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還有多少個十年

關燈
章臺柳,章臺柳,

昔日青青今在否?

縱使長條似舊垂,

也應攀折他人手…

我站在站臺的門口,腳邊堆放著兩大袋子東西,我沖差點凍僵的手哈了口熱氣,卻還是無法抵禦這座城市的寒冷。大概是在北方一點的緣故,又或者是什麽地形還是寒流的影響,每年這邊的冬天都特別的冷,記得我小時候在這邊都是穿著兩雙襪子蹦跶的,一個晚上就能看見很深的雪。

我仰頭看了眼天氣,好在現在還沒有下雪,不然我還得在大雪裏瑟瑟發抖才能盼來我表弟的身影啊,這家夥說來接我半天也沒看見人,和我一車的惡人都走光了。

“姐,站口沒看見你人啊?”大風呼嘯的吹過話筒,我看了眼周圍,也沒看見他的身影。

“我前面有個什麽天源大酒店,你知道這個地方嗎?”太久沒回來這邊,很多的地方都不甚熟悉了。

“你在那邊啊,等會兒啊,我馬上過去。”遠遠看見一高一矮的身影,近看倒是嚇了我一大跳,這麽冷的天他就穿了件薄外套,我還裹得這麽嚴實呢。

“不冷啊,就穿這麽點衣服。”站在他身旁的原來不是表妹,倒是熱情的想要幫我提東西,我笑著擺擺手,她可提不動這麽重的東西。

“哥哥這幾天都穿的這件衣服,一直沒有洗。”旁邊的小妹妹開始吐槽模式了,他輕拍了一下她的頭。

“姐姐,你這次呆多久啊?”之前還是個小屁孩,一轉眼都這麽高了。

“一個星期,我學校還要做實驗呢。”課題組長是老早就在群裏說是不能請假,不然就無法完成實驗進度,我想著還沒放假的時候洗儀器的哆嗦勁,一個星期之後也不知道天氣能不能好一點。

“就一個星期啊。”聽說三叔在車站的附近買了房,大概是表弟就要上高中了,在縣城也好監督他學習,其實原來我也在這附近住過一段時間,但是那座房子早就已經易主了,房子前面的池塘也不知道還在不在,鄰居家的老奶奶身體怎麽樣了?

靜謐的半夜聽到外面簌簌的下雪聲,再一看窗外,雪細密的遮住了窗外的景色,慢慢踱到窗邊,看著房頂上的積雪,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像被埋進這些雪裏。還好來得早了一步,要是再半路上撞上這麽大的雪可怎麽得了,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有去奶奶家的車。

很久沒有到這邊來過了,每次看見他們都感覺又變了,也許是我自己也變了樣子,每次電話裏面都是奶奶叮囑我要好好照顧身體,別想著什麽減肥。一切像是反過來了,本該是我對她說的話,卻變成她對我說了。

還好第二天放晴了,極目之處全是白色,田野都是一片白茫茫,感覺自己的記憶裏面出現了什麽斷層,又或者是回到了過去的場景,這條熟悉的路線,晃蕩的車廂,慢慢帶我回到那個我長大的地方,承載著我全部的童年和歡笑。

表弟老遠就喊著“奶奶”,我沒戴隱形眼鏡,只能看見一個小小的模糊身影。

“來啦?”她的頭發全變成了銀灰色,衣服裹得很單薄,接過我手裏的東西,我沒讓,她就幫我把衣服的拉鏈拉上,念叨著,“怎麽看你又瘦了?”

