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並未起身，只是擡起頭鄭重的看著他，自己曾經愛過這個人，恨過這個人，躺在他的身邊，卻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自己曾經無比自豪自己能站在他的身邊，做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如今一切都該放下了。

眾人皆是不解的看著皇後。清風閣連蟲鳴的聲音都沒有啊，寂靜非常。

皇後傾心一笑，真誠的說道：“臣妾無能，位居皇後卻沒能替皇上管理好後宮，在位期間屢有大事發生，期間更是冤枉了妃嬪，使得後宮大變。

臣妾與皇上夫妻多年，卻未能延綿子嗣，臣妾有愧於皇上。臣妾日日惶恐不得安。

臣妾如今終有悔意，臣妾在此自請皇上廢後，臣妾願讓出後位供賢能居上。求皇上成全！”

皇上楞住了，若璃等妃嬪驚住了，大公主也是一口茶吞不下去，楞楞的看著皇後。

林貴妃文貴妃卻開心了，就連寒親王也雀躍了，嘴角的微笑止都止不住。

若璃起身，在自己的位置上原地跪下，嚴肅的說道：“請三思。”

隨著若璃的聲音在偌大清風閣響起，其他人如醍醐灌頂，不管是開心的，發楞的，還是不願廢後的，紛紛起身跪地。

“請三思！”

皇上這才認真的看著皇後，皇後臉色嚴肅，絲毫不像開玩笑。

“為何突然這樣？”

皇後微微一笑，在皇上眼裏看到的一絲心疼，足以安慰自己。那已是不可多得的情分。

皇後擲地有聲的回答：“臣妾自知犯錯，臣妾乃是一宮之主天下之母，臣妾當為天下做個榜樣，讓大家知道就算是臣妾也須過而改之。”

若璃終究是不忍，擡起頭，正視皇上與皇後：“臣妾知皇後心思，可是還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功過相抵。以功抵過豈不比知錯卻逃避更來得有意義嗎？”

皇後看著若璃錯愕了，她沒想到若璃竟然會這樣說，畢竟皇後也曾經嫉妒過陷害過若璃，更是差點讓她杖責而死。

她想不通若璃有何理由為她說情。

林貴妃金色鐵青，當初輸給皇後，便是這若璃一心幫襯，後來知道皇上本也不會立她為後，倒也淡了幾分恨若璃的心思。

只是想不到如今本以為自己又有機會了，還是若璃出面在阻攔。當真可恨！

林貴妃冷哼一聲，開口道：“想當初，皇後可是因一個誤會差點打死了賢妃，怎麽？賢妃如今居然在這麽多人面前裝大方？”

皇後也是十分尷尬，各位王爺更是仿佛聽到了什麽秘聞，畢竟當初這事兒被皇上嚴令禁止傳出去，如今林貴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來，是啪啪在打皇上的臉。

皇上臉色鐵青。不少妃嬪臉上都不好看，因為當初被打的，被降位的，被警告的不占少數。

只聽得若璃又緩緩說道：“人生在世，誰敢說自己沒有犯過錯？又何須抓著錯誤過日子？”

本以為皇後會借著這個梯子往下走，卻不想皇後意志堅定，看向若璃的眼睛，帶著感激和不悔。

“賢妃的話不無道理，不過人犯了錯，總是要為錯誤付出代價的。本宮做錯了事，本宮心裏很清楚，別人願意原諒。本宮是本宮的幸運，可本宮自知本宮無德無能，不配居中宮之位。還請皇上另選賢能者居之。”

面對皇後的振振有詞，自責和悔意。皇上終於回過神來，看著皇後一字一句的問道：“你，真的決定了？”

皇後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是，臣妾決定了。”

皇上轉過頭，閉上眼不再看皇後，陷入了沈思。

大公主從自己的位置上起身，眾人看著她一步步的走向皇後。

只見她在皇後的身邊蹲下，輕聲說了句：“母後，您還有我！”

皇後的眼眶終究是濕了。

皇後擡起手輕輕拂過大公主的臉頰，慈愛的模樣，讓若璃想到了母愛這個詞。

雖然大公主不是她親生的，但是皇後照顧她這麽多年早已視如己出。

二人相視一笑，那是親人之間才有的安定與信任。

寒親王突然說道：“皇後以身教人，實在是咱們北趙的福氣。”

寒親王當然會這樣說了，皇後一廢，他女兒上位的機會便大了很多。後妃中幾乎沒人的身份可以與他女兒匹敵。

康王若有所思的一笑，眼中有深深的篤定，皇上的心思再次被他猜中了。

“朕很欣慰能有這樣的皇後，朕雖然心痛皇後的決定，卻也尊重皇後的決定。既然如此，朕下令降皇後為謙妃。遷至傾雲宮，侍候的人不用降至妃位的制度。”沈思許久的皇上當眾下令。

