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終於來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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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教案去二年級三班的教室,還沒到門口,就聽見二年級三班裏傳出嗡嗡的聲音,教室門口還有人探著頭向外面張望,她暗自好笑,不由加快了腳步,果然聽見屋裏有人喊了一聲:“快別說話了,老師來了,都快坐好,別讓她看出來你們這麽不聽話!”

屋子裏再次哄笑一聲。

她站在門口,也覺得好笑,這些孩子太調皮了。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吐了口氣,才伸手推開了門,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向她看過來。

她聽見講臺下面有人竊竊私語:“我就說我的情報不會有錯吧,就是她教我們生物!”

“是在學校門口見到的那個老師吧!”

“是她,就是她!”

“咱們簡直太幸運了!”

“天哪,幸運女神終於降臨到二年級三班!”

“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這麽年輕的老師,我不是在做夢吧!”

……

水木青邊翻開面前的教案和課本,邊靜靜聽著她們在下面議論,想讓他們發洩完心裏的興奮了再上課,可是看樣子,不制止是不行了,這些學生,太可愛了,當著她的面誇她,都讓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她是該感到榮幸呢,還是該責備他們擾亂課堂秩序公然在課堂上對她品頭論足呢?

雖然他們的行為極為不妥,但是她能理解他們此時的好奇心,所以,她臉上自始至終都帶著和藹可親的笑意,大有縱容他們這一次的意思,不過也就這一次,畢竟是第一次見面,把氣氛弄得太僵了不好,她小時候也像他們這樣對自己的老師總是很好奇,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這就是做孩子的好處,人們總是對孩子相對寬容。

她站在講臺上,像是會發光,吸引著所有學生的目光,她微笑著,身上洋溢著不亞於學生的青春氣息,但是她看上去卻那麽穩重,那麽容易俘獲人的信任,她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著自信和驕傲,從她走進這間教室開始,這裏就成為她的世界,她的舞臺。

她把書放在講桌上,她把書打開,她環視大家,她目光純凈淡定,卻並不缺少熱情,她說的話也是輕松幽默,她出聲的那一剎那,教室裏忽然安靜。

她淡淡地笑著說:“以後將由我帶大家學習生物課,我姓水,叫水木青,你們可以叫我水老師,也可以叫我水木青,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就是認真學好生物課,至於稱呼嘛,對我來說不重要,叫什麽都行。你們是我來到華中後的第一批學生,所以我希望咱們能在一起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以後有的是時間讓彼此增進了解,而且我毫不懷疑你們會以各種不同的方式突然闖進我的記憶裏,所以,讓我們拭目以待!”

☆、006 收到花

底下有人竊笑,她寬容地看了他們一眼,又笑著說:“現在開始上課了,某些同學的笑聲該收一收了,不要影響到大家,現在翻開課本看看咱們今天講什麽,植物生長素的生理作用,翻到第五十頁!”

下面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熱情而又恣意,看著他們讓她神采奕奕,樂以忘我,這是她選擇的職業,她甚至沒感到第一堂課的緊張,整個過程流暢而不拘泥,新意迸濺,學生們似乎聽得也很認真。

她講課不喜歡照本宣科,喜歡條分縷析和擴大外延,盡可能豐富一節課的內容,讓學生了解透徹,這需要博大深厚的知識儲備做底子,她大學幾年,恰好做好了這種準備,講完課程如果有時間,她喜歡在課堂中穿插一些課本中沒有也不需要費腦的輕松愉快的小知識,比如植物動物和人一樣喜歡輕音樂,世界上最小的種子最大的種子分別是什麽種子,為什麽向日葵總是朝著太陽開花等等等等。

幾日後,她一大早走進辦公室,見辦公桌上除了學生上交的作業本外,還有一簇白色的康乃馨插在一個小巧的花瓶內,她放下手提袋,用手碰了碰康乃馨柔嫩的花瓣,微微一笑,這些學生越來越可愛了。

坐下批改作業,臉上仍然帶著笑意。

陳志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看到她桌上的康乃馨,下巴支在手上,怔怔地看了好大一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說:“木青,可以啊,剛來沒幾天,就收到學生們送的花了,看來學生們很喜歡你啊,真是讓人眼紅,你是怎麽教他們的,也許改日我們也該去旁聽一下!”