也許就她覺得這樣裹得像個粽子一樣的我瘦了,我記得小時候我特別挑食,身上就剩下骨頭咯吱響,我奶奶就追著我餵飯,等到我大了才覺得羞愧,卻還是不喜歡吃飯,看著什麽菜都咽不下飯,直到上初中的時候才開始大口吃飯,我媽欣慰的說,“你奶奶看你吃這麽多飯一定高興壞了。”

小時候的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什麽摔雞蛋,爬樹,搶玉米,我媽媽說的時候我都覺得像是別人的事情,唯獨我長水痘的那件事情我還記得,奶奶急得不行,讓爺爺背著我去鎮上的診所,我吊著吊著點滴手腫起一個好大的包,又換一只手接著吊水,回家的路上我奶奶給我買了個糖葫蘆,那天我很開心,身上還是很多的水痘,但是臉上的笑容很多。

“晚上包蛋餃子給你吃啊。”她拍著我的手,上面有很多的老年斑還有深深的皺紋,我慢慢將她的手裹進手套,原來奶奶的手是這麽小。

我考上大學的時候,她背著很大的一床被子坐車來到B市,笑著說,“深深長大啦,都變成大姑娘啦。”拉著我的手,塞給我一個金戒指,流著淚讓我好好讀書,有時間多給她打電話,她說自己年紀大了,手機上面的字都看不清楚,偶爾想聽聽我的聲音,隔得遠了就只能在電話裏面聽聽。那床被子壓了很多的棉花,冬天蓋一晚上都能出一層薄汗。

我時常看著照片就在想,時間是最厲害的魔法師,它讓我慢慢的長大,讓我身邊的親人慢慢的變老,越長大我越能明白我們之間的深深的聯系,越長大我也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甚至之後的某一天,除開這些照片和我的回憶,再也沒有地方能夠找到他們。

媽媽說在我五歲的時候,她和爸爸想要帶我去C市,我奶奶哭著說孩子還太小了楞是不讓我走,等到九歲的時候,我媽看著我慘不忍睹的成績單,既然決然要帶我走,我奶奶在後面一直掉眼淚,我不記得當時的情形了,當時只覺得去另外一個地方很新奇,還很開心的說再見。爸媽離婚的時候,我沒有哭,甚至很平和的和他們說話,可是想到奶奶我就掉下了眼淚,那之後的很多年我都沒有見過她,一直到我考上了大學。

“周思琪去哪兒啦?”往常我回來她都是第一個出來接我的,還總喜歡給我弄發型,偶爾講講她們學校的一些趣事,看著她夾著筷子扒拉飯的樣子就像是想到了我的小時候。

“去她爸媽那兒啦。”看來這次沒有這小家夥蹦來蹦去了。

“哎姐姐,我比你高耶。”他看著鏡子一臉的得意洋洋,上次回來他就一直介意自己沒我高這件事情,走的時候還信誓旦旦的說下次我回來他一定比我高,他還是沒有食言的。

“你都是個小男子漢啦,當然要比我高啦,以後我還指望你保護我呢。”他害羞的摸著頭發,飛快的打開了電視,結果他身高是長了,心智還是停留在動畫片的階段。

這要是周思琪在的話,這兩人絕對要掐上一場。

爺爺正提著什麽東西準備出門,“爺爺,幹什麽去啊?”

他笑道,“去鎮上打漿,明天做坨子吃。”

這算是冬天一道必要的菜,一般是當早餐,哥哥倒是能吃五六個,只是他現在去部隊了,只剩下我們一幹小將在這消化一兩個。

倒是沒見到奶奶的身影,菜園邊上喊了幾聲也沒聽見回音。好在菜都在大棚子裏面,不然昨夜那麽大的雪,必定會全都覆蓋在皚皚白雪之下。

“仙劍三?”沒想到我弟弟還是脫離了動畫一點的,還會看這種仙俠類電視劇了。

“姐姐,你看過?”

“太多電視臺放這部劇了,都看得差不多了。”可是我還是最喜歡很久前的《仙劍奇俠傳一》,藍照國的公主,□□江湖的大俠,林家堡的大小姐,時間的倒轉,命運的交錯。

對比而言,三確實顏值上更勝一籌,劇情和角色也增色不少。劇中的很多名字都是一味中草藥,無形當中似乎是一個遠古的傳說,景天,徐長卿,雪見,紫萱,龍葵,重樓。交織在一起的故事中,我卻最喜歡紫萱和長卿的故事,千年流轉,忘川迷途。也許擁有了一個悲傷的開始,註定會造成一個悲傷的結局。

