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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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只手臂伸了過來,輕拍了拍了龍橋的肩膀,這是繼反問之後的安慰,陳默對龍橋的經歷感同身受過,他更理解對方這一刻裏的委屈,但一樣,他也只能選擇憋著,只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對自己好,陳默要龍橋明白這些,於是他便說,

“無論在哪裏,總會有一兩個討厭的人,你越煩惱,越是生氣,他們也越高興,所以何苦為了成全那些人而使得自己受更重的罪。”

“可我總覺得難受。”

他也是才剛成年的孩子,作為家裏的三孩,龍橋的上頭還有兩個姐姐,因為自己上山打工的時間並不算長,平時所見所聞的人,無非還是父母或和自己同村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即便是被開了玩笑也不會太過分。

龍橋還未完全長大,他仍舊殘留著像兒童般的稚嫩想法,對於那些太重的話裏顯得很難適應,他無法理解自己父親的妥協,更難以接受這樣的被當做笑料。龍橋的自尊心,在屬於他的那個年紀,是最為強盛的時候。這無可責怪,也無法委屈。

陳默也不願讓對方繼續憋著,他出聲安慰道,

“說出來吧,都說出來就好多了。”

那些累人的活,那些擾人的話,總還是得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陳默之於龍橋,更像是哥哥和弟弟之間的關系。大概,他也只願意對陳默說,無非還是因為陳默從小就被養成的敏感心思,讓他比所有人更容易窺視到身邊人的一舉一動,他的安慰,總在最適合的時候如清風撫過。不知不覺,已是舒爽了很多。

待安撫過後,情緒淡了,龍橋初來時的那顆憤懣的心一停頓下來,馬上就感到了外頭的冷,他禁不住哆嗦了一下,陳默晃了晃了杯子,指著他,

“你趕緊回去吧,別給凍著了。”

這兩天裏苦補的土語,現在終於能對得上幾句,還因為如今他們是面對面的交流,陳默倒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只不過仍有另一些的生僻字自己照依然念不出來,便就用了普通話來代替,但瞧著對方的樣子,龍橋也是聽明白了。

他點了下頭,而後轉身跑了回去,只留下背後的陳默依舊在望著他,一眼漆黑幽深的視線,已經起了一絲波動,他印在下面的水杯中,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突然間蕩漾開來。

緊接著,人型散了,水也入了口中,好像吞掉了自己,情緒也又沒了。

等潑掉了水,同樣潑掉了這一天的時間。

裏面燈一滅,只剩下了外頭的風聲亦冷。

風來雲去,山中的清晨總是煙霧雲繞,陳默一覺醒來,工棚中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了他一個人,陳默起來喝了口水,舌間浸入冷冽的感覺讓他能清醒了一點。

而這時,正好第二天的陽光破開了雲層投射到簾布之中,透過一絲小小的縫隙照進了屋子裏,一瞬間,金黃色的陽光填充了某一間的陰濕,陳默扭頭就著那突如其來的光亮看了看時間,再扳著手指頭數起了日子,沒有料到已是來了有那麽久。在這全部都是男人的世界裏,度過了快有四五個月,時間一走,連家不太想了,陳默覺得沒了自己,恐怕父母會生活得更好吧。

那種錯誤的念頭,讓他越來越安定,然而今天即將發生的一些事,會把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定慢慢打碎。

陳默正幹著活,突然聽到外頭一陣騷動,包括連假寐的老板抖被驚醒了,兩人一瞬間的念頭竟出奇地相同,

“又是礦難了。”

陳默白了臉色猛地站起身,撲到窗口邊透過玻璃往外張望,然而人聲鼎沸的地方並非出現再某一個礦洞中,至於聽著聲音後,發覺方向應該是上山的那條路上。

雖然還不清楚什麽事,但一想到這不是出了礦難,陳默還是松了一口氣,有人看到了他臉色漸漸緩和下去,同樣擰著眉頭格外不爽地問,

“到底怎麽回事?”

聞言,陳默回身搖了搖頭,口中如實說著,

“我不知道,大概有誰上來了吧。”

老板一聽,臉色越來越黑,因為對他而言,那幫土包子不去幹活,就是在浪費他的錢,於是他大手一揮,指使陳默道,

“出去看看。”

“哎。”

對方應了聲,扭頭一跑,人頓時不見了。

陳默出了竹樓,徑直地朝著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一路上也有和他同樣想法的人,都三三兩兩地結伴過去。

對於他們而言,在這個恍如原始社會般的小世界中,一切可能給自己排解時間的東西,都是值得去靠攏的。甚至有的時候,連礦難也是。

陳默越過那些人,腳步已是走得更快了。

然而即便是到了目的地,他發覺自己也是進不去,一大堆的人堵在門口,還有的人爭相墊腳朝著裏面張望,連落腳的位置陳默也找不到。不過他有辦法。

陳默學著老板的語氣,沖著圍在一起的人群一吼,

“都吃飽了沒事做?............,圍在一起幹什麽?”

聲音太響了,幾乎把所有人都嚇得回頭看起了陳默,這個時候,他可不敢再托大了,

“老板快要過來了,你們還圍著?等著被罵麽?”

話音一落,很多人便都散了,但臨走前還不忘了瞪陳默一眼,似乎是在責怪他不該多事把老板叫來,也有幾個,依舊就在那看著,陳默倒也沒去管,之前圍著的人一少,露出了裏面的景象,給陳默的印象只有一個高挑的女孩子,不過對方一直都低著頭,他看不到那人的面目,倒是瞧著女孩身上穿著的衣服,他判斷這是村裏的某一個人,再又聯想到那天自己曾和中年男子的對話,於是便撇了撇嘴。

畢竟在陳默看來,這個滿是男人的世界,而一個女人上來,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而他也不說話,就只看著,看到了對方已經是羞紅的臉色,還有不時間抿緊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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