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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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一走,周圍裏裏外外都亂了,恐怕還能享受如此的安靜的,只有一路朝西的陳默。

他仍然以為,自己在身邊人眼中看來並不是那麽重要,以為自己的離去沒人會在意。殊不知,每一個人的誕生,都是在很多很多的註視中長大的。

沒人會因為自己的“錯”,而失去愛自己人的放棄。只是陳默一直以來,就生出了“自己從不值得被愛”的念頭,因此他一路獨來獨往,正因為他獨來獨往,才發現不了自身的價值。

當人習慣於在黑暗中獨處時,那麽一切的光明都將是敵人。

他還在習慣地自責,錯將他的逃離帶給父母的是解脫。

就是那種的錯誤,使得依舊想著的陳默驀然笑了,這是一種極度扭曲的安慰。

他啊,已是連誰都找不到了,甚至連他自己也丟掉了靈魂。

而陳默那雙看著格外欣喜的眼,則在漸漸深下去的天色中慢慢地閉上了。

載著十多個人的車行駛了三天四夜,誰也不知道開了有多久,能記起來的,只有最後一段路程上的顛簸。

陳默他們看不到外面,他們所在的整個車廂都已是被掛上了遮蔽。

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應該快要到了。

再又顛簸了一個白日,當自己還在半睡半醒間被人推了一下,車是半夜裏停住的,下去後又被帶著走了很長的一段山路,直到第二天的餉午時才看到人煙。

這一路過來,誰都累壞了,但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幾個人便被分組安排進一家臨時搭建的工棚裏,那一共四所,比他門早來的已經住了其中的兩所有好幾個年頭。在陳默所住地方的另一邊有一幢竹樓,瞧著滿目翠綠色的顏色,竟有些羨慕。不過聽說,那是老板和他身邊人住的地方。

待收拾好,出來再吃了一頓飯,而後沒有任何可以休息的時間,直接被一個工頭帶著下了礦。

他們新來的,什麽防護工具都沒有,甚至就□□著頭,只拿著一把鋤頭下了礦。

頭頂的石塊粉末時不時掉下來,不過一會兒,便將整個頭發染成了灰白色。

幾個人排著一列縱隊,都無不例外地心驚膽戰著,人越往裏面越黑,有的人在半路忍受不了逃著往後面跑,可不過幾步就被人逮到一頓劈頭蓋臉地打,嚇得也有同樣心思的,已是偷偷縮回了腳。

和陳默同座過的小男孩,緊張起臉色憋住哭意,悄悄朝著陳默靠了過來。

陳默撫了撫身邊人兒的腦袋,他一時間也說不了話。

僅此一下而已,前面人又在動了,他也擡了腳步跟過去。

大概,這麽多人裏面,除了自己來時的念頭不同,他們大多數無非還是為了賺得更多的錢。

隊伍中仍是孩子居多,就像帶過來的人也是需要壯勞力一樣,兩個各取所需的想法,一瞬間一拍即合。

但事情哪有這麽美,在往後的好幾天中,幾乎每天都有人被打,次數之多,就連陳默也詫異,他們所有人一到晚上就是累得連動都不想動,哪還有精力去逃,可就是有人“屢身試法”。

挨打與疲累生活還在繼續,等快一個月時,所有新來的人中除了陳默,每個人都被挨過打,也正因為陳默的良好表現,他被提拔成了隊伍中的小隊長。

說是小隊長,其實也沒什麽用,不過頂著一個小官的頭銜,但還是因為那份“殊榮”,他被換到了另一個還算是寬敞點的工棚。這對他們而言,已是天大的獎勵了。

不過陳默仍是陳默,依舊話不多說,不是瞞頭幹活,便是低頭猛睡,可他僅此的兩個習慣一直保持著不變,一是陳默愛幹凈,二是自己天天寫日記。

漸漸地時間一久,即便是之前並不熟悉的同一個工棚人,而後都慢慢地開始說起話來。

陳默想不起究竟是誰先開的頭,但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句話,還是某一晚,陳默身側另一個已是鉆到被窩中的工友突然“唉”的一聲喊了他,當時因為自己也沒有想過對方會突兀地搭話,所以一時沒去回應。

之後那邊又是“餵”的一聲,陳默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擡頭望了望,等視線剛一對上,那人已是立馬說話了,

“唉,你是哪裏人?”

“什麽?”

對方話裏帶著很重的口音,幾乎聽在耳中,裏面的每一個字都有卷音。

陳默感覺很費勁,那句不是普通話的普通話,讓他格外地難以回答。對面看出來了,於是又重覆了一遍,哪怕這次說得很清楚,陳默依舊沈默著,擰著眉頭就是不回應。

瞧著他的樣子,那頭立馬黑了臉,眼看著對方猛地要起身,而另一邊的同伴馬上扯住了他,但如此大幅度的動作下,那人已是有大半個軀體從被子中露了出來,整個健碩的肩膀和黝黑的胸膛在工棚頂端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油光的色澤。

陳默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即使打得過,也打不完這整個工棚的人,他恐怕除了比那人高,更白皙點外,其他再無可比性。

更何況的,陳默也不想因此小事而起沖突。所以就先做了解釋,

他放下筆,起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俯首在背後的行李箱中一陣翻找,直至捏到一份黃色的厚大信封,接著回頭拿過去給他看,一邊遞過去一邊說著,

“我耳朵不好,剛才你說的我沒聽清楚。”

被接過的人在聽了話時,就已經氣消了一半多,他坐了下來,拍了拍自己身邊的鋪位,暗示陳默也坐下,陳默更不客氣,直接靠在那兒,和眼前人面對面著,他在等,等著對方的先開口。

只不過,那人倒是沒張嘴,卻是剛剛拉住他的人驀然說了一句,

“你是怎麽過來的。”

很標準的普通話,聽得很舒服。這讓陳默回答起來沒有任何障礙,他也是如實說了,

“我主動找過去的。”

“不是被騙了?”

“不!”

對面灼灼視線盯著自己,陳默也不示弱地看了過去,口中接著一句,

“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這話一出口,滿屋子的人都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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