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啊，我早就已經知道了，從懂事開始我就知道了，我並不受人待見，也活不了多長時間。無心的出現，就好比一根蠟燭，光芒雖小，在我心裏卻是光芒萬丈。也正是因為有了無心，我才願意去試著接受這個世界。如果有一天，連無心也不願意要我了，那我為什麽還要活著？又何必讓自己那麽痛苦？”

“明婭，所以，現在的你是清醒了？”

長孫曦小心翼翼的詢問著，生怕明婭出個什麽事情。她現在已經是游魂的狀態了，在發生什麽事情的話，連長孫曦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算、也不算吧……”

“綰兒，以前的我只覺得你是頑劣成性，現在我才知道，你簡直就是不可理喻！你知不知道幽冥司是什麽地方？你是不是寧願去幽冥司，也不願意在弦月谷有一處可以安身的地方？”

無心的表情相比之前更加的憤怒了，額頭上也起了青筋，這一次，明婭是實打實的惹無心生氣了。

長孫曦還以為明婭會像之前一樣，還會想著解釋一下，可這時的明婭早已經蛻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明婭泰然自若的側躺在軟榻上，就好像是在看什麽馬戲似得，嘴角還有似有若無的微笑，可眼中只有慘白，沒有半點生息。

“如此看來，你是來說教的？”

明婭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相比較之前甜甜糯糯的聲音，只能說，一切早已經回不到從前的樣子了。

“墨綰，從何時開始，你竟然成了這個樣子？你知道嗎，如果你選擇一輩子都待在弦月谷的話，我會用自己餘下的性命去呵護你的。”

明婭嘴角的諷刺意味更加的明顯了，她把餘下的頭發別在了後面，不急不慢的說著，“你覺得，就算是我一輩子都待在了弦月谷，我又真的會相安無事麽？在弦月谷裏，有誰是不希望我死的？你說你會用餘下的性命去呵護我的，可是，到了最後，只要是墨卿一句話，你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就走了，不是麽？我還不夠信任你？要不是我信任你的話，眼前的你只是死人了。”

“綰兒，能不能別鬧了，你一直當那個需要被人保護的小女孩不好麽？為什麽非要變強？你就沒發現，你的身體在你的折騰下，已經嚴重透支，再不停下你修習的術法的話，你知不知道你會死的！”

無心一下子走到了明婭面前，蹲了下來，和明婭對視。明婭也懶得一直躺著呢了，一下子就起身，滑落的衣服她迅速的拉了起來，短短的一瞬間，她就拿了一件披風批在了自己身上。

“死又如何？你們有幾個人是想讓我活的？說白了，我死了對你們不是只有好處，而沒有半分壞處麽？無心啊，你知道我討厭你哪一點嗎？”

明婭一下子挑起了無心的下巴，樣子十分的邪魅。

無心有些反抗，怎奈他的力量在明婭那裏，根本就算不得什麽。從什麽時候開始，拿了需要被保護的姑娘，竟然有了這麽強大的能力？當初那個受委屈了，只會躲在角落的姑娘的確是一去不覆返了，只餘留下了冰冷的明婭。

“你和墨卿，都自以為是！總以為，這樣別人就會被你們掌控在手掌心中，可我跟你說，我從來都不喜歡有別人把我當成可以隨意欺辱的對象，以前的確是我沒能力，才讓我成了這個樣子，可是，現在你覺得我還是那個可以隨隨便便就被別人欺負的人麽？你所知道的現在的我不過是知道我進了幽冥司，用我好好的再重新跟你說一遍嗎？其實啊，我是幽冥司的護法之一，我啊，殺了很多人呢，這雙手啊，也沾滿了不少鮮血呢。怎麽，這樣的我，你還談這些所謂的保護麽？”

明婭早已經無所畏懼可，再狼狽的樣子無心都看見了，那現在這樣，又算的了什麽呢？早就已經沒有了什麽尊嚴了，再沒有些高傲，她就真的是什麽都沒有了。她不想做什麽都沒有的人，她我曾想過不一無所有。

無心一下子抓住了明婭的手，緊緊的握著，“墨綰，你究竟要怎麽樣，才可以放棄你心裏的這些念頭？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從來都不用這樣雙手沾滿鮮血的，也許，你可以活的更加的快樂，只要你願意回去，就一定會回得去的。”

“回得去又如何，回不去又如何？”

明婭推開了無心，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等到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最近的事情。

長孫曦看到了明婭愛的有多卑微，可是卻幫不了什麽，只能看著。看著她的心痛，做不到感同身受，只能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態，從明婭的世界裏路過，什麽都沒留下，只能默默地、默默地……

