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藤井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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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拉波橋下賽納水長流,

柔情蜜意,

寸心還應憶否,

多少歡樂事總在悲哀後;

鐘聲其響夜其來,

日月逝矣人長在。

手攜著手兒面面頻相向,

交臂如橋,

卻向橋頭一望,

逝去了無限凝眉的倦浪;

鐘聲其響夜其來,

日月逝矣人長在。

戀情長逝去如流波浩蕩,

戀情長逝,

何人世之悠長,

何希望冀願如斯之奔放;

鐘聲其響夜其來,

日月逝矣人長在。

時日去悠悠歲月去悠悠,

舊情往日,

都一去不可留,

密拉波橋下賽納水長流;

鐘聲其響夜其來,

日月逝矣人長在。 --(法)阿波利奈爾《密拉波橋》

“他喜歡登山和繪畫,不是在畫畫,就是在登山。”

“那雙眼睛總是清澈的,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漂亮的眼睛。

可能因為我喜歡他,才這樣覺得吧。”

也許很多人都無法忘懷的那幾個畫面,陽光灑進的窗臺,背靠窗臺拿著書的身影,窗簾被風揚起,深邃的眼眸飽含深情;站在門口,圍著藍色圍巾,匆忙遞過那本書,擡起的那雙眼睛,清澈見底。

當初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全然是不明白的狀態,最後只覺得一陣沒來由的悵然若失,第二次看的時候才發現,那種震撼心靈的美好,那份純粹真摯的喜歡,像是枝頭綻放的朵朵櫻花,隨著春風慢慢的飄搖到地上。

沈浸在那些場景和巧合中的那些人,也許帶著向往,也許帶著惋惜,也許帶著各種錯綜覆雜的情緒。

站在雪地的那個身影,對著大山一遍遍的呼喊的那句“你好嗎”更像是一把利劍刺穿了我們的心,她長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成為他借以喜歡的對象,可是在他的心底,那個和他有著一模一樣名字的人才是最放不下的牽絆。

“那封寄往天國的信件帶來了時光的回音。”

我一直不明白那種讓我欲罷不能的感覺到底是什麽,慢慢的我才發現,正是那樣巧合的錯過,正是曾經美好的他們。

“我看過。”

我奇怪的看著說這句話的人,我還以為只有女生才會去看這樣的電影。虞世南發現了我的眼神,有些自嘲道,“難不成在你的印象裏,男生只會看武打片?”

那倒是,至少在我認識的那些男生裏,除了極個別喜歡看韓劇的奇葩之外,大部分都喜歡那些武打動作片,要麽就是警匪片,血肉橫飛。似乎那些畫面裏有他們無處揮灑的熱血,無處釋放的激情。然後我就想到了韓國強制服兵役這件事情,要是中國也實行這樣的制度,不知道廣大的男同胞們會作何感想,也許就沒有現在這麽熱衷了,會被那些累死累活的兵役折騰得看到另外的一個世界。

他的眼睛像是一顆剔透的玻璃球,有慢慢飄飛的雪花,紛紛揚的落下,帶著此刻陷入回憶的那個他,慢慢的埋在雪地裏面。

“是女生讓你去看的吧?”他沒有掩飾的表情那麽明顯,我大概能猜出那麽一些。

那些悲傷的青春電影多是女生在看,偶爾會飄過一些男生的彈幕,似乎是記憶裏忘卻不了的那個人留給他的最後的回憶,他仔細的在那些畫面裏尋找她的或者是他們的影子,慶幸的是,他找到了,無奈的是,他找到了。

虞世南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好看是第一印象。禮貌、體貼、認真、脾氣好等等,那麽多的詞語都無法描述完全,我想是那些過去讓他變成了現在的他,更好的對待別人,那麽喜歡這個世界。

至於那個過去,也許包括那麽一個女生,教會他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他悵然的笑,深邃的瞳孔裏帶著無法描述完全的光亮,“這就是所謂的女人的第六感吧。”

“可以這麽說。”

有些時候,這是一件好事,但是更多的時候,那麽快速的發現那些潛藏在淺表的情緒,卻更像是洞穿了一枚埋在草地下面的炸彈,你時刻提防不去踩到它,那些欲蓋彌彰卻被那些人看在眼底,於是,你們漸行漸遠,之後你能想起的所有,只剩下那些未來得及說的故事。

我們似乎面對彼此更加的坦然,沒那麽多的遮掩,也許是因為一早就看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樣子,覺得再怎麽樣也不會更糟。