水木青停下手中的筆,擡起頭呵呵笑道:“這些學生太可愛了,是不是?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收到花呢!”

陳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圓了眼睛問:“木青,你這麽漂亮居然沒收到過花?”

水木青瞥了他一眼:“這有什麽稀奇的?”

陳志驚訝地說:“馥大的學弟們這麽有眼無珠的嗎?居然沒人給你送花!”一副他要在就好了的樣子。

李靈進來正好聽個正著,調侃陳志說:“陳老師,由你這個學長代他們補上也不晚啊,”沖水木青那揚了下臉,表情誇張地說:“大好機會就在眼前,你可不要錯過啊!”

見水木青沈默不語,只是埋頭批改作業,陳志的臉又紅了:“李老師,你就別拿我和木青開玩笑了!”

李靈嘴快,一向不會見好就收,繼續調侃他說:“這玩笑你真不愛聽?”

水木青見陳志窘迫成那樣,接過李靈的話問:“師兄送過花沒有?”

陳志微低下頭,囁嚅道:“送是送過,可是打水漂了!”

兩個女人不由得大笑。

王輝正好走進來,說:“什麽事這麽好笑!”

李靈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褪去,興高采烈地說:“木青收到學生們送的花了,這可是咱們科室自創建以來的第一次,又不是教師節!”

王輝臉上也露出驚喜:“哦?是嗎?這麽快就收服了那群小壞蛋,可喜可賀啊,還是木青有本事,你們都該向人家木青學學!”

李靈坐在自己那張辦公桌前,語含酸意地嘟囔道:“木青這麽完美,豈是我們這些醜八怪想學就能學得來的……”

王輝指了指李靈極為無奈地說:“李老師,你說說你那張嘴……咱們的學生一向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不光外表美,心靈也美,怎麽會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你和木青比也不差,沒必要妄自菲薄嘛……”

水木青和陳志聽著聽著都笑了。

李靈也笑起來。

這個王主任真是心理強大,他有多長時間沒有親自教過課了,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又不需要直接和那群小壞蛋打交道,只偶爾面對問題學生,他對學生的了解有多少。那群小壞蛋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上一天課,跟管一天小霸王似的,她一沒有木青年輕,二沒有木青好看,教的課也是中規中矩的數學課,課程內容,每天都塞得滿滿的,按時完成大綱的要求讓學生們盡可能在課堂上吸收都不容易,何談兼顧趣味性,同時做到這兩樣簡直難如登天,她容易嘛她。

上午的課時結束,回到辦公室,剛放下課本,王輝從主任室裏走出來,對她說:“木青,你來一下!”

水木青走進主任的辦公室,王輝在椅子上擡手讓她坐下說話:“把門關上。”

看著她在一旁的長沙發上落座,王輝才說:“木青,你來的這些天覺得怎麽樣,那幾個班的孩子都能應付的過來嗎?”

水木青如實說道:“挺好的,各位老師幫了我不少忙,可能會遇到的問題我提前都列到本子上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應付起來並不難。”

王輝沈吟了一會兒,擡起頭說:“那就好。”

目光溫和地看著她,一看就是準備做她的思想工作:“你也知道在你之前,是齊老師帶的高三班,她現在在休產假,高三高一就由劉老師一個人帶了,我想讓你分擔一個班,你看怎麽樣?”

水木青想了想,說:“這樣恐怕不妥吧,高三班馬上面臨高考,我又缺乏經驗!”

王輝立即擡手打消她的顧慮說:“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你,我覺得你能勝任,你就一定能勝任,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劉老師會跟你溝通,這方面你不用擔心。另外,高三生物是覆習階段,新課時不多了,也就一兩本選修課,並不需要花費你過多的精力,我看,你沒有一點問題。”

水木青見推不掉,只好笑笑說:“多謝王主任信任!那好吧,您就說您想讓我教哪個班吧?”

