

舞臺上，奧德莉轉頭，朝樂團成員們高高挑眉。

「你們現在要挑戰我的極限就是了。」奧德莉揚聲，字句混在抒情搖滾的前奏中，「爵士藍調接流行搖滾？來真的？」

臺下眾人鼓掌歡呼。喊最大聲的就是托尼。

「上啊！你行的！」

奧德莉往托尼的方向橫了眼，半嗔半怒。她轉回頭，兩手食指往樂團的方向一比，「行，我接受你們的挑戰。」

然而，臺下克拉克就有那麽點不太自在。

這首歌克拉克聽過。歌名叫等待超人。

「……她被鎖在困境中，度過無數個日夜。她走過轉角回眸一瞥，一切都沒意義。她告訴自己，〝對，他還是會來的，只是遲了些。他被困在幹洗店，等著烘幹他的披風。如果人生如戲，它不可能這樣結束，分離沒有吻別。〞她望著雲朵滾過天邊，拼出她的名字，像露易絲蓮恩……」

「她和陌生人共舞，她崩潰破碎，等著超人來帶走她。帶走她，去任何地方，教會她愛，為她穿越蒼穹。拯救她，在一切太遲之前……」

奧德莉始終唱得很認真。

克拉克望著奧德莉，越發出神。

他知道奧德莉在看著他。他知道。

而那對深邃、甜美、如同黑巧克力般的眼眸中，訴說的情緒，讓克拉克費解，和忐忑。

就在那一刻，克拉克隱約意識到──

他不希望，這首歌，奧德莉是唱給別人。

他希望奧德莉等的人，不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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