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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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暑

不知為何,明明想和你說話。

卻騙你說,風雨正好,該去寫點詩句。

不必嘲諷我,你笑出聲來,

我也當是天籟。

不必懷有敵意,你所有心計,

我都當是你對我的心意。

我的宿命分為兩段,未遇見你時,和遇見你以後。

你治好我的憂郁,而後賜我悲傷。

憂郁和悲傷之間的片刻歡喜,透支了我生命全部的熱情儲蓄。

想飲一些酒,讓靈魂失重,好被風吹走。

可一想到終將是你的路人,

便覺得,淪為整個世界的路人。

風雖大,都繞過我的靈魂。 --西貝《路人》

最近我們寢室都在為自己入了天坑而感到苦命不已,這個憂郁的源頭始於夜談會上小粉誦讀的一段文字,是說一個醫學生的苦命史,繼而讓我們聯想到了自己,一下子引起了多米諾骨牌效應,那些有些看不到盡頭的未來已經近在眼前。

首先是無止盡的學業,本科之後是碩士,碩士之後是博士,博士之後還有博士後,繼而還有出國深造或者是醫院的研習等等,算起來好像就有了基礎是十一年的學業生涯在等著我們,當然還有些沒有加進去的虛擬學習時間。

不過,睡過一覺之後,我們就將這個悲慘的事實拋到了腦後。

但是,這一類人中沒有包括我,倒不是因為我有什麽深刻的人生見解,純粹只是因為天氣依舊沒有下降的趨勢,而且過幾天還要前往A大,我覺著自己一定會褪一層皮再回來,或者像女王預言的“煤球”。

把那些厚厚的專業書翻看了一遍,心裏基本上有了些底,也默背了些對話和介紹,卻總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覺,也許是因為網上搜索到的那些問題都有些奇葩到不知道怎麽回答。

開始我還以為虞世南去圖書館是純粹借小說或者別的什麽閑書,上次偶然看到他手裏拿著的那本厚厚的前一版《骨科學》,這才覺得自己對他是有些誤解的。

不知道是夏天的陽光太炙熱所以融化掉了那張紙,還是因為夜晚的風兒實在太過喧囂的緣故,他參加“校園之星”掛在教學樓前面的那張海報楞是不見了很多回,經過我的嚴密分析,覺得一定是因為醫學院的女生們對西裝誘惑力沒什麽抵抗力,雖然還沒有落網的兇手來證明我的猜想,但是各個邊角都用多層雙面膠第N次黏上的那張海報有些證明那個沒有根據的猜測。

有人這樣形容過B市的天氣,你可以在一周之內盡情體會到四季的變遷,昨天還是風雨瀟瀟穿著厚外套,今天可能就是翻身做主人的太陽熱到讓你只剩下一身夏天的裝束了。這一系列的變化就導致我們對天氣預報極度的不信任,畢竟計劃總是比不過變化。

而最近幾天就是可以媲美夏天極度高溫的天氣,有時候看著熱浪翻滾的水泥地面,我覺著一定到達了煎雞蛋的程度,順便也有些懷念鄉下泥土的清新感,這大概就是曾經學過的“城市效應”。

“你訂好票了嗎?”蚊子絲毫沒有被這種高溫影響到,舒服的在高處看著書,最近她自詡為“居裏夫人”,意思就是現在這樣坐在蚊帳裏的狀態。

明天就要去A大了,這種炎熱的天氣讓我格外的擔憂。

“訂好了。”

“和某人一起嗎?”

“他也在A大參加夏令營而已。”

“知道啦,順便嘛。”似乎有什麽言外之意隱藏在裏面。我站在電風扇的下面,頭有些發暈,汗卻還是慢慢的滲出來。

第二天早晨走出寢室,首先迎接我的就是已經升溫的太陽,瞇著眼睛看了下,虛脫無力感一下子席卷了全身。

好在出發的時間比較早,地鐵裏還沒什麽人,不然再加上擁擠的沙丁魚推搡,就得暈出無數的黑圈。

一只修長的手出現在視野裏,接著是虞世南有些擔憂的表情,“是不是晚上沒休息好?”

