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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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路有多長,陳默沒計算過,但到了山上,感覺到好像自己的屁股已經裂成了兩瓣。和下去不同,上來幾乎是個完全的煎熬。

陳默曲著腿,夾緊檔部出來,他想快點走開,但又無奈於屁股被跟暴過菊一樣火辣辣地疼。只能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動。

不過如此的舉動,讓身邊每一個路過的人都已是捂嘴偷偷地笑了,他看得到,更聽得清那些笑聲,但陳默無法讓笑出聲音的人閉嘴,只是自己腳下的速度又快不了,一下子裏卡在半路上,心裏也是又很急了。

而在另一旁已經鎖好了車的老板還不過來幫他,直接轉身朝著那棟竹樓過去,把背後的陳默丟在礦場上,他便只能小步小步地跟著。

即使如此,陳默仍舊是硬著臉色沒有落下過一步,初次體會到這種的感覺,真的分外難熬。

那和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之前陳默是走著上來的,現在車顛得屁股一直麻辣辣地疼。

等到走了好一會兒,腳步才趨於平緩,不過屁股上的感覺仍是比以往的更為激烈,如今各種各樣的酸辣一湧上來,比曾經使陳默格外心痛的記憶還要來得刺激得多。

但路過的人也有認識的,同一工棚或者一起上山來時的同車人,他們拿著工具僅僅是多看了陳默兩眼,卻沒有任何想去幫助他的表示。

陳默知道,那些人的念頭無非還是不想當做出頭鳥,陳默自從脫離了下礦的隊伍後,他們還以為陳默跟老板身邊的那幫工頭一樣,做了對方的狗腿子。

所以而後的外出碰面幾乎從不打招呼,一次兩次的,陳默雖說能夠說服自己主動上去,可多了次數,他也又一直被熱臉貼冷屁股,之前的那份熱情更是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甚至到了晚上,他也很少摻和進同棚人的聊天中,更多期間經常就是埋頭一陣猛睡。

不過這樣的也好,他正好能夠安靜點,陳默說真的,他開始想念現在仍留在山下的龍橋了,畢竟對方毫不另眼對待自己,無論出現了什麽情況,而陳默也拿他當做自己唯一的一個朋友。他曾經在想過,通過某一個機會,向老板提議把龍橋也從下礦的隊伍中調出來,跟著自己做些文職的工作。可如今一看到自己的境遇,那些念頭早就是慢慢地封存起來了。

陳默一開始以為這是在幫龍橋,但到了此刻再瞧瞧自己的這幅模樣,還是覺得連說都別去說了吧。

一路想著,低頭走著,身邊人接著路過,依舊沒人理過自己,倒是這種氣氛,使得眼前的路變得不是那麽長了。

陳默幾乎在出汗之前,他就開門就去了,老板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等著他。

順著眼神一同射過來的,還有對方擡起的兩手指間,老板正夾著一根煙,茭白的煙身也在燃燒著,彼此視線透過彌漫在空氣中的煙霧看不清彼此的嘴巴,微微失真的色彩裏又是裹進了煙色的灰白。

他吸著,猛地沖著眼前人吐出了一大口,滿嘴的煙霧幾乎毫不保留地全部都撲到了陳默的臉上,他很不喜歡那種感覺,於是捂嘴瞬間後退了好幾步,之後又是響起一陣難受的咳嗽聲。

終是被嗆到了。

煙霧揮不散,陳默拿手扇風,卻越來越稠密,眼看沒有絲毫效果,便就頓下了手上的動作。他的咳嗽還有,對面的問話同時也來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來得快。”

說著,伸手彈了下煙身,裏面有一截很長的煙灰已是隨著那絲震動落下,還沒來得及碰到地面上就已經是散了原先的形狀。

煙灰沒有重量,只有過灰白的顏色,這一刻裏飛舞在空氣中脫離了彼此的視線,再一眨眼間,驀然看不到了。

可誰也沒有在意過,只因為老板還有下一句話,

“我以為至少得這根煙吸完後。”

慢慢開始燒到煙屁股了,但還有一段距離,又好像同樣的一些等待也是到了頭,人比自己預想的更要早來,老板對陳默的話裏仍舊充有一點刮目相看。

待他說完了,陳默聽清之後再接上,

“總得一些事要去挑戰自己,不是麽?”

“可你也不讓我所願了。”

老板接著放下腳,轉了轉身下的老板椅,而不過一圈還不到,他手中的煙卻是已經燃燒完了,老板彈了兩下,其中的煙灰全部都落幹凈,只空出最後面的煙屁股,他猛地拋在了地上,最終用後跟狠狠地挪了幾腳。

火苗滅了。但都看在了陳默的眼裏,他同樣明白,那是對方待人的道理。陳默似乎是還在燃燒的煙,只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究竟會在何時熄滅。

陳默低下頭,看著眼前的老板不停地用著腳後跟挪動,好像把那最後的一絲意義也同樣給踩滅了,沒了明確的煙霧,沒了再可以模糊的臉色,這讓彼此的眼神中各自的倒影變得無比清晰可見。老板還在看著他,而陳默則俯首盯著他腳邊的煙頭,斷斷續續的視線,更使得陳默想起了另一支臟了的東西。

然而內心已是熱了,仿佛又已經在燃燒了,雖然外面的煙霧滅了,可心中的圍城,緊接著點燃了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陳默沒有表情地思索著,當自己擡起眼的時候,正對面的老板也同樣伸手進了褲兜裏,之後捏出一個煙殼的輪廓。他看著對方掏出來,扯出了一根,白色的煙身又好像一個白色的夢,做不完一根煙的時間,他再醒過來,某些東西依舊還是會疼得慌。

在這突然一瞬間裏,陳默不希望那煙被點燃,老板仍在擡手動作著,陳默便喊住了他,

“能不能,把煙給我。”

對方一聽,停住了手,不過表情有些驚訝。

“你要?”

“對。”

應來被問著的人狠狠一點頭,如同守住了某一個自己的尊嚴。對於那類的小事,老板也不會去猜想太多,既然陳默要,他就給了對方。都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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