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曦站在墨卿身邊，清清楚楚的看著墨卿臉上的無奈還有痛苦，以及無能為力。第一次，這個能力可以堪比神的人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就好像是什麽都抓不住，等著她的只有永無止境的失去，而他的確是實打實的什麽都做不到。

真的很可悲，就算是擁有傲世的能力又如何？到了最後，還是什麽都留不住，得到的東西也不會在自己身邊很長時間就會失去的徹徹底底。

更何況，他從來都沒有得到過明婭的原諒。也許，明婭曾有一刻鐘是原諒了墨卿的，只是墨卿那個時候正好錯過了和明婭冰釋前嫌的機會，最後只能落得這個下場。最後的最後，墨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妹妹離開自己的世界，她到了黃泉路的時候，也沒有原諒他。

長孫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總覺得現在的自己應該接近明婭。明明她和明婭也不過是只能算一面之緣的人，可卻覺得有些熟悉。她看著明婭露出來的蒼白的手，緊緊的過去攥住了她的手。回憶太過於痛苦，以至於在長孫曦碰到明婭手的那一刻，眼淚就已經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這些眼淚說不清是因為心疼明婭，還是因為來自她內心深處，總之，一旦打開了這道回憶後，就再也停不下來，只能順其自然的下去，什麽也做不到。

明婭看著突然闖入的長孫曦，沒有絲毫的驚訝，只是覺得有些欣慰。長孫曦再次看到明婭的時候，明婭不是這樣蒼白，而是一個充滿活力的朝氣蓬勃，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美的樣子，也是一輩子都不想走過的時光吧。

“你能進入瀕死之人的夢境？”

明婭的聲音驀然響起，長孫曦覺得有些熟悉，似乎曾經的自己走過類似的情況，可是具體當時發生了什麽，她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只覺得自己也是跟著裏面的人的情緒走，她悲則她悲，她喜則她喜。

連長孫曦自己都不知道，曾幾何時，自己竟然有了這樣的能力，高興之餘還有些害怕。害怕因為突然間有了這些能力後，會失去很多能力，比如心愛的人，還有在乎著的一切。

“我知道我要死了，否則也不會回到這個樣子。你知道麽？這個樣子的我，是我這一生，最美的樣子。那個時候，很多人都是年少無知，而我不是。我擁有異瞳，從一開始就和別人不一樣，很容易失去很多東西。也不能說很容易，只能說，一出生就失去了全部。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麽會和你說這些？明明說要把你碎屍萬段的是我，卻說了那麽多無關緊的事情讓你煩憂。”

明婭的眼裏都是釋懷，早沒有了之前的戾氣，現在的她心靈是最澄澈，也是最幹凈的。可是，這個樣子的明婭，也只有在黃泉路上的時候，才會回到最初。

“我知道，你的心裏是恨著的。恨了這麽久，不可能什麽都不想要。如果我是你的的話，也不見得會比你做的好到哪兒去。你既然都已經說了，我想，你是有相信我的。”

打從一開始，長孫曦就沒討厭過這姑娘。如果不是當時情況緊急的話，也許她們是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長孫曦從明婭和墨卿對峙的時候，就已經讀懂了明婭眼中的心如死灰。對於那個時候的明婭來說，她就已經失去了全世界了。這一點和她相比，可以說，她們是一類人。

都是一無所有，都是失去了全世界，都是只剩下自己了，卻還是期望著自己是被人在乎著的。

“你很聰明，如果我們可以早一些認識的話，也許我們可以成為不錯的朋友。也許，也不會有後來的事情，你信麽？”

長孫曦點了點頭，怎麽會不信呢？

“我帶你去看我過去的事情吧，雖然說沒什麽好看的，可我想在我真正死的那一刻，我可以笑著離開。這些事情已經在我的心中憋悶了很多年了，從來沒有一個人值得我全部和盤托出，也沒有一個人願意聽我講述，更沒有什麽感同身受。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從一開始，我就已經打算不那麽犯賤了。只有不犯賤，自己才不會活的荒唐。”