昨天半夜被熱醒來,翻了個身才在電風扇的範圍之內,不知道是屋內的二氧化碳太充足還是又升溫了的緣故,閉著眼睛半天都沒睡著,最後都分不清是不是在做夢,腦袋裏一直都處在迷糊的狀態,早上按掉鬧鐘起來的時候,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等下在高鐵上睡一下,應該就好了。”我靠在欄桿上,能聽到明顯加快的心跳聲,皮膚幹熱,全身都沒力氣。

虞世南拉過我的右手,將前臂平放,手掌向上,手指慢慢按在橈動脈的腕後部分。也許是我體溫太高,感覺他的手指帶著些冰涼。

很少見他這麽認真的神態,臉上的表情凝起來,眉頭微微蹙起來,垂下眼簾,眼睫毛的光影映在眼眶下方。

我看著地鐵上方的報站牌,還有兩站。

他的手拿開,在書包裏翻找著什麽,結果遞到我面前的是一瓶飲料,我接過來,想著他剛才的動作,微笑道,“你還會把脈?”

當初學中醫學的時候還是在晚上,大部分人都是打醬油,倒是記得那個中醫老師很風趣,倒是還記得一些東西,但是那些覆雜的口訣太過難記,也都是些理論上的東西,考試完就忘得差不多了,沒想到他竟然還學會了。

“跟著老師學過一點,”他的臉色一下子又變得肅然,“你中暑了,先補充點鹽分。書包給我,我幫你拿著。”

中暑?

記得軍訓的時候站軍姿,教官說把重心放在前腳掌,要是放在後腳跟容易暈倒,還在教官不註意的時候嘗試了一下,結果就華麗的成為了第一個倒下的人,休息的時候似乎和現在這樣的狀況有些相似,不過沒現在這樣難受。

那這還算是我生平第一次中暑了?

霎時間湧現出來些許的新奇,卻又被深深的無力感籠罩,臉上不由得擺出一副衰表情。

“這算不算是出師不利?”才剛出發就中暑了,心底一下子罩上了一層淡淡的烏雲。

我媽常說,一件事情要是開始的時候不順利就不要去了,她經常舉的例子就是她和我爸的婚姻,說是結婚那天就下大雨,還出了小車禍。

“這是必有後福。”他微笑著反駁道。

果然還是嘴甜的人比較討喜。

他高挑的身影走在前面,像是一棵松樹。

我看著他肩膀上的兩個書包,突然開始慶幸自己沒被什麽重的東西,不然那種抱歉的心情會像1KG的籌碼那樣壓在肩膀上。

上車之後就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半晌感覺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覆蓋在額頭上,身上的悶熱感消散了些。一直在一個又一個夢境裏面穿行,醒來的時候那種虛空感再次湧上心頭,像是一陣抓不住的風,只留下一個孤單的黑影被留在了原地。

窗外的景色慢慢閃過,綠色的綿延的樹,遙遠的山頭還能看到一些大大的白色風車,像是到達了童話故事裏。

有一道彩虹掛在風車的上方,像是一個明媚的笑容。

我側過臉,額頭上的東西掉下來,是一張快要幹透的濕紙巾。虞世南閉著眼睛,不知是不是睡著了,安靜的臉上被閃過的光影照亮,感覺像是看著夏夜的銀河,應接不暇的璀璨接連倒映在眼底。

前面的桌子上擺著一杯水,還有打開了的濕紙巾包裝袋,嘴角慢慢上揚起來。

卻沒了睡意,在額頭上貼了張濕紙巾,喝了口水,看著外面慢慢變幻的景色。

雖然不是為了去到別的城市感受別樣文化,或是某一個時節的景色,但是像現在這樣,搭乘過一段距離的景色,去到一個不熟悉的地點,遇見一些未知的事情,卻算是旅行的一種方式。還記得大二的時候,和小粉,學霸和女王一起去S市看櫻花,剛到卻迎來了連綿不斷的大雨,花都被打落下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甚至街道上都是一片海。說起來,就算是換了個地方看海,甚至在回B市的時候,那些大雨也親切的迎接著我們。

之後也計劃了很多的旅行,卻都被突然出現的一些狀況打亂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登山社的活動,卻因為恐高的緣故,都帶著些膽戰心驚,回頭再去看那些照片,卻不由得微笑起來,為了那個時候有些傻的表情,也為了當時肆意的青春。

