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羅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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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生門

用你的眼神來同我幹杯

我也用我的來為你祝酒

要麽就只在杯中留下一個吻

我將不再把美酒追尋

那種渴望從我的靈魂升起

渴望著啜飲這神聖的一杯

縱然給我天神的玉液瓊漿

要換取你的一滴我也不肯

我曾贈你玫瑰花環

不是為把我的敬意達傳

只求它把希望承載

但願它永不枯敗

你對它輕吐芳息

後又將它歸還

從此它便蓬勃,芳香

但我確信,是你令它這般卓越絕然 --本瓊森《To Celia》

偶然在書上看到弘一法師說的一句話,世界是個回音谷,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你大聲喊唱,山谷雷鳴,音傳千裏,一疊一疊,一浪一浪,彼岸世界都收到了。凡事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因它在傳遞你心間的聲音,綿綿不絕,遂相印於心。

因為要準備考研,臨床的大部分學生很快占據了自習室的全部座位,甚至還有些人一個午覺來發現自己的座位已經被別的人給搶了,於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大不了就讓坐在旁邊的同學來作證,要是碰上個不肯讓位的,必定要喊上自己的好友,在自習室外吵上一番。

好像那一個位置就那麽重要,真的承載了考試的勝負似的。其實,不過是自己心裏的那些不易察覺的情緒在作怪而已,真正重要的東西都是看不見的,抓不住形體的虛無。

靠近窗戶的位置是很少有人來占的,一是因為夏天的溫度高,處於電風扇的邊緣位置,而是到了晚上,圍繞在窗戶外的樹周圍的那些蚊蟲就會從窗戶進來,騷擾認真學習的你。再加上靠近走道,要是有人大聲說話,總能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有些幹擾的因素,但是至少很少出現無端被占了位子的情況。還能安靜的記上一會兒單詞,看上很久的專業書。

葉子最近去了夏令營,想著等她回來了再向她詢問一些技巧,現在就一門心思的看書,應付夏令營的同時,也做好考研的準備。

眉毛慢慢擰成一條毛毛蟲,眼睛盯著那個字眼,腦海仔細在搜刮那些不怎麽靠譜的記憶,肩膀上突然的一陣拍打,嚇得我放在桌子上的手高高的彈起,側過的臉看著那張似乎很久不見的臉,一下子有些恍惚。

“這裏有人嗎?”他指著我後面的位置低聲問著,上面沒有堆著什麽書,卻因為來來往往偶爾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也不少,沒什麽灰塵。

我搖了搖頭。

他微笑著稍稍瞇起了眼睛,外面的艷陽反射在他的白襯衣上,帶來一派的幹凈和清爽。腦海裏突然浮現了女王最近常說的“經年之後”四個字,用在現在這個場面竟然是說不出來的妥帖。窗戶外面有個身影閃了一下,我看過去,那張臉微笑著,美好到足以媲美那些金色的光線,還是我最早看到的那個女生,不知為什麽,有一秒,我竟然在她的臉上看到了戴安娜才有的神情,也許只是因為她們都曾站在那個人的身邊,微笑的神情裏都帶著天然而生的喜歡,無法掩飾,眼眸裏一碰就發散的光。

去吃飯的路上,我想起前些天聽說的一件事,上一屆有個學姐,成績一直都很好,所有人都覺得她可以保研的時候,卻被同寢室的另一個女生給頂替了下來,那之後,她似乎一下子喪失了信心,沒有足夠覆習去準備考研的時間,義無反顧投入了考研的隊伍裏。關於原因,有很多的據說,但是我們都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答案,也許只有當事人的她們,才知道其中的緣由,讓她們分道揚鑣的那個原因。

腦海裏忽的閃過那個畫面,我的視線定格在眼前正在飛舞的那只黑色蝴蝶上,一種有些苦澀的情緒慢慢散開。

在我剛看到方慕的時候,那些外界關於他的說辭被內心無聲的貼在他頭頂的光環上,於是,他被迫成為了一個有些完美的男生,脫離出那些普通人中,帶著我刻意印上去的那些標記。我們都只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各執一詞的編造只有自己才會相信的謊言,而真正的那個方慕,我永遠都不想要看到,也不想要知道他真實的樣子是怎樣的,被鎖在自己的羅生門裏。

也許,那件事就是上天特地用來打破那個枷鎖的錘子,沈重的審判了當初那份有些深重模糊的感情,霎那間煙消雲散。

那天晚上,回寢室的每個樓層都空蕩蕩的,到了四樓才有零星的幾個人,有種異常的感覺,因為平常這個時刻,每個熱水器前總是排著長長的接水隊伍,喧鬧不已。

剛到寢室門口,便聽見了那些正在討論的聲音,似乎是在說什麽難以置信的事情。

“怎麽了?又要發地震了不成?”我搭著蘇琳的肩,前些天不知道她突然半夜大聲喊了一聲“發地震了”,嚇得我們全部人都醒了過來,走到她的床前,卻發現這人正睡得香甜,似乎只是一句夢話,卻害得我們全部都清醒了大半。因為那次的遭遇,我們寢室總是拿這件事來打趣她。

“是A班的王羽澤,他不是一直成績都很好嘛,可是上次有一門卻遭遇滑鐵盧啦,一下子拉低了好多分。”全部人一派唏噓的神情,似是痛惜,卻又因為沒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有些事不關己的姿態,純粹的看客心態。