景天和邪劍仙的賭約輸掉了整個渝州人民的糧食,茂茂去找了霹靂堂羅如烈,羅如烈提出可以用茂茂的一斤肉換一斤糧食,看見所有的村民饑餓成災,茂茂還是同意了,一斤肉換回了十斤糧食。

屏幕上茂茂虛弱的看著村民吃糧食時候的表情深深觸及我的心靈,最後,所有死去的人都覆活了,茂茂卻沒能活過來,他犧牲在了那場交換裏,永遠活在了回憶裏。

眼角撲簌的滑下一滴淚,我驚訝的抹去,覺得眼睛脹得不行,等到了洗手間眼淚一下子湧出來,還是停都停不下來的趨勢。

奶奶說,“奶奶還在的時候你多來看看,以後就看不到了。”

奶奶說,“不知道以後奶奶還能不能看著你結婚。”

奶奶說,“深深,你要原諒你的爸爸媽媽,他們只是覺得不幸福,所以分開了。”

她胃不太好,一般雜糧都容易消化不良,也沒看她吃什麽菜,總是不斷往我的碗裏堆著很多菜,似乎覺得我在外面總是吃不好。

有人這樣說過,如果把我們的人生分成無數的十年,前面的兩個十年,我們還不懂事,有些任性,有些自我;接著的兩個十年,我們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不斷的後悔;之後的無數個十年,我們都在想前面的那些十年裏我們做過的事情,可是,人生又能有多少個十年?

我現在似乎就站在第二個十年的終點,過去的那個自己頭也不回的只剩下背影,她還什麽都不懂,沒那麽在意過在她身邊的人,也許她還天真的認為那些人永遠都在,可是等到她長大到我這個年紀,或者更後面的年紀,她會慢慢發現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消失,最後被留下的只有她自己,孤獨的一個人。

“姐姐,快出來,我要上廁所了。”敲門聲一下子打碎了室內的靜謐,我洗了把臉,擦幹臉上的水,沒有一點痕跡。

奶奶拿著一大籃子的菜回來了,腳上一層的雪,我接過她手裏的籃子,忙讓她換雙鞋,她笑道,“換什麽鞋啊。”說完就開始擇菜了,我蹲在她旁邊,掃去鞋子上面的雪。

“深深,你媽媽最近怎麽樣?還是很忙嗎?”我坐在旁邊幫她擇菜。

“還是原來那樣,現在應該在醫院上班呢。”總是早出晚歸的,可她也還是改不掉看電視看到很晚的那個習慣,只剩下一集的電視劇一定要看完。

“你平時別總和她置氣,讓著她點。”我哪敢和她置氣啊,一個不下心她就不給飯吃,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我現在是像老佛爺一樣供著她呢。”

“你爸爸最近打電話給你嗎?”聽說他過年也沒回奶奶這兒,下次得好好教育他一下了,工作忙也得別忘了還有人盼著他回家過年啊。也許他也和我一樣,出去走親戚的時候,別人總是旁敲側擊的問著一些不好回答的問題,臉上掛不住。

“每個星期五打個電話,他忙啊。”奶奶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這孩子,也不知道休息,身體怎麽吃得消啊。”成天應酬喝酒,我媽曾經說他胃都被切得差不多了,現在和他打電話卻還是時常在應酬。我試著體諒他曾經撐起這個家的艱難,有些時候也有些怨恨他的一些作為,可是距離讓我們慢慢的就像是一對陌生人,而不是父女。

我的視線慢慢的定格在奶奶的手上面,慢慢卻又忍不住移開了目光。

我奶奶一直都是倒著筷子吃飯的,開始我一直以為是習慣,後來才聽媽媽說,奶奶曾經打死了一只貓,在我出生的那天,閃電差點劈中她。算命的說,為了我,她要倒著筷子吃飯,一直到老。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能說現在正好在看霍建華的專訪嗎 還是最喜歡他演的徐長卿 關於奶奶 很揪心 養育了我的童年 更多的 她教會了我怎麽做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