明婭的一生，長孫曦就像是看走馬燈一樣，很快就看完了，除了心疼之外，她找不到什麽詞匯來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只能任由著自己內心沒有方向的痛著。

“是不是很可悲？連我自己都覺得，我是自作多情了。這個世界哪有什麽只要付出了就絕對會得到回報的感情，不過是一個幻想罷了。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麽好放不下的。其實我早就不恨墨卿了，只是找不到可以原諒的理由，現在好多了，也沒什麽好一直恨著了，我是釋懷了。也真是奇怪呢，每一次都是在等著失去了才開始大徹大悟，也許早一些懂得這些的話，也不會給那麽多人添麻煩了。對了，曦姑娘，你如果出去的話，就對蘇翊說，謝謝他對我的照顧，下一世，我願意給他想要的一切。”

明婭微笑著，一如既往。

“其實啊，我可以很幸福的，如果從一開始我就接受了蘇翊的話，可惜這個世界上沒什麽如果。我也早就想通了，也不再那麽執著了。突然間沒有了那麽多的執念後，我覺得我的心裏反而舒適了不少。執著了大半輩子，還不如突然間的大徹大悟來的好。我走了。拜托你幫我跟在乎我的人說一聲對不起，這樣也就好了……”

長孫曦想抓住明婭，可是到頭來只是一場空，什麽都沒有，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蘇翊和無心還在爭吵。長孫曦原以為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可等著清醒的時候才發現，其實也不過是一瞬間。不過，也正因為有了這一瞬間，長孫曦突然間明白了很多事情，也看開了很多事情。

她伸手探明婭的鼻息時，明婭早已經沒有了生氣，不過去的時候十分的安詳，沒有之前的痛苦。

也許，在另一個世界，明婭真的已經活的很快樂了。

“你們不用再爭吵了，明婭已經去了，她去的很安詳。”

明婭最後的願望，也是希望這三個男人能好好的，他們這樣吵來吵去的，最後傷的也是明婭的心。這是明婭最後的願望，不管怎麽樣，也應該讓明婭去的安心些，這樣，也是對明婭的在乎。

蘇翊和無心聽到的時候，都紛紛不信。無心一下子就推開了蘇翊，一著急就有些趔趄，一下子就跪倒在了明婭的身邊，伸手去確認，回應他的只有無止盡的冰冷。

這一次，明婭是真的徹徹底底的離開他了，徹徹底底……

蘇翊也知道，已經回天乏術了，他一把拉起了無心，狠狠地打了無心一拳。長孫曦也顧不上什麽，只想把他們拉開。

明婭雖然去了，可是她沒有想過用自己的死去懲罰一個人。她必須把明婭所有的釋懷說出來，否則還不知道他們會瘋狂成什麽地步。

也是諷刺，人也只有等到了真的失去的時候，才回去想那個人曾經有多好……

墨卿顯然是接受不了這個現實，看到長孫曦不知死活的去拉兩個氣急敗壞的男人的時候，整個人更是提心吊膽的，趕忙出手制住了所有人。

“不管你們信或者不信，我剛才進入了明婭的回憶，也聽她說了很多，明婭去的時候十分的釋懷。你們總覺得她臨死了還是恨著的，實際上她早就已經釋懷了。她早就想結束自己的性命了，只是事情太突然，她自己也措手不及。不管是對墨卿、無心還是你蘇翊，她就算是恨，這恨也要已經消失的七七八八了。她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錯誤的堅持了不該堅持的，輕易的放棄了不該放棄。她讓我跟蘇翊說，謝謝你照顧了她這麽久，下一世，她願意給你想要的一切。”

突然間三個男人都安靜了下來，不管長孫曦有沒有進入明婭的夢境，有一點長孫曦是沒有說錯的，明婭的確去的很安詳，這也是蘇翊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明婭，只是卻是天人兩隔。

蘇翊只覺得一切都十分的諷刺，就這樣，他還幻想著能得到你明婭，可是卻只是徹徹底底的失去。

下一世給我想要的一切麽，可是我想要的只是這一世的全心全意、一生一世，下一次，我怕我又來晚了一步，只能再次硬生生的錯過。

蘇翊一下子抱起了明婭，決絕的離開了，墨卿拉住了想攔著蘇翊的無心，搖了搖頭。

蘇翊的背影看起來十分的孤傲，可是卻有濃濃的憂傷。長孫曦想，蘇翊是徹徹底底的崩潰了吧，否則好看的臉怎會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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