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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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讓我們結下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雕零的心 --席慕蓉《一棵開花的樹》

他戴著帽子站在那棵樟樹下,低頭看著手上的宣傳單,全然沒有暑假結束之後的黑,腳尖慢慢點在水泥地上,按照獨特的韻律。

在空氣裏飛揚的發絲,陽光打亮的光潔側臉,輕快跳躍的步伐,那麽幸福的笑靨。

他們站在一起,相視而笑那麽久,久到我終於發現自己的失常,匆匆的背過身去,往前走,把那一切都拋下,至少是在我以為的假象裏。

風吹動額前的碎發,卻不似夏天的熱度,我擡起頭,看到前面的那個身影,他慢慢的回頭,笑著沖我打招呼。

“深深。”

說起來,他什麽時候這麽喊我的?

我很懷疑虞世南一定有很多這類型的衣服,上面都是大大的太陽,偏偏他生得高瘦,就像是一個宣揚太陽的旗手。

頭發在太陽的照耀下現出一些咖啡的光澤,他笑著偏頭,“那個理發師說這個發色特別適合我。”露出白皙的脖頸,臉上依舊是好看的笑容,眼睛裏蓄滿光亮,像是被捕捉起來的螢火。

如果黑色太有些禁欲氣息的話,那眼前這個咖啡發色微笑的人,不知為什麽我覺著有些妖孽。

我聽他說完理發的整個經過只能目瞪口呆,本來只是頭發長了點想去剪短一點,理發師和他聊著天就讓他染了這個頭發,出門摸著頭發才發現自己似乎只是來剪個頭發的。

這個世界萬惡的推銷手段,簡直是無孔不入。

我微微搖了下頭,“涉世未深啊,少年。”

夏天的高熱階段還沒有出現,走在校園走道上的沒什麽人,大概都在遠處的教學樓,看到這學期的課表整個人都不好了起來,加上早自習和晚自習,簡直就和高中沒什麽區別,突然開始懷念過去的歲月了,怎麽就那麽不知道珍惜呢。

現在我還得懷著忐忑去老師的辦公室,等待我的試卷查驗的結果,要是被當了,我就得步上補考的征途。

“也可能是老師看錯了。”

我垂著頭,“但願如此。”

“嗨。”我慢慢的側過頭。完美的微笑姿態,完善的面部管理表情,嘴唇說出那個字後保持的笑容,和身旁也正微笑著的他的女朋友。

“嗨。”我覺得嘴唇邊上的肌肉有些僵硬,這個場面不知為什麽,讓我覺得尷尬,我不是沒見過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樣子,只是這似乎是第一次,我作為他的朋友和他們這樣打招呼,面對面。

我卻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是笑著打趣他開學就秀恩愛,還是巧妙的避開這個話題,一時間,我們四個人僵在了原地,也許只是在我的眼裏這樣,至少站在我面前的這兩個人還是微笑著的,沒有絲毫的不舒適。

“我還欠你一頓大餐呢。”他頭上那頂黑帽子上面白線縫出NY的標志,只能看到他頸後露出的黑色頭發,他眼神微妙的轉向我身旁的位置,依舊是微笑的姿態,又不動聲色的收回來。

這句話像是一下子提醒了我那個電話,如在身旁的呼吸,仿若真實的話語。

“早記賬上了。”

就像是同學之間的對話,我很自然的接上他的話,臉上似乎也很自然的微笑,太陽的溫度像是一下子上升了似的,面具快要被融化掉。等他們的身影慢慢走遠我才發現自己簡直蠢得可笑,就好像我一直記著那句話,就好像我並未把它當成一個玩笑,雖然事實是,他們笑著的身影,和未來會發生的無數次的相遇。

我慢慢的放下揚起的唇角,側臉卻對上虞世南深究的眼神,心裏倒是一下子發慌,見他嘴角慢慢上挑著瞥開,掩飾著追問,“你笑什麽?”

“你的試卷查驗結果。”

我現在的臉色一定不好看。黑著臉站在老師辦公室門口,揉了下臉頰,這才慢慢的敲門。

總覺得門裏面是個安靜的等待爆發的火山,我已經利用整個暑假的時間做好了充足的思想準備,大不了自掛東南枝,回來我還是一條好漢。

寢室還在昏睡當中,不知道這是假期來學校的後遺癥還是我們寢室的慣例,我放下手中拎著的早餐,坐在座位上默默的思考著另外一件事情。

“深深,腫摸樣?”放了暑假就一味裝萌的蚊子,我微微抽搐了下嘴角,想起曾經看過的一本字典的後面全是這種“醬紫”、“倫家”之類的詞匯,抖了下胳膊。

掃視了一眼我才發現,每個床鋪上似乎都有一個手機的屏幕在閃爍,所以他們早就起來了,只是安詳的坐在床上玩手機,等待我買早餐回來,為什麽我覺得自己有些命苦。

“你掛科啦?”蘇琳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來,“掛科”這兩個字立馬引來女王的一陣哀呼,“有人和我一起補考了。”

這件事情還沒成定局好嗎?為什麽你們都這麽期盼著我掛科?