“好些了嗎?”虞世南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了,睜開的眼睛帶著些惺忪。

我連忙點頭,沒之前那麽有氣無力了,卻還沒到元氣飽滿的程度。

虞世南來之前一定仔細的看了A市的各種交通線路和地圖,看起來全然不像個外地人,很快就到了A大,走出地鐵站就被一陣熱浪吹向太陽穴,無處遁形的陽光大剌剌的照在身上,頭頂卻有一陣陰影覆蓋了下來。

虞世南把傘遞給我,額頭上有細密的汗。

我擡高手,把他也攬在傘下,他卻慢慢的走出那片陰影,“你打著就行,我沒事。”

雖然他不是那麽容易曬黑的體質,但是毒辣的紫外線也是有傷害的呀。

“你要是負傷了,我可扛不動你。”兩個傷患,也太耀眼了些。

他這才沒躲開。

在入住的賓館簽完到,直接趴在床上不想動彈了,傳來敲門聲。

虞世南應該是剛放下東西,一副清爽的樣子,“吃完飯再來休息吧。”

剛才發的包裏面免費的餐券啊。我點了下頭,“等一下。”

果然每個大學的餐飲都有自己的特點,記得之前就有人稱讚過A大的美食,現在一看,種類多到不知道選哪些了,拿了一碗飯和玉米排骨湯在盤子上就不知道吃什麽了。

虞世南的盤子上倒是葷素搭配,青菜,葷菜,湯和飯,甚至還有餐後水果,眼神一瞥到我的盤子,驚異道,“就一碗湯?”

“現在有點吃不下,晚餐再大吃一頓。”還能避免浪費糧食。

結果,飯也只吃了一半,湯倒是全部喝完了,還把他那一碟水果給消滅了。回到房間就開啟了“吃完就睡”的模式,也許是房間的空調加上綿軟的杯子太舒服,一覺醒來,感覺外面的天色都有些暗沈。

這才發現房間裏還有一個人,纖瘦的身形,紮起的馬尾,有些黑的膚色。

看來我是睡得太死了,都不知道室友來了。

“你好。”放了個枕頭靠著坐起來,撫了下亂糟糟的頭發,這才正式的打招呼。

她正看著什麽東西,也許是怕吵醒我,房間都沒開燈,拿手機的光照著。

“你好,我是D大的李娟。”

我心裏暗自讚嘆著,天哪,D大出來的高材生。

“B大,周惟深。”還是個撿了運氣的最後一個入營員。

“你好用功啊。”她似乎正在看資料,厚厚的一疊。

她的眼睛很大,能看見明亮的光澤。她無奈的蓋上那一疊資料,面向我,“A市的旅游冊,飛機上發的。”

A市倒是有幾處旅游景點,不過這麽炎熱的天氣,只有晚上才是出動的最佳時機,不過比起那些地點,我更想去那些出名的美食街,想著就有些流口水。

“好像A大出門就是海,還有一條很長的棧道。”還是來的路上虞世南告訴我的,聽著頗有些詩情畫意的味道,不過我是絕對不敢在白天去體會那樣的浪漫情懷,簡直是冒著變成煤炭的危險。

“據說明天晚上要搭輪船,也許就是旁邊的海。”

“哇塞,是不是還有大餐?”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華麗的郵輪,亮閃閃的燈光以及覆蓋晶瑩光澤的美食,簡直是人間難得的享受,心底的那只蝴蝶已經開始撲拉的扇起了翅膀。

“應該有。”得到這樣的回答我已經很滿意了。

在我上高中之前,對於夏令營三個字的概念還停留在登山或者是外出野營的範疇,等經歷了高一那一個月,上午軍訓,下午關在教室裏上課的夏令營之後,就對這三個字有些絕望的情緒了,不過還是有些殘念的,現在那些念頭被“郵輪+美食”這個話題給勾出來了。

第一天就是聽了一天的講座,拍了紀念照片。

突然覺得這個校區好像有些遠,穿過來的涼鞋有些跟,打出了幾個水泡,沒事情的時候就只想留在賓館裏,不用下地就最好了,畢竟還是在舒服的空調籠罩下。

明天就是有些恐怖的面試了,現在看那些英文自我介紹和問答,心浮氣躁得很,根本沈不下心來。之前倒是聯系了一個老師,從她的語氣裏也覺得很和藹,但是從學長學姐那些面試的經驗看來,都有些黑暗色彩。

李娟正為了訂票的事情焦頭爛額中,不知道是網站出了什麽問題,總是無法成功。

兩個小時過去了,她還皺著眉頭盯著手機。

“還沒好?”