王輝想了想,一錘定音:“就高三一班吧。”

課間十分鐘,林皓與王德高跨出高三一班的教室,兩副寬大傲人的身板,幾乎將走廊堵得嚴嚴實實,從他們身邊經過的學生只能側著身子通過,他們旁若無人地走著,根本不理會旁邊學生的怨言。

☆、007 腌漬透了的梅子

他們漫無目的在走廊上游蕩,林之印的目光迷朦,裏面像有一層霧氣,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的情緒,這個大男孩有著同齡人所沒有的神情,其他孩子是單純的喜怒,比如他身邊的王德高,笑起來是十足十的燦爛,不見絲毫瑕疵;生起氣來,眉毛一擰,發作一通也就了事。

可是他,看上去卻那麽的心不在焉,好像任何事在他眼中都無所謂,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很少有情緒波動,從不大發脾氣,更不與人肆意笑談,或者說是迷惘茫然更確切些,是的,正是迷惘茫然。

你永遠琢磨不透,為何他說著說著,原本平靜安祥像四月天第一縷陽光,會突然陷入靜默,更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在想些什麽。

課間人頭攢動,隨處可見學生們的身影,湖畔,水池邊,草地上,甚至長長的走廊上,三三兩兩交頭接耳,勾肩搭背,笑語喧嘩,跳躍追逐,那樣張揚和熱情,真是名副其實如花如霧的年紀,即使有輕愁,也像天邊稀薄的白雲,微風輕輕一吹,就不見了蹤影,重又恢覆萬裏晴空。

而他不同,他的心思多沈澱在內心最深處,烙印於舉手投足間,乃至默然沈靜的眼眸中。就像女孩家喜食的梅子,腌漬透了,裏裏外外,無不入味,他也是被浸透了的,至於被什麽,尚不可知。

王德高硬是塞進走廊上的一處空位,一對說悄悄話的女生回頭瞪了他們一眼,翻著白眼怨氣沖天地離開,這裏是高二年級的領地,和他們一比,高二的孩子的個頭就像是蘿蔔頭,頓顯矮小,而他們,身體已經處於瘋狂拔節階段,幾乎一天一個樣兒,不是成長一詞可以形容的。

王德高痞痞地對那兩個女生笑了笑,滿不在乎地把林之印拉到身邊,興致勃勃講起了校隊的足球:“林之印,你不進校足球隊真是可惜了!劉老師一直找我談話,說要拉你入夥!你說他想要你,幹嘛總是做我的工作!”

林之印早已經習慣了王德高的沒臉沒皮,沒有在乎那兩個女生的鄙視目光,趴在欄桿上看向遠處的草地,扯了下嘴角說:“劉老師怎麽會想起我,又是你在他面前攛掇的吧!”

王德高立即舉起手掌,撇清自己:“天地良心,我可沒在他面前提起你,是上次踢球你被他看到了,你還記得吧,那天劉老師也在,無意中看到你和我們踢球了,他看你的技術比我們體育特長生一點不差,才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林之印剛想拒絕,王德高連忙說:“他還說,讓你放心,不耽誤你的文化課,只是偶爾讓你過去陪我們踢幾場,就當是緊張之餘踢踢球調劑一下對身體好!”

林之印說:“那我得好好考慮考慮,你先別急著答應他!”

王德高沒有回他的話,身體突然向後面靠過去,林之印莫明其妙地看著他,這家夥又在搞什麽幺蛾子。

王德高像發現新大陸似得,支起了耳朵,用食指堵了下嘴,“噓”了一聲,示意林之印不要說話,認真聽聽他身後那兩個男生在說什麽。

王德高這個家夥向來無聊透頂,還特別八卦,他那雙耳朵從來都不是用來聽課的,而是用來打聽各種小道消息的,比如女孩兒們的秘密們啊,男孩子們又喜歡上誰誰誰了啊,諸如此類無聊的事情。

林之印對這個損友早已不抱任何希望,讓他改邪歸正,這一輩子恐怕都不可能了,他只能忍受。

林之印雖然不屑像王德高那樣沒節操,可是王德高那張嘴突然停下來,旁邊兩個男生的話就能聽清楚了,他還是無意中聽到了一些,那兩個男生好像正在談論某個老師,說得熱火朝天,聲音特大,旁若無人,只聽其中一個說:“從幼兒園到現在,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老師,哎,你說,水老師哪個地方最好看?”