在醫院實習的時候,我記得這一門的考試很簡單,老師甚至還在上課的時候明確說了一些題目,只是最後出得有些活,拐了些彎而已,像我這種臨時抱佛腳的類型都還考得不錯,王羽澤那種學霸怎麽可能考得差,而且還是學分還高的一門課程。

但是沒有人會為了這件事情而細想很多,畢竟只是當做一個談資說起的一件事情,都只會惋惜一下他的遭遇而已,至於當事人的心情,根本和我們無關。

快到確定保研名額的時候了,任何一點點分數的變動都能引起很大的變動,但願那個滑鐵盧不會影響到他的保研吧。心裏也只能做這樣的但願了。

那個晚上,對面的男生樓一反常態的安靜,沒什麽喧鬧的唱歌分子,也沒有什麽突然心血來潮的表白,也沒有什麽拿著望遠鏡的隔樓喊話,我閉著眼睛,快要陷入睡眠的時候,一些過往的畫面那麽飛快的串聯起來,一下子被嚇得睜開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像是經歷了一場很長時間的憋氣,剛從水底浮出水面。

天花板上的光影不斷變化,外面還偶爾有汽車駛過的聲音,那些光束慢慢的移動,像是時間也是這麽變化著的。電風扇把蚊帳吹起一個淺顯的弧度,間隔一段時間之後,又再次轉了回來,我伸出手,搭在床邊的鐵欄桿上,感受到了那些吹拂過皮膚表面汗毛的風。

他是足球隊的後衛,總是站在離球門較遠的地方,高高的個子像是一棵筆直的松樹,帶著不易察覺的紮人本性,看似溫和堅毅的站在那裏,沐浴在陽光裏,活在大部分人的眼底。他笑的時候,眼睛會輕微的彎起來,像是濃縮起來的光線全部被儲蓄在那雙眼睛裏,整個人像是夜晚素凈的那輪彎月,帶著無限溫柔。晚自習的時候總能碰到他,甚至很晚才走出教學樓的時候也能碰上他,也許這也是他成績很好的原因。

可是,那都是我眼中看到的那個他,或者我故意營造出來的他的形象。

那個晚上,我似乎做了個噩夢,早上醒來卻不記得是怎樣的場景了,那種不好的感覺卻還在心底。

“魂不守舍的,想什麽呢?”旁邊出現虞世南的臉,我還有些恍然的神情,這下才發現,一個完好的睡眠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情,感覺再我睡覺的時候,一定有什麽人把我的夢偷走了,順便把一部分的我也帶走了,於是,我現在那麽沒精神。

“背單詞。”我確實是在仔細回憶在洗漱臺前貼著的那些便利貼,卻發現腦子裏一片混沌,一直在卡殼,到了最後一個,根本想不起來它的意思了,看見了也不認識,相當於無用功。

虞世南的眉頭一下子湧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似乎這種和學習掛鉤的事情和我搭上邊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時的,這就是典型的小看人。

“我之前買了本往年真題,放著也是浪費了,要不送給你?”為什麽這麽好的建議,我總能聽出那個特別關鍵的字眼,不過作為一個大丈夫,要秉承能屈能伸的本心,於是我微笑的回答,“好啊。”

“你來自習室幹什麽?”我奇怪的看著這個渾身清爽的嫌疑人,該不會是來自習室看書的吧。

“我來圖書館借書。”他指著樹木掩映的窗口露出的那扇門。

“拜。”我看了眼我即將花費我一整天大部分時間的安靜的教室,無奈的邁開了步子。

方慕很早就坐在了後面,正在認真的溫書中,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慢慢的側過身,臉上是笑著的神情,我笑著算是回應了一下。

快要中午的時候,我正低頭艱難的看著那個覆雜的圖,感覺我自己都要被吸進去了似的,臉上的表情顯得萬分猙獰。

忽的從窗口吹來一陣輕風,耳邊的頭發溫柔的貼靠在臉頰上,眼前的書頁被輕緩的吹過一頁,顯現出另一張圖,淺顯易懂得多。鼻翼間飄散著一股不知名的花香,緩緩的吸入,整個呼吸道都是那陣氣息,嘴角也被帶著上翹起來。

“王羽澤。”有人喊著這個名字,隔著打開的窗戶傳來,那陣風忽然消失了。

我看過去,那個穿著白色短袖的人慢慢側過身,等著另外一個人。

接著,方慕的身影出現了。

他的臉上還帶著笑容,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像是往常任何一個尋常的笑容似的。我的視線慢慢轉移到王羽澤的臉上,他看著那個慢慢靠近的人,嘴角上揚著,臉上帶著一個善良的人該有的光彩。

那個瞬間,我幾乎已經肯定了一些東西。

比如,他們是很好的朋友,也許還是同一個寢室上下鋪的關系,還會一起研究一些題目,站在走廊的窗口說起一些事情,還會一起聯手玩游戲,還會在考試之前一起押題。

世界上最難過的事情是什麽,我記得洛洛說過,是背叛,最親密的背叛。自己眼中的那個世界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流行擊中,一片片掉落的場景,紛紛瓦解,心也跟著淪陷。

每個人眼中的那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我們用自己認為的視角去看他,於是我們看不到的那一面跟著被隱藏在對立的那片黑暗裏。我們曾經有過揭開一切的機會,但是因為膽怯和懦弱,背過身去,不想要打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衡,於是,那個人的身影一直都是按照我們想要看到的而站立的樣子,而他真正的樣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又或許,連他自己也覺得很陌生。

這就是把每個人都困住的羅生門。

作者有話要說: 聽完《羅生門》之後 一陣心涼 寫下了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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