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瞞我瞞

關燈
你瞞我瞞

在滑鐵盧大橋上,我們彼此道了再見,

陰沈的天色讓我的眼睛流淚。

用一只黑色的羊毛手套,我拭去淚水,

不讓你註意到我陷入愛情。

在滑鐵盧大橋上,我盡量想著:

這沒什麽。你富有魅力,流連於酒杯。

而我身體裏的自動唱機卻播放一首樂曲

它訴說一些另外的東西。它幾時錯過?

滑鐵盧大橋的風吹過我的頭發

我真想跳起來,你這個傻瓜。我不管。

大腦已經夠理智,此刻受內心驅使——

走到橋中央以前我承認我的愛。 --溫迪可普《午飯之後》

他為他寫了無數詞,有的贈與他,有的贈與他人,字裏行間卻聽得出那心痛和酸澀的情感,像是黑夜裏無聲的卻撕心裂肺到極致的眼淚,混合著窗臺上那盆剛開的花的暗香,保存著剛買來的時候還算是完滿的畫面,被秋天的風吹得殘破不支。

愛這個字太過心酸,像是橫亙在心上的一個氣球,被一些細小而有些可笑的眼神和話語打動得膨脹,又會因為自我的臆測和旁人的話語而癟下去。更艱難的是,太過濃烈的愛堵在喉嚨口,只能在深夜的暖色燈光下,從筆尖慢慢的流出來,像是一首綿長的挽歌。

神情在睫,孤意在眉。

很多時候聽著那些歌,聽著不由得一陣心顫,去看作詞人,像是冥冥之中的註定般就會出現那個名字。夢境般的虛幻,縹緲的身影,卻是至深的情感,讓人不忍細看的心酸。

詞和曲的配合,就像是兩個跳舞的人,搭著肩,摟著腰,你進我退的轉圜,你離我依的纏綿,才成就一首聽不厭的歌。甚至是未來的某個時間點,你看著眼前的某個畫面,那一句歌詞,那一段旋律,就這麽快速的從腦海裏跳躍出來。於是,那陣湧起的潮水慢慢的潤濕每個褶皺的邊角,服帖著每一寸細微的情感。

“我是誰情人,你始終還是你。微笑靜默互望,笑比哭更可悲。”

我仿佛也能看見之前那個有些傻氣的周惟深,遠遠的看著那個陽光裏美好的側臉,無限深情像是一壇香醇的酒,層層疊疊的時光掀開那些黑暗的帷幕,嘴角像是也沾染了那陣甜美的氣息,跟著緩慢的上揚,最後定格成為回憶裏一個有些孤勇的背影。所以那之後的所有失意和孤獨都像是歲月那把刷子上看不見的粉塵,一遍遍的在眉上描摹,那些沈甸甸的重量積壓著,像是千斤重的愛恨糾纏,卻始終只是發生在我一個人世界裏的悲歡離合。

她不知聽到了什麽聲音,後面的馬尾隨著轉身飛揚起一個陽光的漣漪,眼睛輕微的彎起,頭頂的樹椏間隙漏下的斑駁陽光照亮她臉上的那個笑容,嘴角像是銜著七月清香的梔子,一寸寸熨燙過下頜的那道線條,竟是從未出現過的欣喜,宛若一截刮開的藕,散發出一陣混合著的沁透心脾。

我遙遠的擡起手,慢慢在稍微潮濕的空氣裏面揮動,像是一尾向前游動的魚,尾巴在這個我生活了很久,空氣替代海水成為我生存的依靠的世界裏,擺動開一個扇形的隱形包圍圈。

這算是告別嗎?沒有人知道,但是站在兩邊的我確實不一樣了,也許是頭發的長度,也許是身姿的胖瘦,也許是眼睛裏面的那些波瀾。

接著,我的眼睛盯著腳底板的那個圖案,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接著眼神在空氣裏停頓了很久,腦海裏慢慢放映起前天晚上聚會之後的情景,卻只記得那麽一些模糊的影像,擺在桌子上面的空酒瓶,玻璃杯子裏晃動著的光影,不甚清明的頭腦。

就這麽僵著個姿勢看了很久,像是被什麽定身術給定住了似的。

層層疊疊的斷層裏突然跳出一張臉來,早上還覺得有些奇怪的那句問話一下子有了回答,還正想著科室裏的人是不是都已經來了,旁邊跳出來一只秀色可餐的流氓兔(鑒於虞世南笑起來的樣子帶著那麽點軟萌陽光的味道,某天突然就覺得這兩者好像有那麽點相似的地方,聽我說他像兔子之後,他無奈的表示拒絕,說是這個稱呼伴隨了他整個小學初中,到了高中差一點重蹈覆轍。作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他要求一個更霸氣的稱號,於是,我決定稱呼他為流氓兔),一臉興奮的問起我昨天晚上有沒有洗腳,就這麽引出一個似乎帶著些味道的話題,我打算用無視的策略來保持一個早上的好心情,於是微笑的問起了他們科室的情況。腫瘤科的主任真的是看著就害怕,偏偏虞世南第一天去報道就碰到了這位大夫,甚至沒看出來他的身份,鬧了個笑話出來,這之後那位主任見著他就問問題,成為了虞世南心中的鬼見愁。