另一個傻傻地笑著說:“都好看……”

看同伴期待的眼神,他歪著腦袋又想了想,補充說:“你這麽一問,我突然又覺得她的嘴最好看了……”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可還是讓林之印給聽見了,林之印聽到他們說的是“水老師”時,就上了心,整個學校之中,除了新來的那個人,還有誰姓這個姓,這個姓本身就很少見,學校裏估計找不出來幾個吧。

過了片刻,不知那兩個男生又說了什麽,兩個人抱在一起心有同感地哈哈大笑起來,林之印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惱怒,在他們的大笑聲中,他腦子裏突然浮現水木青淡然如水的樣子。

王德高本來是背對著那兩個肆無忌憚的人的,狠不得把他們說的話一字不落的全收進耳朵裏去,見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只好慢慢靠過去,他這一靠近就驚動了那兩個笑聲狂放的男生。

那兩個男生見王德高是個陌生人,不是本年級的學生,戒備地收聲向一邊挪了挪。

離得遠了,王德高才放棄,回過臉來對林之印說:“你說這些乳臭未幹的臭小子,談論什麽不好談論自已的老師,也太明目張膽了,下次再讓我聽見,我一定揍他們幾拳,讓他們再口若懸河,咱們後頭招進來的這幾屆學生真是越來越差勁了!”

林之印收起眼中的惱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這麽快就把自己的臭毛病忘幹凈啦?你乳臭未幹的時候比他們議論的可兇多了,你這明擺著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王德高腆笑著摸了摸頭:“那都是八輩子以前的事了,哥們兒早就沒那壞毛病了!你少揭我的短兒!哈哈!”

林之印嘴邊浮現一絲譏嘲:“沒聽說過一句話嗎?”

“什麽話?”王德高好奇地問。

林之印有意吊足了他的胃口,停了會兒才說:“狗改不了吃屎……”

王德高立即跳了起來去捉他,揮著拳頭說:“林之印,想挨揍是不是!不給你點厲害的瞧瞧,你嘴巴欠抽皮癢癢!”

☆、008 你是哪個班的來著

王德高本來洗耳恭聽聚精會神的在等著他那句話,沒想到等來了這麽一句,滿走廊的追林之印,林之印到處躲閃,兩個長臂猿一樣的大男生把二年級的走廊弄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

到了走廊的末尾,王德高終於抓住了林之印,伸出爪子吊在林之印肩膀上,勒著林之印的脖子說吼:“還說不說了!快點求饒,否則哥們兒不饒你!”

林之印卯足了勁兒,甩了一下,把王德高從身上甩了下來,朝高三一班發足狂奔,想讓他求饒想得美,他王德高的臉有這麽大嗎?

王德高沒想到這樣都能讓他逃脫,在後面窮追不舍,邊追邊高聲喊著:“林之印,你給我站住!今天我非得抓住你讓你喊我三聲大哥!”

林之印沒理會他,拐了個彎,往三年一班去了。

王德高瞧不見他了,叫喚聲更大了,在後面追得更猛。

林之印聽見,為了不被他抓住,當然跑得更快。

兩個人正玩兒的瘋,王德高的腳步和喊聲在身後根本就沒歇過,林之印只想快點跑進教室,躲開王德高的魔爪,一時間沒剎住車,帶著一股風,重重撞在了別人身上,那人剛從樓梯上上來,身體單薄,但有一絲溫軟的淡淡的香味,林之印怔了怔,而後想到這可能是個女人,連忙伸出手拉了她一把,他這一拉,對方才沒有摔在地上或者滾下樓梯,只是手裏的書卻落了一地,林之印知道自己的骨頭有多硬,這麽撞一下子,即使是男生也受不了,樓梯又在她身後,想想都後怕,生怕嚇著別人,連忙開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對方扶著身側的墻穩住了身體,而後溫聲說:“沒關系。”

林之印聽見她的聲音立即擡起了頭,驚訝地說:“是你?”