他旁邊的墻上有窗戶倒映進來的一根樹枝的影子,帶著夜色的妖嬈嫵媚,卷起殘留的葉子的影子,照亮他臉上的表情,像是慢慢加熱融化的冰,一層層的積水淌在周圍。

於是,我知道了那個故事。

同是轉學生,同樣的姓,班裏一下子掀起的緋聞就像是雪花一樣掩蓋了當時的他們。走廊上擦肩而過的目不斜視,同為值日生的特意安排。來自女生的敵意眼神就那麽輕易的投向了他,本就是好面子的年紀,隨口說出的傷人的話,卻慢慢的傳到了她的耳朵裏,兩個人就此成為了對頭。

直到他向摔下講臺的她伸出手,兩個人拉在一起的手在全班的起哄聲裏,不自然的松開手撇開頭,不自覺紅了的耳尖,一雙在眾目睽睽之下小心翼翼的晃走,一雙藏在披著的黑發裏如履薄冰。

被老師一起點名在黑板前做題的悄然對視,桌面上同一本作業本上手指尖的觸碰,掃過臉頰的飛揚的發絲,體育課時默默註視的眼神。

那些恰到好處的暧昧就像是青春土地裏埋藏的一壇女兒紅,經年之後再拿出來,紅色的布料裏都是馥郁的芬芳,那些青澀像是發酵的催化劑,散發出很遠都能聞到的酒的味道,經過的歲月的洗滌,時間的打撈。

只是這一次,先離開的是女生,她穿著白色的校服站在講臺上,紅著的眼眶慢慢掃過他的臉,卻又倉皇的瞥開,留下的只有那部電影,帶著無限的深意和喜歡,送給曾經年少的少年最好的禮物。

情書。

在藤井樹的眼裏,是借書卡背後那幅中學時代的她的畫像。是一個少年最真摯的喜歡,委婉的鐫刻在那一筆一劃的勾勒中,帶著歲月的黃暈慢慢的消散開來,留下她當時最好的年紀。

而在虞世南的眼底,是臉頰上悄然升上來的紅暈,不經意交錯的眼神,不小心搭在一起的指尖,紅透的耳尖,是他們同樣的姓氏。

在他們彼此的回憶裏,留下的都是彼此最好的樣子,那些青春的剪影成為放在箱底偶爾拿出來晾曬的那條旗袍,時光的線條一寸寸的疊加,帶上了滄桑,卻不改當初的美好。

光柵一條條的在他臉上閃過,將眼底的眷戀照得太明了,卻又像是從那些回憶裏抽身出來了似的,臉上滿是茫然不知身處何處的表情。

“她當時一定很討厭我。”說這句話的他,臉上帶著釋然的笑意,竟然帶著年齡增長的成熟,我仿佛看到那個長大的少年看著年少閃現的那些影像,慢慢的搖頭和湧上來的無奈。

女生總是比同年齡的男生成熟。這句話不知道用在他們身上是不是也是對的,但至少,從她慢慢搭在他手上的手就看得出來,當時的她一定是被當時的那個人迷惑了一瞬,忘記了自己本來應該保持的憤怒,應該保有的矜持和傲氣,就那麽無聲的掉進了他眼睛的陷阱裏,整顆心都被吸引過去。

無奈離別來得那麽快,他看不懂她紅了的眼眶下掩藏的那些細小的心思,像是細密的針腳,隨著時間的痕跡丟失在那個夏天。

作為一個旁觀者,我沒有資格說些什麽,他也許早就知道了那些沒來得及說的情緒,只是本著“不可能”的本能就這麽拋在腦後,日後的某一天,那個思想會慢慢的再從回憶的長河裏面鉆出來,希望那時他不要那麽輕易的辜負了那一段喜歡。

我笑著低頭,看著地面閃現的那些色彩,斑斕到炫目。

“虞世南,你掉隊了哈。”

他笑著揚起手,“別得意。”

晚上還集合著寢室的人一起跑圈,倒也是鍛煉身體的好辦法,我看著周圍一圈圈超越我們的隊伍,晚上的空氣雖然不好,但是紅色橡膠跑道上跨過的那些身影,卻帶著青春的朝氣飛越無數的黑暗,想著前方的光亮跑去。

“我走了。”他加快步伐跑向前面的那些身影當中去,白色的背影後面那個熒光的標志慢慢顯現,像是一雙慢慢張開的眼睛,從別人看不到的角度閃著睿智的光芒。

肩膀上猛地搭上一直鹹豬手,我拉過那只手一下了掂起背後那個身體,果不其然聽到一聲求饒,“大俠饒命。”

我這才慢慢的松開,拍了拍手,擡起眼慢慢掃向那個正賊笑的臉,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我學了這麽久的跆拳道可不是白學的,今天就讓你看看大爺我的厲害。

“深深,你好狠的心啊,見色忘友啊。”這廝立馬大聲嚷嚷起來,周圍路過的人一下子投來無數目光,我這才悻悻的拖著她往黑處去,準備來個毀屍滅跡。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我在她耳邊咬牙切齒道,很有效果的引來一陣哆嗦,看來我樹立多年的淫威還是很有效果的。

