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懷·念

關燈
□□哈赤:

剛剛聽過皇太極的敘述後,我不由冷哼一聲。動作真是快呀,上午多爾袞才求我接阿巴亥回來,下午就屁顛兒屁顛兒的跑來獻美人了。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也別以為我不知道代善建府、賣官的事兒是誰透到我這裏來的,而這次阿巴亥的事更不是“無意中”說漏嘴,有在我的“威逼”下“無可奈何”的吐露的吧。

皇太極,你的確很聰明,也很能幹。只是,心太急了,畢竟你才三十歲,還是有些嫩。本來好好的一鍋米飯,卻因你過早開蓋,成了一鍋夾生飯。

不過,我還是想見見她,看看是怎樣的一個人,讓你這出了名穩重、深沈的四貝勒走出這樣一步險棋,一步足以令你的計劃全盤暴露的險棋。

聽到問安聲,我轉頭,望向請安的女子。

一眼,只一眼,我便又重新掉入了那個夢境,那個只有溫馨、甜蜜的夢境。

“東哥”,無意識中我緩緩吐出了那個早已在夢中百轉千回的名字。很輕,很緩,因為我怕驚醒了這個美夢。眼睛盯著她,腦海中不停的翻滾著那早已塵封的往事:相遇、相救、相恨、相許、相離、最後陰陽難聚。一幀幀畫面飛快在我腦海中劃過,我突然驚訝於我記憶的完美,一切仿佛都發生在昨天。一瞬間,從人間到天堂。天堂,只因有你。東哥,只因有你啊。

“父汗,她很像東哥姨母,不是嗎?”低沈,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沈浸在回憶中,卻忽略了你語氣中的怪異。猛然間,我又從天堂回到人間,這個充滿爾虞我詐的地方。皇太極的聲音一下子把我從夢中驚醒。

該死的,為什麽不讓我再做一會兒這個夢,讓我在多沈浸一會兒以前的回憶。都知道,一個謊言重覆千遍便會成為真理。而我,只是想將一個夢境,變成實際。

不由,佩服起我這個兒子。好深的心機,好準的一步棋。

你制造出一個陷阱,一個讓我一目了然的陷阱。我雖知道、能看破你的機關,卻仍不由自主的往裏面跳去,只因那個餌是你。東哥,是你。

當然,我知道那個姑娘不是你。很像,但仍有差別。差別在於眼睛,她的眼睛是兩汪清泉,一眼就能望到泉底,是一目了然的清亮。沒有你的智慧,沒有你那聖潔的光芒。

但是我仍然要把她留在身邊,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兒。我不能讓她離開,她若離去,我只會覺得是再一次失去你。你知道的,那種感覺痛不欲生,而我已品嘗過兩次了。事不過三,我可不想再一次揉碎我的心。

□□哈赤:

紅,滿目的大紅。鋪天蓋地般漫入我的眼中。我極目遠眺,像是要透過這傾城之色看到些什麽。

紅,依舊是紅。孟古婚禮的喜服,蓋頭一揭,從天堂都地獄;布占泰洞房內的沖天大火;大殿中你胸前綻放的血色的花朵,無一例外的從我眼前飄過。

該死的,怎麽全是這樣的顏色。猛然讓自己從臆想中抽離,可開目間又是滿眼滿腦的刺紅,為什麽婚禮、火光、鮮血都是這個顏色?我不由狠狠叩擊自己的額頭,讓那些擾人憂愁的記憶統統敲走。高興,對,我應該高興才是。因為今天可是我天命汗愛新覺羅?□□哈赤大喜的日子,了卻多年夙願的日子,我怎麽可能讓煩惱趕走喜悅呢?