水木青看他滿頭是汗,同時臉上滿是驚訝,面色平靜地說了兩個字:“是我。”

林之印見她臉色也有點發白,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顯然是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意外,連忙收斂心神,露出歉然的笑意,說:“沒想到在這兒又見到你了。”

“我來高三一班代課的,”水木青格外鎮定,好像剛才那一幕並沒有發生:“你上次說你是哪個班的來著!”

反是林之印耿耿於懷,搔搔頭,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是高三一班的,我給您說過,我叫林之印,抱歉,用這種方式歡迎您!”

水木青大度地一笑說:“沒關系,不用放在心上,只是以後走路得小心一點,樓梯這兒很危險,萬一撞著人就不好了。進去吧!”

高三一班的教室挨著樓梯進出口,常有人從這兒經過,水木青囑咐一下也不多餘,相反,很有必要,因為以前這兒就出過事故,事故一出,大家會小心一段時間,只是時間一過就又忘了。

此刻,林之印卻是一陣心驚,見水木青俯身拾書,他連忙搶先一步,說:“我來吧,馬上就好。”然後手腳麻利,三十秒不到就把書拾起來了,遞給她說:“水老師,那我們先進去了。”

水木青向他笑了笑,說:“進去吧。”

林之印拉了一把正傻楞楞地站在那兒盯著水木青看的王德高,小聲說:“傻樣!還不進去,真丟臉!”

這一節課下來,王德高只知道看著講臺上傻笑,托著下巴咧著嘴,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他從來沒有這麽認真的聽過誰的課。

不知不覺一節課結束,水木青合起面前的書,吐字清晰地說:“因為大家是畢業班,以覆習舊知識為主,所以要加強對基礎知識的鞏固。今天我帶著大家覆習了種族基因庫、基因突變、基因重組、顯性基因隱性基因所導致的常見遺傳病等重要知識點,這些知識點具有很強的研究和實用價值,希望大家引起重視。今天的課就先到這裏,明天將重點覆習種內關系和種群密度測試方法。好了,大家準備下課吧,有沒聽懂的地方,也可以抓緊時間問了。”

王德高連忙舉起了手,生怕別人跟他搶似的,水木青示意他提問。

他站起來說:“如果人在胚胎成型的時候,就決定了自己的生物屬性,一個鼻子,兩只眼睛,兩只耳朵,一張嘴,那多沒有意思,人不能通過基因改良變得更好看一點嗎?!人類距離基因控制,還有多久,想讓自己變成什麽樣就變成什麽樣,是不是有一天也不會再是天方夜譚!”

底下的學生哄堂大笑,教室裏亂哄哄的,有人起哄說:“老師,他的意思是,人可以長的再有特點一點,比如長成蛙人的樣子,可以水陸兩棲嘛!哈哈!”

底下頓時笑成一團,又有人說:“王德高,真有你的,什麽都敢想,你幹嘛不長對翅膀飛到天上去啊!”

被他們一打岔,王德高窘極了,滿臉通紅,被他們這麽起哄,倒顯得他好像在有意為難老師。

水木青卻出奇鎮定,一點也不介意,微微笑著,好脾氣地等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完。王德高卻忍不住了,掃一眼眾人說:“你們在這兒瞎跟著起什麽哄,我讓你們接話了嗎?我的意思是,人類要是能通過基因實現自我修繕不好嗎,不是可以掌握更多的主動權了嗎?如果生物界發展到至今,源於不斷的進化,那現在世界上的物種就這樣停滯,對人類乃至整個生物界來說到底是好是壞。難道沒有更完美的人類了嗎?咱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咱們能夠接受的最好的樣子,你們不覺得這個話題很有意思很值得探討嗎?”