蚊子最近只要一看到我和虞世南的身影,立馬眼睛放光的靠過來,竊竊私語得我直想打她,我們倆那麽純潔的鄰居情誼活生生的被她扭曲成了男盜女娼,連著可憐的Jackson也被她帶壞了,坐在她旁邊瞇著眼睛笑,尾巴樂呵呵的直搖,全然忘了誰是它的主人了。

我突然有點想念那只小金毛了,雖然它有些嘴饞,還有些猜不透它的心思,還有些不愛幹凈的不喜歡洗澡,但是它的眼睛像是一泓清澈的泉水,看著就是心情極好的笑臉。

Jackson現在在幹什麽呢?是在睡覺還是在吃東西呢?感覺它除了這兩件看起來比較正經的事情就沒別的什麽事情做了。

虞世南的爸爸倒是很喜歡散步,小金毛又是極懶的,估計走了幾步就耍賴的不肯往前走了,但是叔叔那麽堅持的性格一定會拉著它走完全程的,想到它低著頭帶著些可憐的表情,不由得慢慢笑出來。

估計在他們家,它也是個不可多得的開心果。

“阿樹。”身後有人大聲的喊聲。

像是有某種不知名的心靈感應般,我猛地轉身,看到了那個穿著淺黃色運動服的女生,短發,瘦長的身姿,竟然真有些像那部電影裏的畫面,嘴角不由得上翹。

同名同姓這件事情在初中的時候就被很多女生津津樂道,時常幻想著要是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個和自己名字一樣的人,可惜的是她們的名字都是嬌啊艷啊非常柔美的名字,我的名字就成為了她們口中的代表,說是要是有個男生叫周惟深這個名字,一定是個很貴氣的公子哥,也許像至尊寶一樣踩著五彩祥雲而來,也許從天而降的英雄救美,還有很多個也許,但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一定很帥。

看來顏值這件事情我很早就領會到了,長得帥老師就會喜歡的年紀已經過去了,長得帥就有一大幫妹子在身後追著跑的年紀卻永遠不會過時。

其實,我真的看到過和我名字一模一樣的人,莫大的好奇心讓我站在樓下的等著看那個人長什麽樣子,是不是真像我們原來說的那樣,可是我的腿肚子都開始打顫了,都沒見到什麽人影出現,後來才發現我似乎知道那個男生叫周惟深,死盯著他的名字,覺得那個性別應該改一改,卻不知道自己等的那個人長什麽樣子。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周惟深”三個字的喊聲,我放射性的回頭,卻被正好下課的鈴聲驚擾,教室裏湧出來大批的人潮,簇擁的頭讓我不得不踮著腳往回看,卻還是被擠著往前走。

白色的夏季校服短袖,白凈的臉,黑框眼鏡,黑色整齊的頭發。卻只是一個模糊的印象,我們兩個人站在人潮的兩端,竟恍惚的有種隔世之感,不過一想到我們兩個尷尬的看著彼此,擁有同一個相同的名字,無聲的打量著對方,似乎那個身體裏能找到別的和自己相同的部分似的。

那天的日子很多人都不會忘記,高考的黃昏沈甸甸的掛在路的盡頭,帶著整個美麗的晚霞,絢爛了那道終止的青春符號。

他會不會也看到了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名字,在腦海裏偶然的想過那個女生會是什麽樣子。

那張紙貼在樓下的告示欄裏,那兩個名字之間相隔多少個位置我已經不記得了,但是我還能回憶起當時我震驚的心情,好奇的情緒,卻淹沒在那道響起的鈴聲和擠出來的人潮裏,我隔著人群遙遠的看著那個人,他慢慢轉過來的頭,卻被另一個人的頭蓋過,於是,我錯過了也許是我生命裏藤井樹一樣的人。

說來我也許還是相信那些假設性的故事的,覺得那些電影裏面的情節也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可是時間磨滅了激動,遙遠的看著那個世界慢慢的遠離自己,心裏越發清楚的明白,故事就是故事,人生還是人生。

都是些想來太過美好的事情。

“蚊子,你遇到過和你名字一樣的人嗎?”蚊子正坐在地上拔草,快要把這塊香蕉草坪下面的黑色橡膠給暴露出來了,聽到這個問題,慢慢的擡起頭,看著遠處還在奔跑的人影,悠悠的說道,“遇到過。”

“是嗎?”還真是想不到的情況,我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幅奇怪的畫面。

“一個是我語文老師的女兒,一個是流著鼻涕的嬰兒。”她無奈道。

作者有話要說: 超級喜歡的《情書》 Prprpr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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