昨天整個科室都處在高度工作狀態,中午和幾位前輩聚在一起的時候才聽說了晚上要聚餐的事情,似乎是主任請客。於是,我也跟著加入了打雞血的隊伍,整個下午到處轉個不停,腦袋裏都是那些散發出香味的菜碗在打著轉。

結果到了場地又正巧碰上了虞世南他們科室,還有我們班上的幾個同學,占據了一個飯桌,不顧及的吃吃喝喝。如果說我們班上的大部分同學最大的愛好是打游戲,第二愛好就是喝酒,甚至一部分女生都是千杯不醉,我等小輩望塵莫及。我旁邊坐著的就是人際交往廣泛的羅老板,拿著白酒當開水一樣的在喝,據說在醫院都有了一些名氣,連一些醫生見著了都開玩笑的喊她“羅老板”。

酒桌上還又紅酒,一眾人拿著紅酒兌雪碧,高興的推杯換盞中。坐在羅老板的旁邊,看著一批批人給她敬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的主角是她,我的杯子裏不知怎麽的也被倒了些紅酒,我嘗試性的抿了口,紅酒的苦味被雪碧的甜蜜沖淡了點,還混合了那些咕嚕的氣泡,紅酒本身帶著些入口之後的甜味和濃烈的酒味,就像是一種特別的汽水。

好像就這麽不知不覺喝大了。

其實按照外公和我媽的酒量和遺傳定律,我一直都覺著自己也會是個千杯不醉的貨,卻還是在家族條例的規範下,在飯桌上少喝酒,就會少吃虧。

至於虞世南,因為第二天早上要進手術室的緣故沒有參與進來,端著杯茶看著我們一個個都紅了眼或是紅了臉,於是,他成了那之後最清醒的人,估計我們的醜態都在他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外面依舊嫩綠的葉子,空氣裏慢慢變得濕潤的氣息,連學校裏面那只貓都沒怎麽出來晃悠了,那我腳底板這只馬克筆畫的蘿蔔是怎麽回事,難道我喝完酒就會出現亂脫鞋子襪子順便往腳上塗鴉的現象?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蘿蔔?

我怎麽覺著這件事像是虞世南的傑作,那只兔子好像露出了有些奸詐的笑容。

虞世南就像是叢林裏層層樹葉掩蓋的一個洞口,開始會被那周圍艷麗的花朵給吸引過去,碧綠的草綿延成一片,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安心的草香,不知不覺就被這張網給包圍了起來,等意識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深陷在那個洞裏,卻不是全然的黑暗,那些璀璨五彩的光芒慢慢的閃爍起來,一個個的光點讓你看到那些本來被掩藏的圖騰,像是皮膚底下的血管,慢慢蔓延成一片火紅的痕跡,帶著他走過的那些年的歲月,烙印了屬於他自己的特點。

每次總覺得自己看到的那個他不是真正的他,總帶著點神秘的色彩,像是一道看不到終點的極光,在自己面前一點點的揭開表層顯現出來的樣子。

那片周圍的黑暗,就像是方慕,永遠都看不到那片黑暗裏面是什麽樣,正因為這樣那片黑像是帶著致命的誘惑吸引著你的視線,差一點就被整個吞噬了進去,也會去肆意的想象那片濃墨裏會不會包裹著好看的色彩,陷入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裏。其實,一切都只是自己營造出來的一場海市蜃樓,他做的所有只是提供了一個黑色的背景,而之後的所有都只是我自己的掙紮。

“你瞞住我,我亦瞞住我,太合襯。”

在醫院總是能看到他的身影,還是會笑著打招呼,卻都是在無可避免的場合,其他的時候,我快速的轉過身,裝作沒有看到他。這是一種令人難過的脫身,像是夏天過後留下的蟬蛻,那個透明的外殼上帶著曾經有過的血淚,無法無視,只好盡力不去看,而方慕就是停留在蟬蛻上的身影。

戴安娜卻像是消失了一樣,沒有了蹤影,不知道是因為她沒在這個醫院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和她相關的洛洛依舊沒有消息,好像我之前遇見她也只是一場夢境一樣,在真實的夢裏卻從來沒有出現過她的身影。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麽樣?