又有學生高聲說:“說得輕巧,你對深層次科學了解多少,基因研究進行到哪步了,你知道嗎,咱們誰又知道?有些東西是不對咱們普通人開放的,沒有任何事實依據地談論這些純屬浪費時間,你說了這麽多,也無非是些泛泛之談,想得是挺好的,可惜實現起來難。基因若是那麽好控制,會有那麽多疾病嗎?所以,人類了解和治愈自已的身體,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估計人類離長生不死也不遠了,那更多的問題或許就來了,不過現在說這些,真的沒用,和天方夜譚無異。”

☆、009 樂觀悲觀之論

還有學生說:“王德高,你就消停會兒吧,我們更喜歡聽你說八卦……”

另有學生接過話頭:“是啊,吃錯藥了吧你,說這個,哈哈……”

漸漸轉化為言語攻擊。

水木青連忙揚手,示意他們停下。

雖然被叫停了,教室裏還是有人在下面竊竊私語,水木青溫和地打斷他們說:“在座的各位同學,不妨開動你們的腦筋,想想幾百年前的人會想到咱們會過上這樣的生活嗎?電燈電視隨處可見,各行各業都用電腦,生活效率提高了不止百倍,以前這些東西存在嗎?在幾百年前的人的眼裏,這些算不算天方夜譚?所以,在科學界一切皆有可能,不要說太遙遠你們看不見,從來都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人類本身需要遵守規則,但是人類的思想不該受到束縛,應該天馬行空,也許某一天那些設想就會變成現實。通過基因了解自身,治愈疾病,讓普通人的生活更美好,是可以期待的,生活中這樣的例子層出不窮,現在在醫學上不就有基因修正和基因矯正這一提法嗎?可以預見的是,人類的智慧一定會漸漸彌補自身的不足,那些懸而未決的問題,也正等著大家去揭秘,所以不要說不可能,也不要笑話某些同學的‘異想天開’,也許他將來就是你們中的愛迪生和約翰·馮·諾依曼。”

教室裏漸漸變得鴉雀無聲。

其實她說的算是客氣的了,整個過程笑語溫和,可是無疑重重敲擊了某些學生的內心。

王德高站在那兒,卻被她這一番話激勵得激情澎湃,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拘謹地笑著說:“謝謝水老師!”

水木青擡手示意他坐下,掃視一眼眾人,見他們都在思考,她準備把時間都留給他們,直接宣布下課收書走人。

她剛把書拿在手中,林之印突然站了起來:“老師覺得人類的智慧可靠嗎?人類甚至抵不過自然界的一場風雨,一次洪水就能帶來滅頂之災,真不知人類窮折騰什麽,研究來研究去,不過是一死嘛,遲早的!”

水木青再次把書放下,聽他說得輕松俏皮又帶起底下一陣哄笑,不由停下了腳步,看著他心中納悶,這個大男孩,他話裏有同齡人所沒有的大悲大患意識,這麽年輕就已經意識到生命的脆弱,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似乎不太相信那些過於遙遠虛無的東西,他比較務實,通透,什麽樣的家庭培養出這樣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把事情看得這麽透徹,他也許不太看得上方才她那一番高談闊論,在他眼裏,也許用那種話安撫一下單純的學生還行,對於他嘛,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他明顯不會輕易趨同別人的看法,是個有懷疑精神的人,思想也更加獨立,只是他身上隱隱有股陰暗悲觀的情緒,從他方才那番話裏就能聽出來。

當然,每個孩子都會有自已的一套對世界對人生的看法,他們的性格特質價值觀念也會在這些認知中漸漸成形,這將會決定他們成為什麽樣的人,她所做的只是在傳授知識的層面上,盡可能正確地引導,給他們一定的支持和肯定,並不敢強加幹預,做到這些對剛入教職的她來說絕非易事。

她從來都認為,想要成為一個好老師,不能只滿足於傳授知識,傳授知識是一個老師最基本的職業技能,教書育人,教書育人,重頭戲應該在育人二字上,可是她只有十九歲,自己還沒有孩子,和這些年齡相當的學生大談人生,對她來說本來就有難度,她能端著架子說出方才那番話已經很了不起了。