明婭的性子十分的豪爽，也讓人覺得十分的舒服。只是可惜了，這樣的一個姑娘，卻註定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了。她太天真了，不會掩藏自己的情緒，到最後讓自己被這個世界傷的體無完膚，最後只能孤孤單單的死去，多可悲？所以說，這個世界上，從沒有真正的恩待過任何一個人。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是選擇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連我自己都不明白呢，如果我真的可以看的這麽透徹，看的這麽清清楚楚的話，我也不會後成這副樣子。能想清楚，和真正的做到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我用自己的性命證明這句話，最後我只想你也能明白。如果你選擇了我哥哥的話，那差不多也是選擇寂寞。不過這種寂寞卻是甜蜜的，他不會表達自己的情緒，可一旦深愛，就會深愛一輩子。這就是墨卿，你所沒看見過的墨卿。”

明婭提起墨卿的時候，早就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深仇大恨的感覺，相反是釋懷，真正的釋懷。也許，她早就已經不恨墨卿了，只是墨卿也放不下自己心裏的那道坎兒，所以才會成這樣。真是一個可憐的人，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如果明婭的性子在開朗一些，放棄很多別扭，也許她會真的活的活的很快樂。可是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麽時間讓你後悔了再重頭來過，恨過的人輕而易舉的就可以原諒。人活著，本就應該執著很多事情，明婭所選擇的執著只是走了不同的路，最後演變成這個模樣罷了。

明婭說完後，長孫曦一下子就到了一個院子裏。院子裏有一個小不點正在緊緊的抱住自己小小的身體，連哭都不敢肆無忌憚的哭出來。她傷心的樣子，讓長孫曦心裏也很痛苦，想過去看看她究竟是怎麽了，也想幫她分擔。等她快要走進的時候，一個半大的男孩子走到了小明婭的面前，遞給了她一串糖葫蘆，小明婭看著眼前的男孩子，眼裏都是防備。

“別害怕，我叫無心，你可以喚我無心哥哥。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了，我會保護你的。先吃串糖葫蘆吧，當所有的甜都在嘴巴裏的時候，所有的痛苦都會忘記了。”

原來，這是明婭和無心初識的時候。不管是誰，只要是被欺負了，有一個人冒出來說會保護自己一輩子，誰都會感動一輩子吧。這也難怪最後明婭回愛無心愛到死去活來的，無心當時眼裏的溫柔，長孫曦想，那就應該是明婭一直想到達卻到不了的地方吧。

那麽美的相遇相識，最後卻不得不分開。

“那個時候啊，我就想著，哪怕是當無心一輩子的妹妹，只要是能站在無心的身邊，那就好了。可是，越到了後來，我才知道，與其去奢望自己從來都不曾得到的，還不如趁早痛痛快快的放棄。真的，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寧願那些欺負我的人沒有走，或者我從來都不曾躲，就這樣被他們打死了，也好過到後來，我會成為這個樣子。我本來就是一個活不長的人，活多久對於我來說，不過是一個隨心所欲的過程罷了。你大概不會相信，明明有那麽高的能力，卻對生毫無渴望。其實啊，也沒什麽，只要是習慣了後，也會覺得活著還不如死了，來的解脫。說不定，黃泉路上、奈何橋邊，喝了那碗孟婆湯，我就再不用那麽痛苦了。”

明婭看著曾經的自己的時候，嘴角都是苦笑，也沒有剛開始的那麽釋懷。她也沒有表面上的那麽釋懷。有些感情是深深刻入了骨子裏，一輩子都拔不出來的，只能痛的刻骨銘心。

“我不知道，你心裏究竟是怎樣的疼痛，可是我能理解，你心裏的折磨。我雖然沒有切身的經歷過，也沒什麽感同身受，可總覺得曾經的自己也曾這樣卑微的讓人恨不得就這樣死了算了。不過，明婭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從頭到尾，你都不用死的，你是心裏的想法太過於極端了，才導致這後來的一切演變成這個模樣。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你會不會讓自己這麽頹廢？”

“如果真的可以有什麽選擇的話，我寧願我是一個瞎子。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感受不到，也不會覺得有什麽溫柔，這樣也不會讓自己犯賤，更不會讓自己成為一個癡癡傻傻的人……”

“綰兒，今天有沒有好好的吃飯啊？”少年的眼神十分的溫柔，讓人想牢牢的抓住他一輩子。小明婭看著無心，她很想說，他們又搶了她的飯菜，她又餓肚子了，可是再多的委屈到了無心的面前後，她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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