恍然看向過去,一眨眼我們好像還是那個踏進高中校門的懵懂少年,再一眨眼卻又站在了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人的醫院裏,身上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裝著的白大褂,肩膀上是隱形的使命感,再過上幾個月,我們就要轉戰到考研的大隊伍中,開始往這座看不見高處的白色巨塔裏攀登。

又到了這個有些炎熱的夏天,重覆到看不出每個相同的季節有什麽不同,也許就像是墻角滋生的那些青苔,隨著時間的變化,看不見的出現和消失,有時候看到那些殘留的泛黃的舊跡些許的回憶起那些往事,被風一吹,就成為粉末。

說來我們身上好像沒什麽變化,只剩下年齡還在增長,或者該說,我們殘存的只剩下時間。

“要是我能保研就好了。”蚊子又恢覆了自動躺在床上的趨勢,手機告一段落的時候就會看著天花板說些不著邊際的話,現在就是這樣的時刻。

最近也許是受到了葉子那套“女人要好好保養自己的理論”的影響,再加上在超市正好是周年打折季的時候采購了一些化妝品,到了晚上就化身為白無常在寢室四處晃悠,而現在,我就是這樣的狀態,還順帶泡著腳,無奈的盯著那個黑蘿蔔。

“你薛神馬呢?”鑒於面部表情無法展開太大的弧度,只能說出這樣表達不到位的話語。

蚊子好像想起了什麽事情,翻身,頭探出蚊帳問道,“深深,你能保研嗎?”

我還在想著“一只蚊子需要蚊帳”這件事情,被她這麽一問,一下子有些破功,要說大一的時候,我還能憑著考前突擊挽救一下前幾名的位置,後面就是越來越力不從心了,班上的學霸們都覺醒了,上課做的筆記簡直到了令人害怕的地步,到了考試的時候,分數都不是奔著及格去的,而是沖著滿分去的,我再怎麽趕上,也只能落在他們的後面啦。

再加上,自從綜合測評出現了之後,獎學金這件事情成為了成績競爭的有力理由,我就這麽成為了拍在沙灘上的前人了。不過我一向覺著自己是各個方面發展的人,什麽活動都喜歡參加一下,覺著一定不能辜負了大學五年的時光。也許這就是一個自我安慰的說法。

“布吉島。”我還是乖乖的考研吧,腦海裏慢慢浮現出之前考試月的時候看到的考研自習室安靜到一根針都能掉在地上的程度,據說那裏才是真正的昏天暗地,說是日夜顛倒也不為過。也許因為之前晚自習的緣故,感覺晚上整個教室都呈現出一股認真至極的程度,到了十一點都沒什麽離開的人。

葉子的成績是不怎麽會變的事情,長期占據了成績榜的前兩名,就算是陷入了戀愛的漩渦,卻沒跟著降落,而是拖著學弟按時按點的上晚自習,據說學弟深受其害,抱怨著連個戀愛的自由都沒有。不過他們兩個也算是相輔相成,他陪著她晚自習,她陪著他去練習鋼琴曲,兩個人都閑著的時候要麽去操場散個步,要麽去超市購個物,儼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模式,羨煞我等旁人啊。

她現在正在搜索各個大學的夏令營信息,投遞去往多個學校的材料,看到底花落哪家。

還真是羨煞我等旁人啊。

“你也可以看看嘛,我看好你哦。”大概是上鋪加上蚊帳擋風的緣故,蚊子露出了她的美腿,舒服的享受著風的撫摸。這個畫面帶著那麽點風情萬種的味道,我覺得蚊子不去當模特真心可惜了,隨時都是一副畫報啊。

我點開了A大學的網頁,滑到夏令營的消息一欄,眼睛慢慢在要求上掃視,好像也不用寄材料過去,只差一天就要到截止時間了。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我填了網頁上的一些信息,但是一些附件卻沒辦法附上,只好點擊“暫存提交”的按鈕。

“這就是談情,客氣得嚇著我。”蚊子最近深陷粵語歌的熏陶,練習的明顯效果就是唱歌聽不出明顯的不正統粵語了,她用情至深的唱著,空蕩的寢室被她優美的歌喉充盈著。

我覺得,蚊子可能是個可以多方面發展的人才。

接著撕掉了臉上到點的面膜,臉上還有些微黏膩的感覺,在那個瞬間,世界突然變得極其安靜,腳邊晃蕩著還帶著溫度的水,空氣裏帶著花露水滌蕩過的味道,還有蚊子撲閃翅膀的隱約雷鳴,電風扇轉動的聲音,將蚊帳吹開一個溫柔的弧度。

“無言的親親親,侵襲我心。”

這個溫柔滴水的夏夜,醞釀出了一股安寧的氣氛,沾染了些微昨夜悲涼的意味,慢慢在我們每個人的夢裏穿行而過,像是只做短暫停留的蝴蝶,張開翅膀,吸收了不同的夢境,於是有了斑斕的色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