可是眼前這個孩子顯然不想就這麽放過她,非要再和她扯幾句。

她第一次正視這個男孩,斟酌著言辭,認真對待道:“誠然如你所說,人類是脆弱的,要是眼下真遇到了足以毀滅地球的災難,人類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若是換成將來就不一定了,樂觀一點講,我不像你這麽悲觀。”底下的學生哄堂大笑。

水木青又站著想了片刻,繼續道:“有憂患意識是對的,但是不能因為想到做人必有一死,就裹足不前了。在有限的生命裏創造無限的可能性,才是人最可貴之處,明知終有一死,也要堅持走完一生,這樣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大家身為一個中國人,其實應該感到慶幸,因為中國的文化和其他地方的文化有很大不同。”

她停了片刻,又說:“中國人喜歡辯證的看問題,中國有句很有名的名言,幾乎人人會說,叫作福兮禍之所倚 禍兮福之所伏,它提醒我們,看問題的時候要看到問題的另一面,不能只盯著一面,不要把自已逼的沒有活路,比如,中國文字也很好的詮釋了這一現象,正反兩個字義喜歡並排排放,比如苦總是和甜放在一起,苦盡甘來;悲總是和喜放在一起,轉悲為喜;生總是和死放在一起,生生死死,將這些合在一起就是生命的常態。所以生命中,並非只有死,還有生;並非只有悲,還有歡;並非只有苦,還有甜,並非只有禍,還有福。我們無法決定生死,但是我們可以選擇對待生命的態度。往下就不用我多說了吧,你們這麽聰明,一定懂的!”

底下有個男生拍著桌子道:“老師說的太好了,我給您敲桌子助威!”

這些孩子太瘋了,有人起頭,都拍起桌子來,就在此時,下課鈴也響了,水木青就由他們去了,沒有制止,拿起書走下了講臺。

林之印卻站在那兒,沒有動,看著她從講臺上走下來,走出教室,消失在樓梯口的轉角處。她的笑容和藹可親,像和煦的春風,悄悄吹散他心中積壓的陰霾,他從來沒有這麽動容過,心裏翻騰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像是欣喜,又像是苦澀。

他知道那些話是對他說的。

她三言兩語就戳中了他的軟肋。

他站在那兒發怔,長這麽大,還從來沒人關心過他內心深處,把他看得這麽明白,即使是母親,也從來沒有過。

☆、010 生命喜悅

那一番話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來的。

有些感情,越是在親人之間,越是難以表達,有時候反而不及一個外人看得明白。

第一次,他內心有了別樣的震動。

他知道在別的老師眼裏,他最多只是眾多孩子中的一個,但在她眼裏,他是每一個不同中的一個。

他忘不了她臨走的時候那一刻的目光,在他身上深深地打量了一眼,像是有些話還沒說,那樣的欲言又止,明顯是一種叫做關心的東西。

一天的課結束了,王德高明顯比以前興奮,收拾好書包,就來找林之印,在林之印肩膀上拍了一把,湊到他臉上說:“想什麽呢,還不走?放學了!”

林之印優哉游哉地收拾好書包,扔在肩上,和王德高走出了教室。

穿過草地,去車棚的小路上,王德高把憋了一天的話,竹筒倒豆子似地說了出來:“原來那倆小子說的是她啊,水木青,好名字,”擡眼看向別處,又點了一下頭說:“還真別說,她長得確實好看,難怪那倆小子議論她!”

林之印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說:“晌午的時候剛說過你狗改不了吃屎,你老毛病又犯了!”

王德高砸了他一拳,說:“你這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是哪根筋不對了,說說都不讓說了!”

一旁有一個他們班的同學剛好路過,聽見了,哈哈大笑著說:“兩只狗咬架呢!”

兩個人一聽,四目一對,取得一致,扔下書包,跨著大步追上人家,一個勒住人家的脖子,一個勒住人家的肩膀,把人家勒得呲牙咧嘴還不放手。

那個同學臉憋得通紅,告饒道:“唉,兩位大哥我錯了,快放手吧!兩位大哥,大人不計小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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