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我曾對一個女孩子許下心願:“我會用女真人最隆重的禮節來迎娶你,我心中的女神。我所有的一切都將是你的。”結果我娶了帶她出嫁的孟古,後來又殺死了她大哥。

再後來,我又對她說過:“我把我要做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但它們與你相比,都不值得一提了。”但我就是為了這原本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一次次將你傷害,又一次次將你身邊的人奪去。逼死了你的二哥,占領了你的家園,剝奪了你的自有,一步步的壓迫你,把你逼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我現在還是不明白,那晚你究竟都想到了些什麽,是什麽力量讓你義無反顧的要離我遠去。明明上一刻還希望我可以和你一起天高海闊,而下一刻卻毅然決然的用匕首斬斷了你對我所有的牽絆。

那一刻,我沒有攔你,可以,卻沒做。因為我想不到任何一個理由,我無法給你任何一個你想聽到的承諾。

嘿~嘿~嘿~~說到底我仍是不曾深愛過你,或者是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深、那麽純、那麽掏心掏肺,一心一意。你在我心中卻還比不上一把椅子,一把用無數人屍骨墊高,血肉鋪成的椅子。高處不勝寒,而我卻把自己身邊唯一的一顆火種都掐滅斷送了。

說到底,你依舊是對我太了解。因為這一份了解,你害怕我在兵敗之後,再上演一出“馬傀兵變”,你害怕我傷害你的心,而你,就用你自己先傷我一次。不想被別人傷害,就先傷害別人。真絕!那夜的一刀,比你當年刺在我身上的那一刀還深,還痛。你以為我會成為第二個唐玄宗,所以就自己先改寫了結局,不等國家大亂,不等一無所有、身不由己,就硬生生的將你我都拖入了那個結局。“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你會恨我嗎?若恨,亦是好的,至少你不會將我遺忘。

今天,在這沈陽城中,我要履行我對你許下的第一個諾言:用最隆重的婚禮迎娶你,我心中的女神。東哥,你聽到了嗎?

東哥,我現在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德因澤:

從那天起,他便每晚都到我屋裏來。

每晚都來。

來了也不說什麽,只是一個人先批奏章,批完後就呆呆的坐著,一個人冥想。

他喜歡看著我,讓我在屋子裏走動,幹什麽都行。看書、寫字、繡花兒、收拾屋子、看窗外的風景??????然後他就開始看你,註視你。只是眼神會慢慢飄散開去,仿佛我是透明的,或者他壓根兒就沒看我,只是在看著一幅畫,慢慢的陷入自己的回憶。

我想他真的是老了,只有老人才會一直捉著過往不松手,因為他害怕自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有人說,時間會讓一份愛變淡,卻會讓回憶變濃,變深。最後你都分不清你愛上的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段回憶,或是回憶中的自己。

□□哈赤:

今晚我又來到德因澤的屋子裏。這已是我的習慣,我是一個習慣於習慣的人,原先是,現在依舊是。

過去的二十多年裏,我一直習慣於去阿巴亥的屋子。因為她的青春活力,因為她的善解人意,還有就是她來的時間,很晚,晚的不知道有關於我和東哥的一切。所以,在她面前我會放松,覺得像是放下了什麽。不像在孟古那裏,一看到她,我就會想起她姐姐,想起一切我想努力放下的東西。

而在德因澤這兒,我卻是要想起。回想一下我的一生,究竟是對是錯,或悲或喜?

看來我真的是老了,老到開始不斷回想了。是因為厭倦了如今嗎,還是因舍不下過去?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當年為什麽會愛上東哥,而且是一見鐘情。是因為她那傾國傾城的容貌,那永不幹涸的智慧,還是那如清風襲人般的微笑,或者是那出水白蓮般的氣質。

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

如果一個人擁有如她一般的容貌、智慧、微笑、氣質等所有她的一切,只要不是她,我想我依舊不會愛上吧。就如同這麽多年來,我後宮佳麗如雲,卻也再沒有那種感覺。但只要是東哥,哪怕她無一上述,只要是她,想來依舊會愛上吧(見東哥在葉赫城破時的出現)。當然,若是把最初的東哥放到現在的我面前,我會如何呢?可能仍是不愛,至少不會是如今這般刻骨銘心的愛。因為我早已不覆年少時的輕狂,沒有當年的熱情和心情了。

真得要感謝上蒼,讓我在正確的時間遇到了一個正確的人。

只是,卻未曾得到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努其實就是借著德因澤一直在回憶呀回憶,只是,如果這時的他,東哥的出現威脅到了他的統治,他還是會看著她死的吧,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