“好了，大家都起來吧。”皇上實在看若璃跪著心疼。說完話便讓大家都起來。

若璃起身時，身子有些顫抖了，這才幾個月跪這麽會兒就受不了了。在歡喜的攙扶下才勉強站了起來。

歡喜坐下後，歡喜便蹲下幫他揉著腳。

這時候，皇上起身親自扶了皇後起來。

四目相對之時，竟有一種滄桑和蒼白的感覺。

皇後輕言道：“臣妾跟皇上這麽多年，未曾為皇上誕下一兒半女，臣妾沒有盡到做妻子的義務，臣妾對皇上非常抱歉。”

大公主在一旁聽了，默不作聲。

皇上倒是釋然一笑：“是朕對不住你，你的大好年華，若不是朕自私，也不會葬送在這皇宮裏。”

當年謙妃的進宮便是他的主意，那時候的皇上在後宮急需一位自己的人作鎮，所以便選擇了聰慧，明理，沈穩的她。

那時候她曾經對皇上說過，若是不進宮的話，她便要雲游四海，也不會嫁人，明知自己身體有殘缺，不敢誤人！

若璃心裏感嘆，後宮果然是個大染缸，饒是謙妃當年多麽清高，如今也只是一個被繁華遮了眼的小女子。

琪兒端起自己的酒杯，對謙妃說道：“臣妾很少佩服一個人，不過如今娘娘的舉動卻讓臣妾刮目相看。若是娘娘不嫌棄，請飲下臣妾進的這杯酒！”

琪兒話說得很真誠，眼睛裏透著光芒，若璃能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喜歡上了謙妃。

謙妃如今還坐在屬於皇後的那個位置上，端起酒杯對琪兒笑言：“謝康王妃的美意。本宮先幹為敬！”

若璃無意的回頭，卻見紀顏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某個人。

若你的心咯噔一下，怎麽忘了這會兒還坐著一個癡心人呢。

話說這紀顏自從生了孩子以後，身子更加圓潤了，活得似乎也比以前要開心得多。

寒親王妃突然說話，將若璃的註意力全部轉移。

“娘娘如此為皇上著想，但這是皇上的福氣。也是後宮的福氣，我們家文兒應該多多向你學習，還好，她從小臣妾便教她掌事之道，但願她能吸取娘娘的前車之鑒，以後也要多為後宮出力，為皇上解憂！”

寒親王妃也不過四十幾歲，保養的甚好，皮膚光滑細膩白嫩猶如三十歲的少婦一般。

畢竟是養尊處優下命令慣了，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誰還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嗎？不就是告訴皇上她的女兒可以為後嗎？

只見寒親王開心的笑著附和寒親王妃的話。

若璃心裏卻是一陣冷笑，上座的那位還沒說話呢，這麽著急就開始自薦了。

趙慕文羞紅了臉低著頭：“女兒還沒謝謝母親教導之恩呢。女兒一定謹記母親說過的話，以後一定為皇上表哥分憂，不讓父親母親擔心。”

林貴妃在一旁卻是冷著臉，一點兒都不開心。想當年皇後之位競爭如此激烈，她謙妃坐上去了居然如此不珍惜，還自請廢後。

林貴妃此刻心裏只剩下恨了。

存逸瑾瑜玩的累了，跑回若璃身邊。

瑾瑜歪著小腦袋看著若璃問道：“母妃，我們沒有母後了嗎？”

瑾瑜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安靜的時候顯得格外響亮。

若璃輕言道：“怎麽會呢？母後一直都在，只是以後要管母後叫謙母妃了。”

瑾瑜諾大的眼睛裏面滿是不解：“為什麽呢？為什麽我們不叫母後了要叫謙母妃呢？”

眾人看笑話似的看著若璃，等著她說出大不敬的話。

若璃微笑說道：“因為謙母妃換了個名字啊，你們的父皇說謙母妃這個名字好聽，所以你們就叫謙母妃嘍。”

存逸嚴肅著模樣，點頭說道：“兒臣明白了，不過是換了一個名字而已，不管是母後還是謙母妃都是她。”

若璃像存逸豎起大拇指稱讚道：“存逸真聰明，就是這樣呢。”

小孩子的世界裏總是很簡單，大人說什麽他們就信什麽。

當然說這個糖不可以吃壞掉了吃，了會拉肚子，他們就相信了。於是他們從來都不知道吃了壞糖也不一定會拉肚子。

等到很多年以後，存逸長大了，在面對一個類似謙妃這樣的女人時，他尊重了她的選擇，然而卻錯過了自己的愛情。

雖然那段愛情他們還未曾開始，卻讓若璃覺得惋惜。

皇上向大公主招招手，讓大公主去他的身邊。

皇上看著大公主，眼裏滿是心疼，慈愛的問道：“你可明白你母後的選擇？”

皇上依舊說的是母後，而不是母妃。

若璃仿佛又看到了九年前那個為了騙皇上一點點憐惜而裝病的少年老成的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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