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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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那時我們有夢,

關於文學,

關於愛情,

關於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們深夜飲酒,

杯子碰在一起,

都是夢破碎的聲音。 --北島《波蘭來客》

最近被葉子帶得看起了《哈利?波特》,第一季魔法石的時候被那三只小可愛萌化了,再加上那些熟悉的人物一個個出現,還有那些令人眼前一亮的魔幻場景,一不留神就被吸引了進去,似乎自己也身處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穿著那黑色的鬥篷,微微瞇起眼睛,拿起魔杖,揮舞天地。

再一想,他們像是陪伴著我們成長的同路人,慢慢蛻變成成熟的樣子,甚至最後已經成人,站在那個九又四分之三站臺,送自己的孩子登上去往霍格沃茨的火車,那個瞬間不由得落下了眼淚。

“怎麽還哭了?”虞世南有些慌張的丟下手裏的書,用手幫我擦臉頰上的眼淚,倒是讓我醞釀已久的情緒一下關上了閥門,眼淚卻一時半會剎不住車。

“這是《哈利?波特》最後一季了。”以後就不會再有了,哈利波特也長大了,伏地魔也被打敗了,就像是麻瓜世界和魔法世界之間再次豎起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我們回歸到各自的生活,繼續歡笑哭泣,卻已和彼此沒了關聯。

這句話讓他一下子哭笑不得,輕輕抱著我,手慢慢拍打著背。

“那場舞會,赫敏其實是想和韋斯萊跳的,對吧?”虞世南低聲道,手松松的搭在我的腰後。

隔著很窄的距離,我慢慢擡起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偏著頭,閉上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

不知什麽時候響起的和緩音樂聲,像是一陣流水慢慢淌過心上的綠原,我們只是一味的依偎在一起,輕輕晃蕩著,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從不懂愛的年紀,到迷茫的經歷愛與被愛,不知不覺間眼底已經悄悄住進了獨一無二的那個人。我們見證著他們的改變和成長,並在自己的世界裏仔細摹畫著記憶裏的點點滴滴,還沒到往回看的年紀,拼命的想要長大,卻又慢慢變得容易感傷,一丁點的回憶就足夠擊潰所有。

斯內普教授死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真相被揭開的那一瞬,不覺間想起第一次看見他的印象,一張太蒼白的冷臉,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變化,披在肩上的那件黑色大袍像是和黑暗融為一體,他不友善的態度,引人猜疑的行為。在莉莉死去的那一刻,他將所有的愛都深埋在心底,萬分波瀾都斂於內,展現在外人面前的只是一個刻板得有些令人害怕的斯內普教授。

“周惟深。”

“嗯?”仰起頭,正巧他低下頭,額際覆上一陣溫熱,唇角慢慢的上翹。

家裏斷了網,始終連接不上的標志和突然中斷的劇情,只得敲了虞世南家的門。

“你現在就是入了狼窩的小白羊。”

我掐了他一把,虞世南有些吃痛的退開了些,“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誰叫你成天不積口德?

開始還會被他嚇得立馬跳開半尺遠,進入戒備狀態的看著他,正好如了他的意。久了就知道他這純粹是紙老虎,適時知道反擊一把,但更多的時候還是被眼前美色給迷惑了心智,眼看著被他給帶壞了。

最近學校裏可謂是風雲變幻,先是過年那天晚上王羽澤的那一句話掀起的波浪,各處都能聽到些風言風語,說是方慕拿到了保研資格,同樣分數的王羽澤卻沒拿到,還有知情人士在實習的時候看到方慕和老師一起改試卷,各方都出現了自己的論點,而處於中心的那個人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根本見不到人影。

不知為什麽,我心底驀然湧現出一種苦澀的感覺,想起最開始見到的那個方慕,穿著白球衣,卓然的站在綠色球場上,臉上永遠掛著笑容,像是一道降臨在人間的光束,引得人人仰視。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偶爾能看到王羽澤走向自習室的身影,書寸步不離的拿在手上。聽羅老板的描述,王羽澤的分數超過了報考的S大初試線很多,現在正緊鑼密鼓的準備覆試,畢竟成敗都在此一舉了。

去教學樓送完書,出來的時候正巧碰上了她,還是原來的樣子,純然至極,一張太幹凈的白紙。

她笑起來的時候,右邊臉頰上有一個可愛的酒窩,眼睛總是含著水,甜美得很。

“我相信他。”信誓旦旦的四個字之前一定擊退了無數的謠言,不知為什麽我看出了她的疲憊,我很小心的沒觸及關於方慕的問題,她卻落落大方的提起,倒顯得我畏縮不已。

我微笑看向她,有些心疼這個堅強的姑娘。

前些日子,蘇琳不知在哪看到了一張照片,是那次文化節的時候,方慕和戴安娜站在一起的照片,燈光照亮他們臉上的笑容,無形之中像是給各個邊角都鑲嵌了細小的鉆石,媲美天作之合這個詞。蘇琳眼尖的指著照片的下邊,好奇的問我他們怎麽挽在一起?我無奈的搖頭,現在看來,那個時候的事情顯得那麽遙遠,漫長的時光打上了一層昏黃的暈。

