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怎麽會突然從雲州回來？”坐在石梅下，若璃呆呆的說道。

歡喜在桌子上擺了一盤時鮮水果，才笑言：“許是皇上宣他回來述職呢，聽說咱們走後，雲州的會文宴便是大皇子和康王主持的。也許皇上是表彰他吧。”

若璃看向這十年如一日的石梅，思緒飄向遠方，真的是這樣嗎？

禦書房，大皇子跪在案前，已經半個時辰了，皇上也未曾叫他起來。

大皇子仍舊挺拔的跪著沒有絲毫生氣的意思。

啪啪啪，大皇子被奏折打了一身。

大皇子微驚，恐慌的叩首：“父皇，父皇請息怒！”

皇上憤怒的吼道：“息怒？你要朕如何息怒？朕的兒子在朕最需要支持的時候背後捅了朕深深的一刀，你要朕怎麽能息怒？”

最怕的不是明搶，而是暗箭！最恐怖的不是敵人有多厲害，而是自己人有多離心。

被自己的兒子放冷箭，叫自己以後還有什麽臉面？

大皇子終於明白了，皇上這次突然宣召不是為了褒獎他會文宴上的本事，而是知道了妖妃禍國的來源！

“父皇息怒，兒臣不知道父皇在說什麽。難道是兒臣會文宴沒有處理好嗎？兒臣知罪，請父皇再給兒臣一次機會，兒臣定將功折罪，不會再讓父皇失望的。”

大皇子存著僥幸的心理仍想和皇上周旋。

可聰明如皇帝，知子莫若父。大皇子如此不知悔改，還想逃避責任，實在讓皇上心痛不已。

皇上苦口婆心的說道：“朕知道，洛良妃走得早，你從小被送往雲州，雲州是靈氣匯集的地方，朕將你送往那，是想你能夠成為一個明事理辨是非懂分寸的未來君王。

你是他們的，是他們的榜樣，你是最先接觸名師的人，卻不想你卻如此令朕失望，知錯不悔改。就是你在雲州學到的道理？”

子不教父之過，這是皇上心裏的責任感告訴自己也許還能有一線生機，他希望能再讓大皇子回心轉意。

“兒臣學的道理？老師告訴兒子，百善孝為先，立足先立本。可是兒臣的孝在哪裏？母妃那麽早就被人害死，而兒臣卻不能為她報仇，還要對著仇人微笑稱她為母妃，這就是兒臣要盡的孝嗎？”

大皇子聲淚俱下，思念母妃的心情終於在這一刻崩潰。

念及大皇子思母心切，皇上並不想嚴懲他。

想到洛良妃縱有千般不是，卻也教得大皇子生性善良，聰慧可愛。

可是離開洛良妃的這幾年，在雲州大儒的教導下。只是知識變多了，人長高了，反而心性卻不如從前那般單純，可愛了。

竟是失了最原始的本性。

皇上蹲下身子慈愛的看著大皇子，心中也是感慨萬千：“父皇知道你很苦，沒了母親。可是你大姐比你更是可憐，她也未曾像你一般心機深沈，戕害他人。人性本善，不過是後人指導罷了。

你老實告訴父皇，到底是誰告訴你是賢妃害了你母妃？你可知道你母妃究竟做過些什麽，才導致了她的滅亡？”

大皇子不解的看著皇上，畢竟只是十幾歲的孩子，接受的又是最正統的最單純的教育。後宮的波譎雲詭，作為皇子他不是不懂…

“兒臣難道不可以是自己知道的嗎？父皇，你太偏袒賢妃了，凡是任何事情落到他的頭上，你都會為她辯解，給她最好的保護，那您把後宮的其他母妃當成什麽呢？

您是一個男人，保護自己的女人理所應當，任她們鬥來鬥去，最後成了兩敗俱傷的局面，難道就是您所願意見的嗎？”

大皇子字字鏗鏘句句有力，稚嫩的臉上表現出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正經。

如此氣度的大皇子讓皇上都是一楞，皇上呆呆的陷入了沈思。

自己的女人，自己不為保護不開解，難道還等別人來嗎？

可是作為皇帝，這個世界上最無奈的人。連後妃都不能自己做主選擇的人，有什麽資格去開解別人去主導別人？

皇上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竟與大皇子一般高。

“父皇理解你所說的這些，可是父皇更知道作為一個皇帝不僅要權衡後宮，更要利用後宮的女人平衡前朝。

父皇愛的不僅是你們，還有天下百姓，你母親做錯了事情，是朕要求結束了她的生命，要不是考慮到你，她早就活不到那麽長的時間了。

你是咱們北趙的大皇子，未來的希望。若是連你都目光短淺，是非不分的話，朕還有什麽臉面去教育其他人？”