“沒有。”語氣裏都有些崩潰的情緒。

正好虞世南過來拉著去吃飯,拿著他的手機倒是飛快的訂好了票,這下終於判定出來了,不是網站的問題,而是手機的問題。

“是你男朋友?”李娟看著走在前面的那個身影,小聲的問我。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紅顏禍水,不,是藍顏禍水。

“不是。”我怎麽降得住他?

她偏著頭,奇怪道,“不像啊。”

什麽不像?

太陽一下山,溫度就好轉了很多,還有舒服輕柔的風慢慢的吹拂著,我們跟著學長學姐轉學校,盯著那些陌生的建築,眼底一直冒星星,感覺到一種好遙遠的距離。

像虞世南這種一號選手,順帶還多方面活躍的人才當然很受歡迎,在來之前就已經聯系好了老師,老師對他的印象也不錯,明天的面試應該沒什麽問題。

我慢吞吞的挪動著,腳底的那個水泡磨著一陣陣的疼,後跟也被涼鞋的系帶打出了一個水泡,我算是有些理解小美人魚變成人的那種踩在刀尖上的痛苦了,不停下來還好,一停頓就感覺酸痛席卷了一雙腳。順便還在心裏想了下明天的面試,不知道老師會問些什麽問題啊。

“腳起泡了?”我有些訝異這個神一般的人,我這種走路的姿勢就能看出來是打水泡了嗎?

無奈的點了點頭,好在明天只要面試完就結束了。

“你等一下。”他轉身去自己的房間,虞世南的書包可能也有哆啦A夢那個口袋的功能,出來一趟竟然攜帶了這麽多東西。

他提著一個白色的布袋過來,就像是個移動的藥箱。

“明天穿鞋子的時候記得在水泡上貼個創口貼,最好別弄破了,免得感染。”走廊上的燈光溫柔的覆蓋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眼睛裏像是有一泓泉水,脈脈流動著,“記得擦防曬霜。”

洗澡的時候才發現胳膊上和腿上竟然曬出了兩個色度,再一看脖子上,更加明顯,甚至還出現了脫皮的癥狀。

半夜的時候胳膊和腿上就開始發癢,微弱卻無法忍耐,就這麽折騰了好久才慢慢的睡過去,第二天看到鏡子裏那兩個深重的黑眼圈平靜得很,好在來之前女王給了我一瓶遮瑕霜,掩蓋了一點,好了些。

虞世南一派意氣風發,穿著件白色的襯衫,襯得越發出塵。

最難熬的永遠都是等待的時間,卻又無謂的為了那些不知道會怎麽發展的事情而焦慮,傷了不少腦細胞,看著那些英文,卻又從眼皮上跳了出去。

結果,半句英文都沒用上場,開始還只是閑扯些家常,問了成績排名之後,話鋒立轉,涉及到了專業的一些問題,細微得很,好在把那本書不放心的翻閱了下,有一點印象,只能答出個大概。

大概每個老師都練就了喜不形於色的特異功能,根本看不出來半點變化,惴惴不安的在外面等結果,揉著腳踝。

還真應了虞世南的“必有後福”,主考的那個老師點了頭,算是八字有了一撇。

心上面懸著的那顆石頭降落了一些,晚上搭乘游輪的時候也有了些輕松的情緒,放開了吃,在甲板上看岸邊那些流動的燈光和遠處的黑色海浪,心無端的平靜了下來,風裏夾雜著一種海獨特的腥味,海浪拍打著岸邊的聲音勾起了一種獨特的思緒,像是能將過往的一切全都倒回。

遠處的海平面上有躍動的光點,像是一個個美麗的精靈,在訴說著無聲的歡樂。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有彩蛋啦 等了這麽久 本人都有些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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