“女王,抱歉,我不能跟你一起補考了。”我默默的說道。

“也是,你們掛的不是同一門。”我決定了,今天晚上一定要血光封蚊子的喉。

剛敲門走進辦公室,老師放下手中的茶杯,面前攤放著一大疊的試卷,“你的學號是190312吧?”

“是,老師我的名字叫周惟深。”我期盼的獻上自己的名字,覺得這件事情可能還會有一線轉機。

“這次閱卷可能是總分的老師粗心了,看你最後問答題的總分區沒分數,就只總和了前面的部分。”她拿出一張試卷,我接過來看著上面改動的分數,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有些飄飄然了,所以我整個暑假還是白擔心了一場,我慢慢的呼了口氣。

“周同學,對不起。”

我連忙搖頭,“謝謝老師幫我查試卷,這下不用補考了。”

“所以,是老師看錯試卷了?”上鋪探出一個腦袋,這是什麽表情,不是該為我歡呼嗎?

陸續的有人爬下來認領自己的早餐了,穿著睡衣坐在椅子上,突然極其認真的說了句,“我去年的試卷會不會也是老師看錯了試卷,其實我是及格了的。”

為什麽我記得那門考試之後某人就萬念俱灰的回到寢室說後面的題目自己全都是空著的呢?

“你可以去問問老師。”我搭了她的腔,雖然某人已經補考通過了。

“老師以為我是那誰的女朋友。”說起這件事我就很奇怪了,陳琛的成績不好我知道,有些飛揚跋扈我也知道,家裏有點小錢我也知道,但是這跟我的考試試卷和他的女朋友有什麽關系?難道?

“那誰是誰?”

關鍵點不在這裏好吧?我無奈的扶額,陳琛的女朋友也是我們班的,成績挺好的,雖然上學期掛了一科,我認為這件事情可能是陳琛的影響,而且對方還是個大長腿,老師是怎麽怎麽我是他女朋友的,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我不及格的吧?

我腦門上一下子掉下來幾條黑線,為什麽我感到了來自老師的寒意?

“昨天幫你搬箱子的小帥哥是哪一班的呀?”小粉是我們寢室最準時、最懂養生之道的人,晚上必須在十一點之前睡覺,早上一定要吃一個蛋,睡前一定要喝一杯牛奶,時常還得敷個面膜保養一下皮膚,除了郁美凈就沒見她用過別的什麽保養品。

我覺得這也許又是我們寢室的一個通病,只要身邊出現活著的可以雄性,就要聯合起來逼供。

“就是我那個鄰居啊。”

說起來,其實作為一個能搬水爬個五層樓梯的女漢子,提箱子這種事情我是不在話下的,只是左手提著一袋的鞋,右手提著桶,我沒有多餘的手去提,既然有人閑著也是閑著,幫我提個箱子應該也不算是使用勞力吧。

“我怎麽沒看出來?”蚊子放下夾粉的筷子,義正言辭的看著我,我只能說,你沒看出來真的不怪我,也許是虞世南染了個頭發的緣故?

“背影真的好帥,特別像我最近迷戀的OBBA。”蘇琳最近沈浸在韓劇的世界裏無法自拔,雖然我覺得作為她的偶像,有這樣一個容易喜新厭舊的粉絲形同虛設,看一部劇換一個老公,就是這麽迅速,所以才說,女人才是最花心的動物。

虞世南原來坐在輪椅上的時候我倒是沒怎麽覺得,只覺得他有種虛弱的美少年特質,等他站起來,我才發現那些根本就是他的偽裝,那個如沐春風的高高的背影怎麽會是林黛玉類型的憂郁帥哥?加上待在家裏這麽久,白得不像話,我承認我有些嫉妒,我也想要在家裏悶白。

朵朵白雲後面拉長的飛機線,無數的航線交錯的成為天空的一個交叉路,隨便一個恍神,它就轉移到了天的另一邊,於是,每一朵我們看見的雲都不知所蹤,下落不明。

“深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耶?”柔順的頭發,垂下的眼眸,白皙的皮膚,粉紅的唇色。