這個世界上被黑幕遮蓋的那些東西像是一條伺機而動的蛇,不知什麽時候就會鉆出來給人一口,毒液迅速的蔓延開來,倒也免得一直擔驚受怕。

班長張羅著給下一年級開宣講會,傳授些經驗什麽的,明明就高了那麽一屆,我看著那些還很青澀的面孔,不知覺間生出一些滄桑之感。

有人被調劑到更高級的H大;有人辛苦通過考研的覆試終於拿到了心儀大學的門票,還有我這種走了狗屎運沒什麽顧慮的,說來不知為什麽覺著有些搞笑,甚至還有些傳奇的意味。

宣講會結束的時候,和葉子正笑著說話,看著不遠處那個站在欄桿邊上的身影,竟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方慕低頭看著黑夜中那些晃動竹影,沈思著,似乎是一種感應,他慢慢的側過來,臉上還是那個笑容,燦爛得宛若黑暗中的太陽。

我都不記得我們上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了,這期間發生了太多事,我們也跟著發生了變化,一切已不覆當初。

“聽說你要去A大?”

天氣有些轉暖,夜晚卻還是淡淡的冷,敷在皮膚上薄薄的一層,像是要把身體裏的那些溫度給抽離掉。

“正巧趕上了。”

那種生疏的距離感突兀的橫亙出來,我臉上的表情似乎都有些僵硬。

“我們討論想去哪裏讀研究生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事一樣。”我無從發現他到底是哪裏變了,但是說話的語氣卻和以前截然不同,帶著些消沈的語氣,似乎更喜歡回望過去,而之前的方慕絕不是這樣的,他總是自信盎然的看向前方,雙目如炬,沒有任何能阻擋他的步伐。

我聽說他去了最高學府W大,因為保研的緣故,可以提前挑選最好的專業,可以說之後就是一片坦途。

也許和王羽澤相關,方慕的臉上並沒有任何輕松的表情,反倒是有些凝重。我本不是個知道安慰別人的性格,又怕自己不會說話的刺中他的軟肋,只好就此沈默的站在他旁邊,心底一陣焦慮。

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適時的響起來,我連忙接起來,低聲道,“已經結束了,我就下來。”

方慕已經站直,一身白衣在夜色裏格外醒目,唇邊是淡然的笑容,“再見。”

“再見。”

走下樓梯的時候,有種很覆雜的感情一下子抓緊了心臟,像是有什麽東西快要脫離我而去,既輕松卻又傷感的情緒交雜在一起。我想起了納蘭的那首詩,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世事無常,誰也無法預測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情,雲層之後的那雙眼睛冷眼旁觀著我們的悲歡離合,任由我們走向不同的方向,卻不知道所有的道路都是一個回環的圓,走失的總會再次回來,得到的也會再次失去。

臨近畢業的時候,每個人已經跨出了不同的步伐,我們再次被分散在不同的地點,笑著說下次再見面一定不要再是老樣子,安靜下來的時候就被那陣無形的離別傷感給覆蓋,肆意的歡笑成了分離前的最後狂歡,也有很多人失去了蹤影,有的快步迎向前,有的退一步站在我們看不到的位置,臉上蒙了一層煙沙。

記得之前看學長學姐穿著學士服的時候,總覺得離自己還很遙遠,現在終於輪到自己了,不由得有些滄然,時間原來過得這麽快,快到我們還來不及成為另外一個自己,就被時間的洪流推向了汪洋大海。

拍畢業照的那天,格外的炎熱,感覺人都快要被高溫給融化掉,每個人卻還裹著黑色吸熱的學士服,臉上是最燦爛的笑容,想要把這些一並留在青春紀念冊裏。

我和虞世南坐在樹蔭下,看著那些奔來跑去的身影,倒是有了片刻的閑暇。

拿著他的單反臨時學著攝影,拍了些不令人滿意的照片,再一對比他拍的,高下立現。

臉際的亂發被撥開,不遠處傳來蚊子高亢的聲音,“深深,看這邊。”

條件反射的看過去,很快被收納到她的鏡頭裏,回寢室之後一看,不由得綻開笑容,所以才說攝影的最高境界是抓拍啊。

虞世南正幫我撥頭發,我臉上還有些茫然,看著鏡頭,手裏還拿著那臺單反。

頭頂是夏季最亮眼的綠色,成為了整個青春的背景。

散夥飯倒是滿滿當當一大桌子人,寢室的六位和各自攜帶的家屬面面相對,倒是其樂融融,一眾還單著的一味的打趣,聲稱自己被狠狠的虐了一把,女王則說她已經這過量的狗糧已經把她餵飽了,根本不想要再吃飯了。

回宿舍的時候,我仰頭看著天空,有些訝異的發現今晚的月亮特別的圓,那麽契合此刻的景象,殘缺前的圓滿,素凈的光輝照耀在這個我們停留了五年的校園,那麽溫柔的灑進我們的心底。

我們笑著回到宿舍,夜談會打開了回憶的閘門,那些或搞笑或悲傷的小事像是海面上的魚尾一樣緊跟著躍出海面,久久都無法終了,甚至安靜了很久之後都還在這個窄小的空間裏面回蕩,明天,我們就要分離,奔向各自的前程。

和這個裝載了我們五年時光的校園。

和這個將我們匯聚在一起的宿舍。

和那些路過我們世界,留下一段段難忘回憶的人。

和睡在上鋪或下鋪,一同度過無數個夢的舍友。

說再見。

那束絢爛的煙花盛開在浩瀚無垠的夜空裏,熱鬧的爆開,帶來一場盛宴,又被冷寂,迅速的掉落,只剩下殘餘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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