大皇子擡起目光怒瞪皇上：“難道父皇覺得這就是您對兒臣的愛嗎？殺了兒臣的母妃就是您對兒臣的愛嗎？將兒臣小小年紀送往雲州，你有問過兒臣的意見嗎？兒臣也希望從小有親人的陪伴，可是雲州只有師傅，沒有家人！”

大皇子的怒吼瞬間挖回了皇上的心思，憤怒，不滿，羞愧，以及對親人的思念，將大皇子的心折磨的體無完膚。

“啟稟娘娘，元公公求見。”若璃坐在石梅前沈思，聽到歡喜的聲音，回頭。

“哦，他怎麽來了，宣他進來吧。”

元公公身影很快來到若璃的面前，有些著急的言道：“娘娘，娘娘若是得閑的話，去一趟禦書房吧。”

若璃皺眉，見元公公身形急切又是這副模樣，難道是皇上出了什麽事兒？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兒，你好好說。”

若璃起身，雖然還沒有等到元公公的答案，身子卻很實誠的先走。

元公公跟上若璃的腳步，這才緩緩將皇上與大皇子在書房的情形道來。

聽了這話，皇上心裏也是憤怒。感覺自己的一片好意被當成了驢肝肺似的。

“你的師傅便是你的親人！朕也從小去雲州苦讀，偶爾才能回來一次。朕從來不覺得有什麽，更沒有將報仇放在自己人生的第一位。

身為皇子你就應該知道後宮本就沒有幹凈的案子。若朕當初隨你一般時刻想著為自己的母妃報仇，朕今日也不會坐在這個位置上。

男子漢大丈夫不求保家衛國，奪取功名，反身陷迷霧與迷茫中，被人利用做出傻事，還不自知。你母妃那麽聰慧，朕也不是個愚蠢的，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

大皇子的眼睛裏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看著與自己差不多高的皇帝，原來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居然是這樣的人。

十幾歲的小心靈受到了無比嚴重的創傷，心仿佛被刀子一刀刀的割開。

豆大的眼淚不住的流了下來，到底還是個孩子。

“你竟是這樣看我的？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沒用又自私又愚蠢的孩子，對嗎？”大皇子眼中的絕望深深的刺痛了皇上的心。

其實話一出口皇上就後悔了，自己從小被算計到大，這樣的痛經歷了太多太多，所以他將孩子們都保護的很好，盡量不讓他們受到傷害，可偏偏卻是自己將這個傷的這麽重。

“朕…”皇上緩緩擡起手，想要撫摸大皇子的臉頰，卻被大皇子嫌棄的眼神瞬間躲開。

“原來你們所有人都是這樣看我的，難怪母妃說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不會再有人會真心對我。果然是這樣的，母妃一死，你們所有人都不喜歡我了。”孩子的哭腔環繞在整個禦書房久久不散。皇上的心也被撞擊的刺痛刺痛的。

自己原本不是這個意思的，只是想要教育他？為何話說出來會變成這樣，這樣傷人…

天下有哪個被父母嫌棄的孩子會不傷心的？

“不，不是這個意思，朕從來沒有不喜歡你，朕只是想要教育你，想要將你拉回正途。朕說的話過激了，朕為朕說過的話向你道歉。”

皇上的讓步和隱忍並沒有讓大皇子得到釋然。

大皇子一聲怒吼站了起來：“騙子，你這個騙子。你騙了我母妃現在又想來騙我，不就是想利用我來穩住舅舅的心嗎？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會告訴舅舅，讓他為母妃報仇，殺了賢妃…”

“啪”皇上的手依然揚在半空中。

鐵青的臉上寫著憤怒，仿佛那狂暴的獅子隨時會將面前的人撕碎。

大皇子一臉不可置信，被打的臉頰上瞬間冒出五個手指印。

他連哭都忘了，指責也忘了。只是那樣楞楞的看著皇帝。

“你打我？”聲音小得如貓聲，顯得那樣無助，那樣悲涼。

皇上深深的閉上了眼，眼角一滴晶瑩落下。手放了下來。

“你自己想想你都說了什麽話，朕打你不僅因為朕是你的父親，更因為你小小年紀就知道煽動你舅舅造反，這些年的書你都讀哪兒去了？雲州的老師可都是這樣教你的？

你太讓朕失望了！滾，以後咱們北趙的大皇子便是存熙！你這樣的人真不敢再留在宮中，去清霧苑過你的下半輩子吧。”

皇上的話不僅讓他自己很傷心，也讓處在困境的大皇子瞬間跌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你不會貶我的…”

“是不是賢妃，是不是她鼓動你這樣做的？”

“父皇，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你不會不要我的，是不是？”

一聲聲催人淚下，感人至深，父子間的親情怎麽能因為身份被貶而被割下？

“賢妃娘娘到！”門外內侍監尖著嗓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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