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邪西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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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醉生夢死’只不過是她跟我開的一個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記的時候,你反而記得更清楚。我曾經聽人說過,當你不能夠再擁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

漫天的黃沙快要淹過我的眼,很多人的眼神和背影在我的回憶裏面停留,我很少看王家衛的電影,也許是因著機緣,那個時候的我一定看不懂,會覺得這部電影深奧至極。林青霞說王家衛的思想總是很前衛,也許這也預見了看電影的人年齡大了才能明白他想表達的那些意思。

那個倚在窗邊的面容,她拿著那朵花,像是要就此定格成一個永恒的畫面,也成為歐陽鋒心裏最深刻的一道痕。當他成為白駝山的西毒,黃藥師成為桃花島的東邪,兩個人天各一方,心裏坐擁的卻是那年的桃花,和那個遠去的故人。

我覺得金庸小說裏面的愛恨情仇都那麽久遠,好像那是一個離我們太遙遠的天涯。

心裏也像是卷起一陣陣的黃沙,頭腦都陷在恍惚裏。

手機裏再次出現那個名字還讓我有些詫異,我覺得分手還可以做朋友這樣的話根本就不現實,不管是離開還是被離開的人,聊天都不會那麽舒服。

除開“我很好”這句話,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於是我們裝作很自然的交流了一下最近的情況,最後一句話卻一下子把我拉下谷底。

李子聰,我還以為就此擺脫他了,於是飛快的說著有事下線,卻看著空氣發呆。

高中的那之後,我家外面開了很大的閃光燈,把那條巷子照得通亮,可是站到那個門口,手和腳止不住的發顫,很多次我都是逼著自己往前走,最後幾乎是逃跑似的上樓。

我們真的能夠忘記那些過去發生的事情嗎?

還是它們就像是一只悄悄蟄伏的火山,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覆滅一切。

快要熄燈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來了,坐在床上本來已經按下了電源鍵。

“社長,什麽事?”都這麽晚了。

寢室裏一眾噓聲,他最近追學妹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再加上他在社團的有些行為,讓我們寢室的幾位很不滿意。

“你這麽早就準備睡了?”我默默的翻了個白眼,你也不想想我在要熄燈的女寢,你在幾乎是不熄燈還可以開空調的男寢,區別超級大好吧。

“對。所以你速戰速決,不然本姑娘就要大開殺戒了。”

蚊子無聲的指著我的手機,問是誰,我比了個社長的口型給她,她立馬不耐煩的皺起了眉頭。她上次還無緣無故被他差遣了半天,最後還罵了她一頓,惹得她好一陣不高興。

“你們寢室都有男朋友了嗎?”

我心裏暗暗有些忐忑,他該不會是喜歡蚊子吧,那麽之前那些行為都是他所謂的愛的表現?

我仔細的看了蚊子的走向,她去刷牙了。我壓低聲音道,“有啊。”

然而我們寢室除了蘇琳和小粉,整一屋的孤家寡人,我一直覺得我們門口該掛上一個“孤然居”的牌匾,把寢室那兩個半夜講電話的人打入冷宮。

“你確定?”疑惑語氣十足。

“你什麽意思?”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隔壁寢室有人從浴室大喊著“快熄燈了”的口號在游蕩,蘇琳貼著張飛一樣黑的面膜,學霸貼著散發出好聞綠豆味的面膜,我隔壁床的女王身姿矯健的飛身下床,三個人趕著在熄燈之前洗掉臉上的面膜,蚊子哼著歌從門口走進來,差點被她們撞飛。小粉已經不知所蹤,估計躲在蚊帳裏講電話。

“我們寢室就我一個單身漢啦,”電話的邊緣有很多喧鬧的聲音,“你呢?”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好多,我的腦回路半天才反應過來,飛快答道,“我也有啊。”

那邊的低笑聲讓我很不滿,我看起來這麽不像有男朋友的人嗎?

“真有。”我抗議。

我為什麽要這麽說謊,慢慢我才直白的意識到,那是來自我的虛榮心,也是那個不甘心的周惟深的呼喊,她不想要繼續這樣一個人走下去,想要有個能理解她的人,可是,我明白,那個人也許在來的路上,也許,永遠不會來。

這一刻我才那麽深刻的認識到自己,也許以前我努力的去忽視那些心理,和自己待在一起久了,就忘了還有個那樣的自己了。往往和別人說話的瞬間,那個自己慢慢的走出來,露出了她本來的面目。

“我們學校的?”我腦海裏掃過我在這個學校認識的那些男生,除了我們專業基本在寢室打游戲的男生,別的似乎都是社團裏面的,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悲哀。

“不是。”

於是,謊言就那麽誕生了,為了填補之前一份簡單的虛榮,那個雪球越滾越大,要更多的雪來支撐它,也需要更多的謊言來裝飾它,這樣它才能繼續進行下去。

我是什麽時候開始說謊的,從媽媽回家問我看電視沒有?從別人問我結果那本書沒有?還是從更小的我都沒意識到的時候開始?

是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開始的,還是每個人都是這樣慢慢習慣說謊,然後逐漸成為了一個會說謊的大人,然後面目可憎,違背初心。

“那是哪個學校的?”他不依不饒的態度讓我心裏升騰起一股謊言被拆穿的羞恥,我幾乎是不耐煩的回覆他,“說了你也不認識。”

於是,這個謊言不攻自破了,它中心的核變得脆弱,外殼緊跟著裂解,成為一地的雪絮。

寢室裏的人都上床了,燈一下子熄滅了。

“寢室熄燈了,我不跟你說了。”

我逃也似的想要快速結束這個話題。

“好,晚安。”

一個電話之外的聲音卻那麽清晰的傳到耳際,“沒成?”