“你為什麽說臺灣腔?”我奇怪的看著某個像是墜入瓊瑤劇的少女,她擰著眉頭側過頭,帶著無限的幽怨,再次轉回頭。

“人家跟你說的不是這個啦。”某個嬌羞的少女再次側過了頭,留下我在這明晃晃的太陽下面很淩亂。

“有人請你吃飯,還是steak,當然去啊。”我還期望著有人請我去吃牛排呢,雖然這件事情不那麽可能發生。

“可是,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啊。”我默默地覺得那個說著臺灣腔的葉子終於走掉了,可是這小妮子暑假是不是臺劇看多了,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我不信”、“我偏不聽”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少女,唯有美食和愛不能辜負。這句話告訴我們,美食當前,而且是這個學弟請客,糾結的重點已經全部都解決噻啦。”我覺得我在寢室開一個教育小課堂,在傳授人生解惑的道理的同時,還隨時贈送各國交流的小語種,暑假期間通過各國電視劇和我國港臺電視劇的熏陶,我已經將各種語言巧妙的融匯在我的腦海裏了。

葉子還是糾結的擰著眉,話說,學弟請吃牛排這件事情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不能是後街的燒烤或者是小飯店,而非得是那麽高檔麻煩的西餐,到底是他的逼格高還是他很有錢?

“如果你不想去,你就不會猶豫;既然你還在猶豫,就不如去。”為什麽覺得這句話好像很有哲理的樣子,等下回寢室要記在小本本上,方便以後拿來裝逼。也許是看了一陣子心理咨詢書的緣故,看問題總是能從別的角度去想,當然比不上什麽專業級別,看人也是,他們某一個細微的動作和眼神,其實隱藏了很多的東西,全都反映出他們內心的感受嗎,甚至是他們自己都未曾發現的東西。

如果一開始聽到這個邀請,心裏就非常不想去,那就沒有猶豫的餘地了,但是現在還在想這頓飯的目的是什麽,就說明在葉子的心裏,是很好奇的,不去的話,這頓飯就像是懸掛在她頭頂的一串枯掉的葡萄,吃不到,卻又想知道。與其現在和將來都為了這件事情浪費思考的時間,倒不如把這件事情落實下來,反正也只是吃一頓飯,也不吃什麽虧。

牛排,我羨慕的在腦海裏冒著泡泡。

其實只是需要跟我談一下,她心裏早就下定了決心。

我們站在寢室的欄桿外面,背上有細密的汗珠,我微一低頭,就看到樓下那兩個身影,女生挽住男生的胳膊,笑靨如花,男生的臉被帽子擋著,估計也是微微上揚的笑容。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似乎周圍的空氣都是清新微笑著的,比起我偶爾在樓下碰到的那些吵架的男女,那種靜謐和安好,甚是難得。也許是因為,他們都是那樣好的人,都能巧妙的體貼對方的心思,都能恰好的明白彼此,就這麽遠看著,我的心變得那麽淡泊,好像那是一件和我無關的事情,就好像我已經不那麽喜歡了。

可是那些為了一句話和一個聲音輾轉反側的日子都是為了什麽,看著天上的天花板我一遍遍的問自己,我現在的行為到底只是為了能那麽自然的喊出他的名字嗎?還是,那些貪心和黑暗,像是一條蜿蜒埋伏著的蛇,在表層的假象下面慢慢爬行,任何一個出其不意的時刻,它就會沖出來,咬上一口。

“周惟深。”我回過頭,她剪短了頭發,發尾有精靈般的綠色,小巧精致的臉上,笑容在陽光下被打亮,像是一塊通體發光的寶石,璀璨奪目。

戴安娜。這三個字,在那一段青春裏,橫亙在洛洛的心裏,每一次食堂的轉角,每一次走廊的擦肩而過,她都低著頭,沒有說話,她苦心經營著學習,強迫自己忘記那些過去。我只是知道這個名字,卻沒有見過她,那個包裹在校服裏面的背影,那頭披肩的長發。

她再次出現了,就像是當初一樣。

我不明白那種感覺是什麽,但是她一走近,我的後背就會不自覺的浮上一陣寒意,她微笑的表情裏,潛藏著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在緊繃的弦上的箭。

“好看嗎?”她卷起發尾,在陽光下像是一只在梳理自己鮮艷羽毛的孔雀。

我點了點頭,是很漂亮,貼在她臉頰兩旁,越發稱得白皙。

“你還記得洛歡顏嗎?”

她臉上的微笑有微弱的閃失,卻很快恢覆了原狀,太陽照在她的眼底,幽深一片。

“我不認識這個人。”她撥弄著手鏈上垂下來的葉子狀的薄片,陽光照得一片素白,她的視線看向樓下,嘴唇的邊角慢慢上揚,“方慕。”

那雙眼睛慢慢的轉過來,看向我,像是要穿透一切,“正好是我喜歡的類型。”

像是那堆明明已經寂滅的灰不知被什麽一下子點燃,旺盛的火不斷的往上湧。

她依舊微笑著,周圍的陽光卻逐漸變冷,包裹著此時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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