每個星期三午休廣播都會出現的聲音,在講臺上開講座的聲音,在球場上大聲喊的聲音,方慕的聲音。

我躺在熄了燈的床上,看著被電風扇吹動的蚊帳,對面照進天花板上微弱的光線透過那些細小的間隙,像是被分解成一個個細小的方塊。

我都忘了,顧晨和方慕一個寢室。

可是,現在我腦海裏回蕩的就只有一個問題,他知道我是誰嗎?

那些細節在我腦海裏慢慢的過濾,他無意識掃過的視線,無法回憶起來的名字,笑著卻明顯沒有印象的表情,它們都那麽明顯的揭示著那幾個字,他不認識我。

不過是一個和他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不過是他朋友的朋友,不過是站在他圈子之外的一個人。

可是,我輾轉反側良久都睡不著,剛才說謊時的分泌的腎上腺素卷土重來,心上像是有一只貓爪子在輕輕的撓,細長的血絲癢得,不甘心一陣陣的席卷了過來,我不能在這樣縮在殼裏,我要一個交代。

後來,我一直都在想那份孤勇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也許,它很早以前就有了,只是我的懦弱強大到壓制了它,以為可以就這麽安穩的度過,卻被簡單的兩個字顛覆了全部的偽裝。

至少我想要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自娛自樂,而是留在他回憶裏面的一個名字,標簽是什麽不重要,至少它存在。

時間給予的機會來得那麽猝不及防。買早餐的當口,前排擠著眾多的人,老板兩個人根本抽不出多餘的空閑,有人從旁邊空著的位置去拿粥,被身後趕來的人一推,粥一下子全灑在了我前面的人身上。

黑體恤,淺色牛仔褲,白板鞋。

我微微仰頭看著他的側臉。眉頭先是不易察覺的皺起,接著輕微的舒展開,對那個慌亂的女生說沒事。

他順著我遞過去的紙巾微微轉身,笑著道謝,眉眼間還有掩飾不住的詫異,陌生人的好意,他想必是這樣想的。

“你也是足協的吧?”那個周惟深出現了,帶著掩飾起來的目的,卻依舊那麽□□裸。

嘴唇微張,最後他笑著點頭,眼底盡是疑惑,“你是,”表面上的不動聲色,我卻那麽害怕他說出另外的名字,那樣的尷尬足夠讓我退縮,“宣傳理事?”

“我叫周惟深。”至少代號還是對的,我心裏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臉上恍然的表情似乎聯想到了別的事情,旋即才說道,“你好,我是方慕。”

這是我第二次那麽近的看他,溫潤的眉,彎起的眼角,挺直的鼻梁,習慣性上翹的唇。

黏糊糊的粥在褲子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記,他笑著對我說了聲“謝謝”便逃離了隊伍,高高的身影走向門口。

我站在原地,這才慢慢松開捏緊的校園卡,手心一陣綿密的汗。

從聽到他的聲音開始到慢慢站在他身後,我小心翼翼的看著地,隔開那麽一段距離,就好像認為的那樣,盡管有過幾面之緣,但是他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巧合的因為一杯粥相識,再自然的說出自己的名字。

原來踏出一步並沒有那麽遙遠,比起那些心驚膽戰看著他背影的日子,現在卻坦然了很多,至少不是他在明我在暗,我們都站在同一個階層。

可是更清楚的我明白,周惟深只能成為一個他知道名字的同學,卻無法再走近。

很久之後我才發現,遠遠的距離才是最合適的姿勢,我踏出的那一步,就像是走近了一個磁場,之後的自己,更多的身不由己,無數的無可奈何。

就像是你看著天上的月亮,遠看著只覺得它美麗清幽,靠近了卻被困在它的引力場裏,發現它並非你之前看到的那樣美好,周身的光暈就那麽慢慢的消失,成為了任何一個普通的星球,可是再回到原來的位置,你卻不敢再看向它了。

可是已經打破的常規,碎裂一地的鏡片,怎麽重圓?

添加好友的信息彈跳出來,我看著備註,心裏七上八下,手指慢慢點下同意的按鍵。

於是,我和方慕變成了彼此大學同學裏面的一員,那麽安靜的躺在那個長長的列表裏,可是每次掃過,我都會仔細停下來,卻不敢點進去。

我們第一次聊天卻是因為借書,我裝作爽快的答應了,拿著那本書仔細翻看著書上的每一頁,是不是留下自己上課的塗鴉還是別的什麽,不知該說慶幸還是失望,除了筆記和封面的班級名字,什麽也沒有,就像是周惟深一直以來的人生,呆板無生氣,走著約定俗成的道路,不敢貪心的去看周圍的風景,更不敢好奇的走到別的道上去。

他正低頭劃著手機屏幕,聽到腳步聲擡起頭,嘴角揚起笑。

“謝啦。”

書被拿走,走廊裏有穿行的空蕩的熱風,我站在窗口看著那棵樟樹,蔥綠的枝葉,熾熱的光束,我撫了下有些發燙的臉頰,手心卻泛著寒意,直到周身慢慢冷卻下來,我慢慢的走進教室。

校園走道上笑著打招呼,聊起社團最近的球賽時間,抱怨快要到來的考試。不知什麽時候,那份自如讓我覺得害怕,之前的不安和焦躁似乎就此褪去,我們好像真的成為了見面問好閑聊的同學。直到他開玩笑的拉起我的手,我才發現,那一切沒有離開分毫,原封不動的存在著。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一開始的設計是周惟深就這麽遠遠的看著的 之後才發現 也許走近才是最好的方式 她能看清那個她喜歡的人的真實模樣 而不是活在一半真實一半虛幻裏 最近時間大把的有 會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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